常世

姓名:Suzuki Sinde
死因:脱水。
死亡地点: Level 0
备注: 无。


Gani低下头,把这张字条放到自己的口袋里面,像过去的许多,许多人一样。伊仔细的回忆起来,那位在死者曾经生活的世界的——名叫博尔赫斯的作家的写下的作品,“世界本就是一座迷宫”。

但这座到处铺陈着淡黄色墙纸,萦绕着无尽的嗡嗡声的世界,又令人类落入更令人绝望的迷宫,并深陷其中。

Gani眉头稍皱,虽然无数次闻过这种发霉地毯所散发出的腥臭气味,但伊依然感到不适。走入这里的流浪者就像是潜入弥诺陶洛斯的迷宫的人一样,有来无回。Gani看着这个不幸的少女——蓝色的衣服上面满是灰尘,手中紧攥着一张意义不明的纸条——“医院”“疾病”,这是伊少数能辨识出来的词汇,活得越久,Gani就越强烈地感受到自己不属于这个时代。

女孩的鞋子磨破了,而右脚则有扭伤的痕迹,看起来好像并非旧伤…也许她是带伤进入后室的。

某种程度上,这个女孩子是幸运的…大概。Gani想,在这座深黯而又由绝望堆砌的牢笼当中继续生存下去,难道不远比在短时间内脱水而死更加饱受折磨?

作为在这个世界生活的档案员来说,伊只能做到这些事情,伊最初帮助了几个人…包括那个现在仍在下一个层级开餐馆的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还只是个十三四岁的孩子,而现在已经……

Gani想不起来,如果那男孩还活着,也许也到不惑之年了。

时间流转的太快,恒常不变的世界当中总有一个又一个人流动着,伊从来到后室,记录下第一个人的名字开始。Gani再也不能算清自己递交了多少份报告,就像是曾经伊所想的那样,名字渐渐成为代号,但就算这样,仍然被铭记着,在档案当中储存着。记忆里面已经想不起自己所记录的那些曾存于此的面孔和他们的姓名了。绝大部分在这片世界的人们都在那恒常不变的定理中活着——又死去。

Gani明白,伊帮助不了他们。自己的工作,仅仅游离于死亡之间,守望那些无人问津的孤独灵魂,除了封存死寂的羊皮纸,不会有什么人记住他们。

Gani摇了摇头…伊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准备把那张纸片贴在墙上返回办公室。而后其听到了,远处的一声很轻微的,几乎是将死般的咳嗽声,其闻声前去。

那是一个少年,似乎与方才那已故的女孩有着相仿的年纪,倒在一片泥土上面,他手臂上能看到一些裸露出来的,如同石头一样的东西,而皮肤则遍布着可怕的荨麻疹。他看上去眼神似乎有些迷离…大概是前厅传来的病毒。多灾多难的病人,伊这么想着。

“你好…你有看到一个…大概和我年龄差不多的女孩子吗。”他似乎撑着最后一口气,向Gani问到。Gani不能告诉他,那女孩失温的遗体正静静地躺在不远处,把喉中欲吐的话咽了回去,摇了摇头。“…好吧,我在这里从来没看到过任何一个人…我记得妹妹当时推着我准备去呼吸机的那个测试室,然后莫名其妙的出现在这里…,说实话,我不知道您究竟是谁,但是……如果可以的话。”

男孩发出很剧烈的咳嗽声,他的表情变得扭曲,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身体里面生长,他已经快要濒临死亡。“如果可以的话,你能见到一个…哈,蓝色的上衣的女孩子,大概吧,我现在头热的就连思考都有点难了。希望你不是幻觉。”

“也许她没在这里,还在…呼吸室。”伊想这么说,但最终保持了沉默。伊选择倾听他的言语,原因是因为伊看到在地面上的白花之种,伊听着那如同回光返照的话语。

“…老实说。她如果不…咳咳。”他身上又出现了几个新的花苞一样的石头。看上去他连说这些话都已经属于垂死挣扎“…不在这里就好了,我去过那个…咳…房间,那些鹰标一样的人说来了这里就再也出不去了,对吧?我很担心我妹妹…就出来了,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咳咳,身上就起了这些石头和…疱疹。我相信她肯定是…在什么位置,总能找到的…咳、拜托你了…至少带她——”

他眼睛突然睁大,也许是石头的纤维丝让他痛苦不堪。他发不出声音,只能对着Gani做口型,伊努力地试着读懂那狰狞的面容在用尽气力表达什么。

“带她远离我。”

姓名:Suzuki yande
死因:引潮石过度生长等多方面因素致病死亡。
死亡地点: Level 0
备注: 无。

Gani完成了这份档案,而那个男孩的鼻息消散了,面容因苦痛而苍白,成为曾经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一片记忆。伊说不清多久之后就会把这个男孩给忘却,伊摇了摇脑袋,把档案放在口袋里…不知道什么原因,伊感觉到稍微有一点点困意。就像是曾经和那个孩子同行的时候一样,困意袭来…其很清楚不能就这样睡着,但伊也闭上了双眼。

…有什么在生长。

Gani轻轻睁开双眼…周围的环境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仍然是那单一不变的黄色,单一不变的嗡鸣声。自己怎么睡着的,Gani又一次在问自己这个问题。忽然,伊似乎看到了远处,那个曾经不幸病逝的男孩的地方长出了什么东西。

那里有一扇,曾经在伊记忆里面留下深刻印象的灰色的金属门,样式完全相同,撑开那扇金属门的是一棵十米多高的橄榄树,和那时候一模一样。地面上则开放着白色的花朵,伊不需要看便知道门里是通往何处的道路。其走过去,看到一块石碑上刻画着什么,那不是其知道的某种语言,而像是世界的一部分雕刻在石质上的字样。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

伊摘下一颗橄榄,味道依然那么甘甜,让其回想起那个孩子说的话。

“我妈妈就在这栋楼里上班,我从厕所回来的时候走错了路…”

伊想着…这是什么崭新的规律吗,当有亲缘关系的人同时切入后室的话…?这样的想法突然出现,但又转瞬消失,伊不愿意思考这件事情背后的奥秘,那扇门是一位亲人担心另一人而诞生的神秘,是一个人为另一人准备的,在这个世界中生存与穿行的道路。

这里的一切仍旧如此,散发着霉湿气味的地毯,一成不变的淡黄色墙纸…但空间里飘来了淡淡的橄榄清香。Gani对着一扇墙贴上那张纸条,轮廓粗糙而又狭窄的门出现了,其挤过那两英寸宽的门缝,而后那门又燃烧殆尽,仿佛无人来过。只剩下那刻着字符的碑石,守候着那不将到来的他所深爱之人。

守候着一个亘古不变的事实:他们曾来过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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