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是一镜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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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记 - 2022年10月2日

你好。我还活着。又是一个夜晚。没有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我睡在苔藓床上。比我想象的要舒服得多(可能有点潮)。

我吃掉了碗里剩下的浆果。

我仍然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知道赫恩和猎人会为我准备什么。我想说,我觉得自己睡得有生以来最香的一次。



日记 - 2022年10月4日

这几天一直都很平静。

昨天他们把我一个人留在屋子里。赫恩,他们所有人。没有人来我的房间。我想他们真的打算让我休息。

这也好。过去两周的恐惧和身体上的消耗,尤其是过去三天,已经让我感到力不从心。我昨天晚上可能睡了十六个小时。

我想我应该吃点除了浆果以外的东西,于是我翻找了一堆供品。我在一个布袋里找到了一些干肉状的东西。没有味道,也没有气味。凭我所知,可能是人肉。但我觉得自己已经不再去评判了。

房间里的喷泉里是杏仁水。本该料到。不过它很凉,很新鲜。几乎就像真正的水一样。有件事我从没想过会想念——只是一杯普通的老水。

但是潺潺的声音很好。它帮我入睡了。

我可能会再次睡觉。我仍然很累。



日记 - 2022年10月7日
我今天注意到了一些奇怪的事情。只是小事而已。天花板上的叶子变了。

它们以前都是那种奇怪的形状。万物形状。自从我来到这里,每棵树上都挂着同样的叶子。

但今天我抬头一看,它们变了。现在,它们又成了橡树叶。

我喜欢睡在苔藓上。肯定是习惯了——直接在地上睡觉。我已经好几天没离开我的房间了。

也许问题不在过去两周,也许是所有的恐惧,以前的生存压力导致的。这周我睡得比以前任何时候都多。

当我意识到自己或许真的安全了,昨晚我在苔藓上哭泣。那是很久以来的第一次。



日记 - 2022年10月8日

又出来了。那种味道。

我正在翻看那堆礼物,想找点其他食物吃。那里有杏仁喷泉,但我不知道这里的食物会不会变坏——我想我应该先吃其他食物。我不会浪费的。说实话,经过多年靠水和糊状食物生存后,能真正咀嚼一些东西真的很不错。

我找到了更多的水果——某种像苹果的东西。我咬了一口。

它就像那种浆果。但却是苹果。浓烈的、充满整个身体的苹果味。还有另一个回忆。我邻居院子里的酸苹果,小时候生长在那里。它掉下果子,越过篱笆到我们家。我母亲曾经拿过一个,切开给我看。看,Alicia——看到这些小种子了吗?树就是从这里长出来的。如果你种下这些种子,它就会变成一棵树。我记住了她的话。我记住了当时的惊奇——那微小的东西里,包含着整棵树。

想到我的母亲,以及那段记忆中的温柔,令我无法承受。吃着这颗美味的非苹果果子,明知道前哨的朋友们正在挨饿,也让我无法承受。真正感到安全,令我承受不住。我把脸埋进双手里嚎哭起来。

我很庆幸没有人走进来看到我把苹果和鼻涕吐得到处都是。嘴里含着食物的时候哭是行不通的。



日记 - 2022年10月14日

今天早上我感觉好了一点。不再像以前那样疲惫或精疲力尽。感觉像是旧日的自己还有一点火花。

我昨晚没有带着武器睡觉。胸前的刀子让我不舒服,所以我解开了背带把它放到一边。我也没有拿着猎犬蝙蝠。我只是蜷缩在苔藓里。

这新的保安让我受不了。Alicia变得软弱了。

我决定换衣服。我意识到它们有多脏。房间里有一些可以穿的东西——用某种皮革制成的裤子,还有一件编织的束腰上衣,染成几种自然的颜色。可能是用草制成的。它穿起来非常合身。

令人惊讶的是,仅仅换一身衣服就能让你有不同的感觉。你可能不相信,我竟然发现自己在哼着一首曲子。我已经穿了那套装备一个月了。

透过窗户射进来的阳光正在向我招手。这里仍然没有任何气味,但新鲜空气的想法很吸引人。我又在这个房间里度过了将近两周的时间。

如果我盯着地板看,就不会看到那些尸体。也许我应该尝试去外面,再做一条音频日志。



音频日志13 - 2022-10-14

[脚步声,风声]

赫恩:你看起来更健康了。我在想你需要睡多久。

侦察员: 天啊!哦,天哪——对不起!赫恩大人!你一直坐在这里吗?一直在等我吗?

赫恩:不。我有许多职务需要处理。不过请放心,在我不在期间,其他人已经为你的安全守护。猎人非常渴望与你见面。他们希望向你展示我们的家园。

[沉默]

侦察员: 对不起。您对我一直如此慷慨,而我所做的只是睡觉。

赫恩:不要道歉。你并不是第一个在此居住的人——我已经见识到这些领域对你们种族所造成的影响。你能够在这里生存下去,实在令人钦佩。这是真正对你们力量的证明。

[沉默]

侦察员:如果您不介意我问一下……为什么您会为我做这一切?我并不是质疑您!我非常感激!只是,我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我不是一个了不起的人,也不算什么。我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才能…配得上这一切。

赫恩:你不理解我们是谁,也不理解存在于我们之间关系的本质。猎人向你赠予礼物,是因为他们希望表达他们的感谢。我们拥有的一切都是人类赠予我们的,至今仍然如此。我们不过是在回报你们的善意。

侦察员:我…不明白那怎么可能。

赫恩:你也不应如此。我曾向最后一个人类解释过此事,他因此而疯狂。这是一个严重的错误,为此我将永远请求你的原谅。我不会对你或任何其他来访者做同样的事。你只需知道,我们如同一面镜子。而你在此的存在,对我们而言是莫大的恩赐。

[沉默]

赫恩:如果您感到谦逊,并希望得到进一步的回报,我可能会向您提出一些请求。

侦察员:那是什么?

赫恩:我想向您请教一些问题。我很少有机会与人类交谈,而我对很多事物都充满好奇。猎手为您安排了许多活动,但我希望在您探索我们的林地时,能够偶尔抽空与我进行一些交谈。

侦察员: …当然!您所要求的一切我都会尽力而为。[停顿]您上一次与人交谈是什么时候?

赫恩:还有一位,严格来说,是最近拜访过的人。但他因严重罪行被流放。我并不将他视为我的客人。最后一位真正的客人,能在此行中幸存的人,几乎是在二十年前抵达的。

侦察员:[紧张地笑] 我想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大家都这么兴奋。

赫恩:哦,不。并不是。二十年对于我们来说并不算长——不过是叶子轻轻一翻的瞬间而已。我们等待的时间并不长。我的猎人们很兴奋,因为在过去三百年里,我们接待的来访者比我们漫长历史中的总和还要多。他们因人类的出现而变得雄心勃勃、陶醉不已。正如饮酒会引发更多饮酒一样。

侦察员:所以您对我们上瘾了吗?

赫恩:你低估了自己的天赋,人类。正如我所说,我们拥有的一切,我们所是的一切,都是因为你。你的成长与创造力,就是我们的成长。你所做的、所说的,以及所想象的一切,都在滋养我们。你刚才正在自言自语地唱歌,不是吗?

侦察员:是的…

赫恩:如果我告诉你,你今天早上的歌曲给了我的一个人发声的机会呢?因为你今天早上的歌唱,他们现在也能够歌唱了吗?

------ 录音结束 -------



稍后 - 2022年10月14日

赫恩并不是在开玩笑,当他说猎手人我“筹划了一些活动”时。看来我已经正式被安排参加一场全包式的名林之旅。而备受尊敬的导游职位将由苔藓猫、水人,以及他们找到我时一起的第三个人——蜥蜴人担任。

在我们在前阶的交谈之后,赫恩问我是否有心情与猎人互动。我说有(尽管我仍然很紧张),这促使赫恩发出某种哼哼声并召唤了三个实体。你可以看出,他们尽可能快地跑向小屋。当他们到达时,他们问我是否吃得好、睡得好、梦得好,也就是关心我各方面的身心健康。他们每个人都带来了一个小礼物。更多的水果。水人带来了一颗大李子,蜥蜴人带来了一枝挂着樱桃的树枝,而猫当然带来了黑莓。

他们坚决让我吃东西,同时讨论他们的计划。在奇怪而无味的水果、不知如何接受另一份礼物的不适感,以及思考在后室如此多食物的可能来源(以及他们究竟从哪里弄来的)之间,我分心了,完全跟不上他们的话。但本质上,他们提出了一个非常广泛的计划,列出了他们希望我访问的所有地方,想让我见面的所有存在,以及希望我参加的所有事件。这确实让我对整个区域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显然,这整个地方就像一个被划分为四个象限的圆,中间是那棵树。每个象限都是一个固定在不同季节的景观。(我不知道这些象限向外延伸到多远。)每个季节都有其特定的居民、自己的统治者(尽管赫恩既是最高权威也代表夏)、特定的职责以及独有的习俗。我将会去体验这一切。

在这游览活动间隙,赫恩还想跟我聊天。他特别为非常热情的苔藓猫划了些界限,以便我既有独处的时间,也有在旅馆中交流的时间。有趣的是——他好像和我一样,既想研究研究对方,又忍不住做笔记观察。

我尽量不去过多地思考这一切。我即将要做的事情前景令人生畏。我猜六年的时间在一个阴暗空旷的地下室工作会让人变得内向,谁能想到呢。我在提醒自己,我真的非常幸运,能够活着。不是每天你都会偶然进入一个随机的层级,还能迎来阳光和那些想要喂养你的实体,而不是被它们追逐。

但那是另一件事。我仍在努力将这一切与这些实体会猎杀我们的事实调和。我没有忘记自己周围的人。这完全没有道理。如果赫恩所说的是真的——我们要为他们所拥有的一切负责,而他们想要回报我们——那么他们为什么要杀害我们呢?

我今天剩下的时间全天休息。庆祝活动将从明天开始。我在那间卧室里度过了相当多的时间,因此我想我会在小屋周围的树林中漫步一会儿。清理思绪,然后休息。我将会需要这样的休息。

树木也有些奇特之处,引起了我的注意。还有房顶上生长的草。我清晰地记得,我进入的田野里所有的草茎都是一样的,就像廉价的电子游戏一样。但现在看屋顶上似乎有三种不同的草,它们上周绝对不是这样的。此外——早些时候离开时,我以为我看见了一棵桦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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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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