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去过很多次那个叫场景的层级,无论是在M.E.G.手下还是在其他的什么地方。
在这里,你看到的也许就是我们初次相遇的模样。我只记得在那个久违的清夜里,两个女孩的人生轨迹融在了一点。巧合得也许会想,那到底是不是我们注定的重逢。
起初,那时候的我和她一样,同样被现实中的桎梏束缚着自由。于是我们又都在焦头烂额的琐事之后走上街头,在漫无目的地空暇里逃避着时间。
我们的步伐不紧不慢,身后拉出的路线却仿佛折合在了一起。那个街角,一盏昏黄的路灯,一面刷得雪白的围墙,还有一颗开着花的树,树下的人呢,刚好被大雨冲掉所有的喧嚣,清爽地碰在了一起。
我们都相信,那是让所有人都愿意驻足的场景,但却只有我们两个踏着树下散落的花叶走到了一起。
有那么一瞬间,我似乎觉得她身上的一切似乎都不存在于这个世界,因为那个地方就像我的幻觉一样,再也找不回来了。
我和她同时停下了脚步,相顾无言。我永远记得她那时候的样子,散乱的长发,疲惫的目光,似乎对我这个意外相逢的陌生人并不惊讶。
她身后,整个街道都失去了色彩,泛上了路灯的淡黄。
简单的相遇,如同尘封下的老旧回忆涌来,不免呛得有些难语。
- 场景内,流浪者会失去其对除路灯和她以外对色彩的感知力。具体表现为,在流浪者的眼中,场景内的物体,包括流浪者自身携带的物品,全部失去色彩。
- 在场景内的外来物品接收来自路灯的光照一段时间后,物品会恢复部分颜色。但受其影响,整个场景的色调会产生一定的偏移。
我们相遇在那盏路灯下的街角,路灯很早就不亮了,唯一能让我们看清对方的只有头顶一片难得澄澈的星空。我想坐在树下好好休息,可刚刚下完了雨,地上依然潮湿,我们只能一段又一段的走下去。
除了我们,没人知道那个夜晚发生了什么。我猜,两个孤独的灵魂碰在一起,或许就该是这样。
- 场景内充斥着一种温和的白噪音,无法辨认其来源。目前已确定的是,无意义的噪音会唤起一种挽留感,使意外至此的流浪者暂时不愿离开。若未对信息进行过滤,流浪者无法清晰地描述出所闻之事。
- 更多的精神影响等待阐明。
后来啊,在梦醒之后,我等来了日出,离开了那个角落。我曾经问过她可不可以陪我一起离开这里,可她还是选择留在了那个夜晚,陪着她的只有那盏忽明忽灭的路灯。
- 每当她尝试活动时,流浪者都会感到强烈的倦意,随后陷入昏迷。大部分流浪者会在一段时间后重新苏醒并尝试切出此场景。
在那以后,我很久都没去过那个角落。但我一直都记得,她喜欢一个人走上街头,悄悄把自己的想法倾诉给没有人听的深夜,她也本应该是这样的女孩。
- 但也有报告称,少数流浪者可以辨认出一个人声,在这种情况下,噪音似乎来自于场景中心的一颗树。流浪者可以与之攀谈,且并不会产生使其厌恶或抵触该场景的精神影响。
于是,就在那个夜里,她遇到了我,我也遇到了她。
- 场景会在流浪者切出之后重置,流浪者所留下的痕迹都会在离开之后被擦除。需要注意的是,该影响似乎只作用在流浪者个体身上,但也因此无法推知是否有其他组织知晓或造访过该层级。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我见过她,我也认识她。这样就很好。
她是一颗只有在深夜才会真正绽放的花树,是喜欢将自己的一切吹向天空的孤僻少女。
她就像许许多多的普通人一样,对着虚无缥缈的意象寄托着心意,忽然发现有一天,无底夜空被她吐出的梦境填满了,融化成了一片浮沉着繁华的星海。
她抬头看向夜空,在星星的闪烁下,她接受了那片无意播撒的星空,所有的故事都陪伴着她,或许在那时,她才不会觉得孤独。
但她还是很害怕,她怕她的可笑模样人尽皆知,她怕吞吐梦境时的样子被所有人看见。
所以啊,她面对着独属于她的那片星空,许下了她的无数次期待着的梦想。
- 对其的进一步探索发现,她似乎会保留着对来访者的记忆。在这方面最为突出的是探险者卡洛琳,卡洛琳在M.E.G.的指示下重复切入该场景,与她进行了多次交谈,并带回大量有价值的情报。
- 卡洛琳曾把声音来源定义为她,并提议该隐秘层级作为场景以限制声音的扩散。
她想变成一颗树,是她在白日里一直向往着的那种会开花的树。她幻想过了无数次,在白天,在夜晚,在别人的指责谩骂声中,在别人无端施加的拳脚下,在自己永远逃不掉的阴影里,她总是把自己的心思折叠起来,埋藏在一颗不存在的种子上。
因为在现实里,她似乎毫不起眼,永远不会出现在别人的视线中。她不爱说话,没有让别人哈哈大笑的才能,没有可以让人多作口舌的地方,或者说一无是处。
- 描述:
- 场景是一个C层群中的隐秘层级。
- 为确保场景特殊效应的限定,此文档中的“场景”仅为文档所描述空间的特称,与其他被定义为“场景”的空间没有特殊链接关系。
所以她总是把自己的灵魂埋在心底,祈望着它能生根发芽,长出她最爱的一颗树,一颗会开花的树,花树能躲开她们的目光,花树也能逃避掉那些粗鄙之语。也许简单的一颗树,就是她唯一的寄托。
- 在其他层级时,满足以下条件之一的流浪者即有概率切入该场景。
- 流浪者的环境时间处于深夜。
- 流浪者长时间未接受到强光照射。
- 流浪者最近独自步行经过一个转角。
- 流浪者在最近二十小时内未入睡。
- 流浪者已极度疲惫。
- 流浪者单独一人。
她本来并不抱多少希望,留在她心底的伤痕早已模糊了曾经的种子。她受过很多的伤,也因此,她才害怕白天的光亮。我知道,当天一旦破晓,她的花树也就不复存在。她不敢面对夜晚的梦魇,因为她的梦总是会将一切都回放给她。她睡不着,却又并不期望着天明。
- 离开场景内路灯的光照范围后即可在下一个光源处返回原层级。
- 在场景中入睡的流浪者将会于原层级中醒来。在之后的一段时间内,流浪者普遍会感到一种被宽慰的安宁感。
终于,在场景的第二场大雨之后,她终于感到了一点孤独,那是花树不该有的思绪。她想起了自己的过往,她永远逃不掉她那生而为人的标签,尽管她只是一棵树。
但她还是放下了原有的一切,她想要一个新的存在,她想让路灯不止为她而明。于是,那个场景开始有了一个永远不变的街角,为所有流浪至此的人们带来一点慰藉。
于是,她轻易地就能对陌生人敞开心扉。轻易地就能像别人讲述自己的过去,被精心包装在童话般幻想中的过往。直到我又一次回到了那里,回到了她的树影下。我听着她的故事,和她的歌,就像旧友重逢,不知不觉又聊到了半夜。
你知道吗?她其实会唱歌,原本是很好听的。但自从嗓子坏了后,她只敢在没有人的角落唱着自己的歌了。不过虽然她只会用沙哑的声音和你聊天,但有时候你还能在梦里听到她的歌谣呢。
而我呢?我每次都会给她的角落铺上稻草,向她道别,因为等到黎明的光把我唤醒之后,她也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 因场景的特殊效应,M.E.G.对其做出的建造据点的所有尝试均已宣告失败。
但在那场暴雪之后的夜晚,一切都不一样了。
我牵来我背后的世界,一个来自现实之外的故乡。我向她伸手,她带着自己的歌,在我的眼里,她慢慢地拥起了整个世界。
在每一颗星辰的目光下,她无数次许下的心愿终于成为了现实。她所有的幻想都化成片片花瓣,自缥缈的夜空飘落而下,落在她凭空生出的枝丫上。
在每一朵梦花的簇拥下,她开始生根,展叶,她的心境从未如此愉悦,就连角落里的风也奏起了夜曲。一颗黯淡的星星,悄悄滑落照耀着她的星空,那是她的一个永远黯淡的梦,是她为了梦而托付的半生。
你看,她真的成了一棵树,生长在她的梦想之中。
然后,她用最后一点梦境在墙边塑起一盏路灯,路灯照耀着她亲手构造出来的一块现实。在那里,她用她的幻想为自己换上了水粉色的新衣。
- 场景是一个角落,是每座城市的午夜街角,是流浪者在街头总能找到的想要驻足的场景
墙边没有白昼的浮躁烟火,晚风也吹尽了黄昏的惆怅迷惘,她的心就在那里停下了脚步。她开始借着灯光开枝散叶,在墙上留下独属于她的斑驳树影。
她慢慢欣赏着自己的形体,街角也为她挽留住了夜晚的脚步,她不再需要去追赶黑夜了,路灯带来了她身后的色彩,还有一地的粉白色尘埃。
她不喜欢下雨,因为厚重的乌云会挡住她的星空,她做过的梦只能呆呆地留在手里,等待着无处安放的腐烂。她留下的一切,她的纷繁思绪,她许下的每一个也许无端的幻想,她把这些当作她存在的价值,花树的意义。
她把一团又一团没有定形的杂雾凝练成点点滴滴的念想,她把这些念想造成星星送上夜空,造出属于自己的幻想星璇。
所以啊,当你抬走仰望我们头上的星空时,只需要稍稍留心,就也能看出几分是她的心绪,辨出那些少女带着星光的夜愿。
她相信,无论何时何地,总会有人抬头的。而当人们偶然间发现了她的造下的星星,惊讶于那一小片的璀璨之时,她的星星也才真正地闪烁在了每一个人的梦里。
可一旦连那唯一的载体都被截断,她与梦想间的距离也被无限的拉扯开来。她的一切,也如同一只断了线的气球一般,在她眼前飘向触不到的远方。
她讨厌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她想去追啊,拼了命去追,可她早已在她构造的幻想之地扎了根,她再也追不上了。
墙上遍布着她在雨中泌出的泪滴,被风吹散,留下了深深浅浅的印记。雨过天晴,又析出了星星点点的白色遗憾,落在心里,化成苦涩的无奈。
- 因其特殊效应,M.E.G.取消了对该场景的链接禁令,允许流浪者自由切入该场景作为饱和式收集情报的手段。作为交换,所有成功切入该场景的流浪者都必须在切出后递交一份尽可能详细的报告。M.E.G.将视其具体价值给予一定奖励。
后来呢,流浪者接踵而来,在每一个夜里,她都尽量保持着对客人的尊敬,亲切地招待着他们。也许有些人并不喜欢她那变得嘲哳的语腔,有些人也像他们一样,抱着恶意去掰折她的肢体,但她依旧不变。
她只是想分享自己的故事,分享她独自在夜里的幻想,这就够了,这又有什么错呢?并没有谁能够阻止她一次又一次的祈求。哪怕M.E.G.带走她用心舒展的花瓣,哪怕阿尔戈斯曾在一个清晨将她拦腰砍断,U.E.C.的火焰窜上她的枝端。她依然会默默把自己的身体拾回夜晚,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
她为栖于此地的造访者洗去他们的疲惫。她轻轻地为他们讲故事,用风为他们吹来阴凉,她喜欢有人在听她说话,所以,她会摘下枝头新长出的花叶,用花与叶讲述她曾经的那些幻想,讲她所遇见的那些形形色色的造访者,又讲那些造访者分享给她的经历。
但已经太多了,难道没有人发现吗?她对别人每分享一个秘密,她的树就会飘下一片花瓣,天上也会熄灭一个星星。
我们向她索取的太多了,那里的星空已经黯淡得不再闪烁,满地都是残缺的花叶,我们能够在场景活动的范围也小了不少。
我不想失去她,作为M.E.G.里切入次数最多的探险者,我与她相识的最早,我听过最多的故事,也带走了她最多的花瓣。
她曾经说过,我是她最好的朋友,朋友就应该互相帮助。她说她会在每一个街角等我,只要我想,可我却是那个对她的梦想伤害最多的人,我找不到她了。
我很怕,当路灯的光不再能笼罩她的那些幻想,当她的花被风吹散,当庇护着她的夜晚消逝的时候,她又该何去何从?
她也曾对自己的枝叶日益单薄而惶恐,她怕她会慢慢失去她的一切,她怕她会就此被我们遗忘,她依然孤独地在梦想织就的幻世里流浪。
所以,我黑进了M.E.G.的数据库,尽我所能找出他们从她的故事里得出的情报。我毁掉了她被带走的那些故事。我曾对她说过,我一定会帮她解决的。这是我欠她的,我也必须偿还。
- 由于探险者卡洛琳对M.E.G.数据库的非法入侵,M.E.G.派遣的探险者所收集的故事残章全部被删除,而且受场景链接的影响,M.E.G.依照对其故事所发现的新层级数据也悉数被覆盖。
这样,她讲述的那些故事很快就会被我们的时间带走。但场景里的她不会,她仍旧保留着我们与她的相遇的那些回忆。
于是,她送出的那些故事又会回到树上,她那凋零的花瓣又会在夜晚重新复苏,沿着路灯的光逐渐飘回街角的花树上。
在那之后,一切都没有发生,一切都会回到一开始的模样。至少我是这么想的,你该不会认为是我自作多情了吧。
- 卡洛琳至今下落不明,损坏的数据目前正在尝试修复。
不过我再也没去过那里了。我不知道是她不愿与我再次相见,还是我早已成了她不认识的模样。
无论如何,这是我送给她最后的礼物,也是我最为沉重的友情。
我曾经送给了她一整个世界,却又自作主张地收回了她自那之后的全部可能。
我想要轻轻拨回时间的脚步,但枝头的花总会一天一天地开,花叶又不可避免地落在你我之间。
你也许看到了,我将飘零的花叶重新拼回枝头,期望着也许在那之前,就是她最好的世界。
- 附录:
- 附录里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会有,你还在吗?
我真的做对了吗?
- 场景目前的描述记录如下:
- 一盏类似于钠光灯的路灯,发出流水状的光,是整个场景所具有的唯一光源。
- 一条沥青马路的局部,未有其他特征,除非尝试切出,否则不建议涉足黑暗地区。
- 一堵被路灯映黄的砖砌水泥墙,墙身有部分破损。
- 一些未化的积雪状固体,分布在场景内的随机位置,也同样被流泻的光染黄。
- 一块干燥洁净的水泥地面,部分地块覆盖有稻草,流浪者可用于避水保暖,坐或卧于其上休息。
- 一场深邃的星空,定格在流浪者第一次抬头时。
- 一棵盛开的桃花树。
- 一个场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