孑然巫师

从头开始吧,丹佛斯女士。我想悉数了解。



事情的全部?



全部。



好吧。我在06年的夏天坠入了后室。几个月后,我方才第一次见到了人。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我该怎么说?我不知道你为何要来这。我不知道你是何许人也。



那倒是最好不过。你也不想掺和进任何事。但你碰见的那个男人——但丁……他有麻烦了。



你不清楚自己在说的是些什么。他可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人。



从这儿开始吧。是什么让他如此特别呢?



呼,首先呀,他独来独往。你到这来时先闯进心间的头个生存本能就是——“我需要找到其他人。”每位有公开表明过观点的生存狂,总是会把这点三令五申——永远别独自上手任何事情。你得和别人呆一块,至少,他们能因而讲清你死在行动中(万一)的来龙去脉。然而,他依然选择独自行事。有些人说这太蠢,但我认为,怀有“你能让自己活下去”的信心,在此即是你所能拥有的,最为宝贵的东西。



你什么时候碰见他的?



那晚夜黑风高。我们生活的那层级……有着昼夜循环。尽管它是室内层级,但灯光却会在夜间熄灭。此时实体便会出没。



为什么要在那生活呢?明明有更安全的选择的。



那倒不假。但安全并非一切……至少我们是这么认为。我完事时,当即就要前往828,抑或是11层。但在那时呢……那样的大型团体可能会管控过严——太过徇私,什一税收得太高。他们会得寸进尺,直到你身无分文。所以我离开了。想着我自个就能做到。我来到了这。就像位……



自耕农?



并非我所觅求,但是,没错。就像位自耕农一样。一切安好。我们有了家人。实际上我……还有了位男孩。



那就是他?



不,不是……我在一切急转直下前认识的他。他和蔼可亲,这还并非他有的一切,但是呢……在这儿的话你有时会捉摸不到它。我知道他也喜欢我,而要是一切都没发生过的话……



那一夜。



那一夜。呼,并非那夜。是在以前。是在那夜后我们给镇子招引来了些定居者。他们是从座前哨中逃窜出来的,说是有天,人们开始人间蒸发。我们早该知道了的。但那可是隔了好几个层级呢。我们又怎能假定它会随他们而至?

我们把他们安置在客房那。从我初来乍到时我就记得那客房了。我做了一切所能之举,“尽快”地离开了那儿。从墙上空洞漏进的风呼号而来。真是骇人无比。我也真不敢想象这能对孩子们好到哪去。我认为就是那玩意引起的这整件事。

次日清晨,他们中有个人消失了。一个男孩,不可能超过5岁。上一刻他还在他妈妈的怀抱中酣睡,然后就,消失了。整个村子立马都乱成一锅粥了。所有人,彼此威逼,责怪起来。我们搜救了好几个消失。那孩子可不傻楞;他是在这出生的,他明白楞头闯荡的风险;他也不会是就这么……切走了。有人拐走了他。或者是别有原因。

次日夜间我们得到了又一确证。又一人的失踪。这个孩子也是当地出生,并非那些新来者的一员。如果第一天就够糟糕了,那你也不会相信次日的骚乱。它变成了拳脚相加,而我们的新客人们不出一个小时就都离开了。我再也没见过他们,可怜的家伙。这从不算他们的错。

我们知道,那是因为它不会停息。一周来的每天,都会有人消失。一开始,是孩子,但随后有与我同龄的人失踪了。每夜都有一人……直到变成两人。次日,又是两人,然后是失踪的第三人。人们恐慌不已。我们起初规模就不甚庞大……而一周内失踪了十人……就太多了。那边是他到来之时。



告诉我一切。


2025年11月10日

我手里捧着棍子,两眼紧闭。我已经完成了吟唱;现在,一切皆凭本能。我静待拖引——那种当你夜不归宿,而有个喝了太多诱惑红1水果宾治的小孩让通灵板拼出了“屁股”BUTTS,还在点到第二个T的时候轰然大笑起来时的——扶乩上的感觉。除了,这“小孩”在喝的是一种非同寻常的宾治。小棍在我的手中翻飞,当我睁开双眼时。我接着向左转去。

我已追踪那混球长达数周了。自从他开裂Cracked以来,他就一直在给边民The Bound制造麻烦,而那则把波纹给送进了奥伯龙之球中Oberon Sphere,还有……呃,那只算是种劣质符咒。如果你望向池塘,你就能说出石头所被丢向的地方……而这与之如出一辙。而从实战意义而言,它却截然不同。就像那些通过折纸,然后把根铅笔插进去来“解释虫洞”的电影一般,天差地别。但是类比却能帮到那些还没博览奇术之人 ,因此我是挺喜欢这池塘说法的。

人类生活的首个信号与你所期待的事物有关。垃圾堆,在这奥伯龙之球开裂的表层上,走廊中,一堆挨着一堆。当然,大多数的边民确乎是生活在这些开裂的表层中。他们将其唤作“层级”,如果你是个书呆子的话,会觉得还怪可爱的。倘若你在试着找到一群人类的话,那必有这么个万无一失的办法。他们制造了如此之多的废物——绝大多数人都不会考虑到这个。废物要进到容器里头,有别的人来把它搬走,然后它就会消失。它属于是那种,若你立下了保卫这一星球自然秩序的誓约,那其便会让你火冒三丈的玩意。

在奥伯龙之球这,则略有不同。有些人曾把它叫成个“精神世界”,有些则说“是坠入了兔洞”,而其他人则会问你是不是在询问他们——自己“是不是身在来世”之前,有点吸烟上头了。它的规则可与地球不同。许多事物皆需轮回。毕竟,这里也再没什么太多要去处理的事务——但是嘛,还是会一点点地到处冒出来。任何没法堆肥、报废或是翻新的玩意都被拉出了镇子。但那荼毒奥伯龙之水的垃圾本质上并非实物。这里并无要紧的事情。

我越过垃圾堆,寻找着将它带至此处之人的踪迹。在我见识的所有开裂层里,这个终归算是平平无奇了。没有什么一致性可言,从办公空间,到仓库,到居民区,到汽车旅馆大堂,到贮藏室,到零售店,全是室内环境,寻常无比。

从形变角度来说,奥伯龙之球是可塑质地。它会把你摁入其中的痕迹吸纳,你聚精会神得越使劲,所留下的记号就会越大。 而当奥伯龙之球映射出早前世界时,那就大功告成了。一只兔子的想法轻于鸿毛——毛茸茸的(你乐意这么说的话)。但一个人类的思想呢?我们将有深度的思考称作“重于泰山”则必有其因由。而有朝一日,大抵是在15世纪之交,一切的重物砝码便会叠加一气,开始在奥伯龙之球上施加起“裂痕。

一开始,它们还是头发丝宽度。这儿一座城堡,那一座城市。但人类越多,所完成的思考也就越多……而很快,玻璃之穹开裂。一张裂隙的蛛网,在形而上学的层面,倾洒而下,将废物置放在了奥伯龙之球中。而那些坠入了裂隙的人们便是边民——受咒诅,而余生皆要在一个对其而言如此陌生的、存在之位面中生活,真是令人不快。

当奥伯龙之球开裂时,当中并非空无。任何书呆子手头的地牢和龙怪手册,在这看来都好似本通讯录了。恶魔、食尸鬼、魂灵,你所想到应有尽有。它们中有些保留了本色。它们想要保存下它们的一些……呃,“人性”用词不当了,但你能理解那画面吧——它们还待在奥伯龙之球尚未裂变的层面中。

其他的则没有那么幸运了。它们要么是撞进交火当中……要么是出于另一原因选择钻入了裂隙之中。执行此举当中,它们便迷失了自我。教它们独特的是——一缕灵魂(如果你乐意的话)。而对之的缺乏则会令它们发狂。当然,它们先前大多是具有捕食性的,但现在内……它们除了动物外便啥也不是了。何况还有无数边民在嗷嗷待哺,而它便成了一个全新生态系统的开端——一个我万一不小心便会加入其中的生态系统。

我走过转角,接近我的目标,而我还在犯蠢——我不是边民,我只是在地球上有份差使罢了。我可不像这地头的人们那样有什么生存本能。也许比起我的同辈会更好些,但好不到哪里去。我大张旗鼓,拖曳着脚步走着,而这里的大厅则回响共鸣了起来。说人话就是,我弄出了不少动静——欲去招引裂隙奥伯龙人的动静。而他们当中正巧有个找上了我。

我甚至一片模糊中——一片厚重而炫目的金黄模糊令我喘不上气。与其说它像是阵猛扑,倒不如说是什么蛮牛冲撞。我是喘不上气了,但不是被钉死了。匆匆跑开,我看向了那进犯者,哽住了——我这是被狂女2找上了。

狂女们曾是狄俄尼索斯邪教的成员——一首由The Orion Experience3演唱的,超牛叉的歌。它同样还是个曾崇拜古希腊掌管酒、音乐和舞蹈之神的宗派。他们有点像是远古版本的兄弟会男孩。实际上,如今死掉了的许多兄弟会男孩都太过沉迷于派对,聊以将自身从地球位面里解放,然后在前往来世的路上被奥伯龙之球给截胡,就同他们的古希腊先祖一样。那个在大学里和你爹是朋友,死在了倒立酒桶游戏中的家伙,兴许现在就是个狂女了。它们老可怕了,但时不时整点小小派对并无大错。直到它们开裂前便是如此。

它朝我举起了臂膀上的两个墩子——那变形的黄色皮肤也许是其手掌的原先所在(如果它有手的话),分开间露出了一张环形利齿的无底洞,然后它竭尽那双小短腿儿的承受所能向我飞快跑来。你可能会自顾思考起来,“啊,这就是他把它给吃了的手段吧。是那种‘从尾到头’的倒叙故事,然后他会告诉你他是怎样落到要死的那般田地的。”但这可不是那类故事的一员,因为在这信息小金库里,迄今还有个小小的细节我尚未提及。

老子他妈的可是个巫师啊。

我最牛逼的魔咒呢?像只小母狗一样溜走了。

我转身并回避至垃圾大厅里,将码放得井井有条的废物木材和切得细碎的塑料捆给抛诸身后。有些收废品的可要把老子给放上黑名单了,但我很乐意在没有生命危险的时候一次性给它清干净。裂隙狂女蛮健壮,最蠢的是,还挺狡猾,但若说它们缺了什么的话,那就是敏捷。因为它们会被我丢在半路的障碍给滑倒了,并且得爬过去。我瞧见了个还带着扇门的门径——我迅速溜了进去,反锁了我身后的木传送门,并以背相抵,令其保持关闭。我屏住呼吸,倾听着追击情形——什么也没听到,我滑倒在地,大口喘出所有积压的恐惧。我是逃走了吧。

至少我是那么想的,直到一阵响亮的嘎吱声让我跳出了喘息,差点把我裤子吓湿了。那狂女在瞎倒腾、猛击着这门,一只粗短的手臂贯穿了比一英寸还厚的板子,直冲过来。是时候整个新计划了。我急吸口气,向后退去。这个新房间闻起来臭的要死,而当我扫视周遭时,我意识到了为何。这房间是条死胡同,门密不透风。本地人想必知道这个,因为它已经全然被屎尿给堆满了。在从夹克里掏出鬼脸腰包时我几乎要吐了。

鬼脸腰包是我的物件包。他为我安全看管着我的魔法材料,永远都只会要求一件东西以作回报。

“干!你个傻狗,不是这时候啊!”我叫唤起来,将我的手指抽回,抵抗着将流血切口放进嘴中舐合的冲动——也许得到我离开这屎山的时候。

“您错过了零食时间哦!”这个魔法皇冠包囊腆起个鬼脸,包囊的开口在它于黑暗中闪起红眼斜视我时,咧成了露着牙齿的呲笑。

“别什么零食了!这下是紧急情况!”我说道,再一次伸向我的物什。他牙关又一次的猛咬让我三思起来。

“不交零食,不给魔咒,规矩如此。”

我朝他咆哮起来。“好吧,咱讲道理。我拿不到魔咒的话,那狂女把老子吃了。我死这里然后丢下你——让你永远躺在屎山上,再没有零食吃呢。”

“嗯呐嗯呐嗯呐……可不像在‘讲道理’呢……”

“那等咱回家时来上支苗条吉姆香肠呢?”

他的表情瞬变,眉头舒展开来。.

“两支苗条吉姆香肠?”

“我——……行,两支苗条吉姆香肠。换一次魔咒。”

“成交,”我说道,然后在那生物猛猛踹门时,摸过他的牙齿间。

裂隙狂女有点像是,来自漫威宇宙的毒液。在其橡胶质的外表下,里头仍旧是个货真价实的人。没了他们,皮套就要崩塌,而有了他们,除非受到严重创伤,那就近乎是天下无敌了。我认为自己是位守法公民,所以我没选用炸药。我需要种将他一分为二的方法。我从物件包里掏出了一个镜子碎片,以作其两半的代表。随后我寻找着代表分裂的某物。一根楔子?当然行,但我可没拿来驱促它的家伙。一把刀?那得费上好些工夫,我没那个时间了。它们的皮套厚得难以置信,而我也不是巨兽杀手。我手中攥着刀子,悲伤又迅速地做出了个决断。我将刀刃探向自己皮夹克的领子,从缝口开始,然后迅疾地划拉下去,将拉链自底部切断。

“妈逼,我挺喜欢这夹克的……”

瞧吧,一道魔咒是需要引子的。我可以将按我所想之多的力量送入魔咒中,但在没有引导力量的情况下,它便不知道我的所想。我总会说魔法不讲英语,但那并不完全切确。传说很久以前,在大裂变前,行魔法之人可以进行简单交谈,而造物则会繁荣兴盛。这一切都在连结破坏后变了。你再也没法叫一阵潮涌波浪去降临到你敌人头上了;它是抽象点的——它可没法通过你的母语去索求。因此我想,如果你说的不是英语的话,“把这可怜虫从他的黄色皮套里解放出来”兴许会奏效。我就没如此好运了。

“分开,劈开,砍大瓜……俄语吗?不不。法语呢?不行。拉丁语?Dolo……Dolor……我操。西班牙语呢?给我分开Divido。给我分开。对头了。”门在我撕开卷强力胶带,并将镜子粘在了拉链的拉动端时受迫让开了。当它自门铰上掉下来时,我将拉链团在手上并掷出了它,带着股强而有力的咆哮。

“给老子分!”

拉链卡在了那生物身上,就像是被磁吸了一样,在其纵贯那野兽的躯体时分裂开来。当镜子角度正好时,那狂女的映像不再是皮革光泽的黄色;而是一位醉汉的,令人愉悦的幸福面容。那生物端详起他的新特征,看上去就像是个足球吉祥物褪去了衣装。老实说,我是带着一半对着魔咒……会正好立马让他复原的。然而运气没那么好,它向我摇摇晃晃地走来,出乎意料地快。但,现在……我无处可逃了。

我被钳制在了墙上,臂膀在我挣扎着推开另一只时围了上来。我为了小命攥住了那附肢,而那王八蛋的手掌则愈发接近我的脸庞。我不太清楚当他摸到我时会发生什么,我也不想去猜。我的视线在消逝,我的力量在退去。我几近要遇见我的终结。尔后我的第二只手发狂地抽打起来,终于抓住了镜面,捡回了小命。

一度漆黑的房间被光给照亮,它自那狂女胸口上的新开口喷薄而出。它手上的牙口尖啸出一阵刺耳欲聋的哀嚎,挣扎着要完成这举动。同一只手在猛烈挣扎,试图连接上什么,任何东西。此时掸过下巴,彼时又扫过衬衫领子。我朝这生物的腿部插去一脚,然后向上抬起, 每一丝拉扯气力都在将他自皮套中解放出来。

当他腿部伸出时,我头次有了些释然。那狂女,如今带着条松垮的腿,瘫倒在地。它的手臂紧抓受害者不放,就像有人在被剑给劈了后,拼命试着捂着不让肠子撒在地上一样。我现在就碰到了,也了解了。我得保持住上风,不然我就得冒受害者掉回皮套,并化解我魔咒的风险了。

一只胳膊松开的刹那间,我将之甩过我的肩头,往那皮套的耷拉的腿那插上一脚。我抵地站立,奋力将他从那显然火冒三丈,哀嚎着的野兽的划拉开的大洞中举起,拽出。在第二只胳膊挣脱时,我进入了最后冲刺。不消多时,他被解放了出来,我将他丢在地上,总算大功告成,但也精疲力竭。我的肺部在用力时会刺痛,每次聊以帮助解我燃眉之急的呼吸都充斥了粪堆的臭味。那倒给了我个好点子。

“超绝挣脱。”我将铲子倚在墙上,并看向了我的杰作。那废料堆略有动静,但足以埋住那狂女,让它永世不得再度爬出。我看向了那仍在喘息的受害者,又瞧向了当我被袭击时丢在大厅里的魔杖。离我的目的地还有好长一段路,但要是让我去做好人的话,那我也别无选择。

在我到村子里的时候,已是精疲力竭了。我的双腿在痉挛。我没有什么随身带着食物和水的先见之明,但我却明白它可不会这样,感觉像是有好几英里远了。我把那狂女受害者丢在脚下,在一众猜起来是居民的人前跪倒下去。

“你……是谁?”有个女人问道。她走上前来以更好地看清我。我回望向她,双眼却难以聚焦。

“我是但丁,一位巫师。‘最后巫会’的一名幸存者。我是来拯救你们的。”

那便是我瘫软之时,脸朝地摔了下去——栽了个狗吃屎。


那便是他如何至此的?




是呐,像只走丢的狗狗似的,扑倒在我脚边。


这听上去可不像是那位在被包围在个上锁房间时,杀了我好几位手下的男人。




再问一次,你说自己是为谁效劳来着?


不为谁。我认为该到你继续讲了。




直到我对正在发生的事了解更多前才行。


我就怕你会那么说。




那又是个什么意思?


很不幸,如果你不配合调查的话,我们就得用别的路子来对你“循循善诱”了。




这是什么玩意?快把它从我这弄走!住手!救命!来人,救救我!


没人会来帮你了,丹佛斯女士

直到你告诉我,有关这位……但丁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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