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德勒手记——花草树果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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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

ㅤㅤ时至今日,虽身居其中,我想在座的各位对脚下这片生养我们的土地,以及其中有什么宝贝的认识依旧是一片空白。但这并不怪你们,这片土地以一种宽容的恶意对待着所有人,使得探索他总是费了些功夫。后室很大,大到令人诧异,无数或美丽、或实用、或危险的事物停留在或荒蛮、或进步的土地上,等待着发掘。但在那些静静的溪流和湿地,树木茂盛的小山岗,或是宁静的草地,有着另一些别样的瑰宝。它们存在,它们只是静静地存在,生长着,等待着发掘与记录,那就是植物。

ㅤㅤ有时,当我漫步在附近的荒原之中,在陈锈的铁轨上,杉树、青草与露水随风起舞,香气四溢。在悠闲的漫步中,在铁轨间的碎石缝里,总能发现些倔强的生命开出花来。废旧铁轨间几簇红玛瑙般的野莓,其色泽之艳丽竟使霓虹城的艳丽都淡了三分,这些未被我们驯化的造物出奇的惹人怜爱,这些被当代人视为杂草,或从未激起过我们重视的植物,是那样的动人。

ㅤㅤ玛蒂的小花园里种满了瓜果蔬菜,这些被驯化、被规整的生命,在有限的泥土里排成队列,仰头渴求着窄窄一方天空投下的光与雨水。它们如此温顺,如此依赖,与铁轨碎石间那些倔强地撕开缝隙、向着虚空怒放的红玛瑙野莓,恍若两个世界的造物。我常看见玛蒂蹲在园子里。她那双劳作的手沾满湿润的泥土,指甲缝里嵌着深褐色的壤粒,却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专注,拨开叶片,查看青涩的硬果,或是轻轻按压泥土,感受底下根茎的膨大。她有时会哼唱一些没有词句的调子,零碎不成章,却奇异地熨帖着园子里每一片叶子,每一颗正在孕育的果实。阳光艰难地穿透那层总显得稀薄、泛着旧羊皮纸颜色的云层,吝啬地洒在她金黄的发髻和弓起的背脊上,像一层薄薄的金粉。

ㅤㅤ偶尔,市集上会贩售些稀奇古怪的瓜果。有时是来自热海的水果,紫红黄白,个个饱满诱人;有时则是来自远野,或是其他地方的珍馐美馔,玛蒂总是会买来一些,制成果酱、果干,在午后的太阳下静静地陪我一同享用。我喜爱它们的香甜可口、它们的脆嫩多汁,只是这些被精心照料、被长途跋涉运送而来的滋味,如同经过无数双手打磨抛光的宝石,固然璀璨,却失去了石头从山体中崩裂时那粗粝的棱角和原始的脉动。它们的甜是单一的,缺少了一种风霜雨雪刻入纤维的复杂层次,缺少了为生存而进化出的、那一丝警醒的苦涩或尖锐的酸。它们是“物”,是商品,而非荒野中那沉默搏斗的“生命”。

ㅤㅤ古代波斯国王赛勒斯曾说过一句话:“佳果丰饶之地,绝非英雄勇士之出处,此乃天意。”我或许可以当一回英雄,但探寻荒野绝非易事。在一个傍晚,我把消息告诉了玛蒂,当时她正俯身于她的,我们的园圃里,指尖拨弄着泥土,打理着绿苗。我的话刚从喉咙里飘出来,她那双劳作的手便骤然停顿,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极其缓慢地直起腰,微笑着看着我,金黄色的头发闪着光,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什么都没说。接下来的几天,我们陷入一种奇特的忙碌。玛蒂的小花园依旧是她的心头好,但节奏似乎加快了。她更早起床,在稀薄的天光下侍弄那些菜苗和花朵,希望在出发前完成所有必要的照料。她翻出家里所有干净的、吸水性好的旧棉布,大多是些洗得发白、甚至带着细小补丁的床单和衣物内衬,在院子里用清水一遍遍搓洗,然后挂在细绳上,让后室那缺乏热力的风将它们吹干。

ㅤㅤ我则翻出所有能找到的纸和勉强能用的炭笔,大多是些废弃账本的背面,或者包装用的粗糙牛皮纸。我把它们裁切整齐,用细麻绳钉成本子。我知道,比起玛蒂的那些,我的准备显得如此苍白无力。荒野里的植物,它们的形态、色彩、气息,岂是几根炭笔能捕捉其万一?但我必须做点什么。我反复检查寻来的破旧皮质背包,修补肩带和边角的磨损,确保它能装下玛蒂准备的一切,还有我的纸笔。以及挂在门后,许久未用的老旧胶卷相机。

ㅤㅤ出发的前夜,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紧绷感。晚饭很沉默,只有碗碟轻微的碰撞声。收拾妥当后,我坐在门廊下,最后一次清点背包里的物品:布卷、盐罐、纸笔、一小块磨刀石、一把还算锋利的短柄牙刀、床单、几块硬得能当武器的粗面包、三个装满水的皮质水袋、几件换洗的衣物、我和她的那些奇异收藏,以及许久前拍摄的合影。月光比平日似乎明亮了一些,穿过那层稀薄的天幕,清冷冷地洒在院子里。晚餐后,她便没有在屋里。她瘦小的身影出现在铁轨旁,就在那些碎石缝中,我曾无数次惊叹于红玛瑙般野莓绽放的地方。月光勾勒出她清晰的轮廓。她蹲在那里,像一尊小小的石像,背对着我们的屋子。我走上前去,站在她的身边,静静地看着铁轨消失在阴影里,五分钟,十分钟,或许更久。玛蒂终于缓缓站起身,她没有拍打衣裤上的尘土,只是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家的方向,我才看清,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在清冷的月光下像蒙着一层薄薄的、易碎的琉璃。

ㅤㅤ她什么也没说,径直走进了屋子,半晌,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她的腰间多了一个鹿皮挎包,头上多了顶草帽。我也什么都没说,静静的迎上去,晚风很冷,甚至可以说有些令人颤抖,我轻轻的抱起她。

ㅤㅤ转身走向荒野。

——奥莉薇娅༓简༓阿德勒




鸡心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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ㅤㅤ在隐士森林的草地之间满是鸡心莓,我们第一次遇见它是在南方丘陵地带的某个布满青苔的溪谷。俯下身子,拨开交错的蕨叶,整株植物的样貌逐渐清晰。约莫四公分高的茎秆高高昂起头,表面密布着细小的菱形突起,摸上去有种砂纸般的粗粝感。主茎在中段分作三枝,每根分枝都弯出月牙状的弧度,这让植株整体看起来像盏青铜烛台,托举着顶端那些红宝石果实。四颗红宝石被圆润的绿色叶片呈上,我小心翼翼地揪下一颗果实,指腹传来天鹅绒般的触感。凑近观察,果实光洁的表面上有一层细小的绒毛,意外地十分松软。仔细嗅探,有种熟透的山竹混合着野蜂蜜的甜香,这香气具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即便屏住呼吸,依然能感觉到它在鼻腔内轻轻抓挠。

ㅤㅤ我用牙齿挤开果皮,果皮有些厚硬。果肉呈现出令人惊叹的渐变:最外层是透亮的石榴红,向内渐变为珊瑚橙,核心处则凝聚着数十颗玛瑙般的深绯色种子。整个塞入嘴中,果肉的质地很像山竹,有种啫喱状的滑嫩和细微的沙粒感,味道酸甜,在口水漫上来后,又会带来一种野薄荷的清凉,令人喜爱。只是需要特别注意种子很硬,他们非常容易卡在牙齿和舌头下。

ㅤㅤ我和玛蒂在草地上花了半个小时把他们全收集起来,玛蒂的小鹿皮钱袋很快便鼓胀起来,这些东西在未来的几天将成为我们的零食。而且,我们也得好好研究一下这些种子在别的地方能不能发芽成长(可惜失败了)。


龙血梨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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ㅤㅤ龙血梨,这种水果在苏黎世酒馆的果盘里深受顾客喜爱,虽然多数情况下是以果汁果膏的形式存在,但人们对它的喜爱只增不减,而这种水果在这里也随处可见。在森林边缘,高约八米的树上结满黄色的果实,这种树的树皮糙的像是石头,并且呈现出一种有趣的土棕色。但是并不难以攀爬,爬上树后,每颗果实都有两三片圆润的叶片顶在上面,边缘有些扎手。这种水果很容易从枝杈上掰下来,黄色的果皮质感有些像是布料,轻轻揉捏就可以让它破开,即使是半熟的果实也柔软得像是浆洗的油纸。

ㅤㅤ挤开果皮,鲜红的果汁随即喷涌而出,连带着数量离谱的种子喷满上半身。一股腥甜的味道随即快速弥散开,带着一股奇怪的类似酒精的香味。龙血梨的果肉是乳白色的,仅仅只长在接近果皮与种子的部分,种子的颜色则是乌黑发亮的,这种子吃起来很像栗子,其他部分则全是那红色的果汁。猛吸一口,果汁甜得吓人,像是吞下一大块甜腻的奶油,嗓子里满是甜腻的口感,汁水把口腔牢牢罩住,无论吃什么喝什么都是这股味道,并且可以持续许久(这是我在吃完龙血梨后吃晚饭的时候发现的)。

ㅤㅤ对于龙血梨,相较于吃它,我觉得拿它当染料会更好。但玛蒂对此颇有微词,毕竟这种水果的腰果水含量高的离谱,人类一滴都碰不了(真是苦了她了)。


永恒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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ㅤㅤ永恒香,别称“不屈之花”或者“不凋之叶”,原产于净土,而今可谓是随处可见(当然,这里的数量更多一些),这里的永恒香是长在平原上的,和别处那些挤在墙缝、山沟、铁轨下的相比幸福不少。

ㅤㅤ这一片花海着实令人惊诧,我从未见过那么多的永恒香,我和玛蒂可爱死它了,家中的花园和窗台上的花盆里种的全是它。我们大字一躺,在花里翻滚匍匐,亲身欣赏着它们的美,与那迷人的花香。只是它的花粉着实恼人,刚躺下的时候还好,不过一会儿,花粉炮轰般飞溅在我们俩的皮肤上,让我们两个红得像是西红柿,玛蒂和我快要被折磨疯了。以及还有一个更糟糕的地方,永恒香的叶子很锋利,稍不注意便会在胳膊与腿上划出伤痕。不过,作为观赏植物,它乳白色的花瓣和清香的气味成功为它赚回了些名声。作为实用的植物,花瓣可以制成药膏和染料,叶子可以泡一杯美味的茶,茎杆用水煮熟可以食用,连根须都可以编制绳索,可谓全身都是宝。

ㅤㅤ尽管刺激性的花粉令人恼火,但每到夜深人静,光芒散去,永恒香的花粉便会开始散发淡淡的荧光。它并不明亮,风一吹过,每一朵永恒香飘散出的微弱星光聚在一起,汇成一片星海。在午朔节(一种庆祝丰收、健康与幸福的地区节日,次生版本特别多)或是婚礼之中,它承担着最重要的典礼嘉宾。在葬礼上,也能替死者归还一丝安详,或许永恒香正逐渐随着时间缓慢伸展根须,真的开始永恒地扎根于我们的生活之中吧。




弗洛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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ㅤㅤ圣城“弥阿”(又称伽咯罗珀或婆罗沙),金黄滚烫的沙子和满天飞蝇曾使它在遗忘边缘徘徊许久。直到星坠如雨,在一个个或大或小的陨石坑中,苏丹、沙阿、教皇、神父、僧侣、道长、阿普与修士们用他们的智慧和信仰化黄沙为砖石梁瓦,聚落与信仰一同扎根在弥阿,经年累月的发展过后,弥阿城与黄沙一同万年不倒。令人庆幸的是,成百上千的信仰虽有冲突与矛盾,却无一家独大,也无过分的暴力在其中孕育。

ㅤㅤ弗洛通(弗洛,意为安定,祥和;通,意为蜡片,布片),一种长在弥阿城砖墙城瓦之上的美丽植物,一簇簇凝固的、手掌大的斑斓火焰扎根在黄白的砖石之上,你很难不去注意到它。微微靠近,这植物没有什么味道,花瓣短小、肥厚、紧紧簇拥,颜色是纯净无瑕的淡紫色或是橙黄色,只在中心透出一点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鹅黄。摸上去,花瓣有种类似蜡一样的油腻粗糙,却从指尖传来一丝清凉,花瓣在触碰后会猛地一缩,颜色迅速缓慢从橙黄变成淡紫色,仿佛摸得不是花瓣,而是刚从井水里捞出的紫玉。它们依靠热量为生,将弥阿城中的灼热化作清冷,滋养虔信者们的同时,繁衍生息。

ㅤㅤ我小心翼翼地撬下一小朵,它没有根,只有粗糙的底部,却牢固地粘附在墙上。这粗糙的底部并非土壤的痕迹,倒像是某种天然分泌的、半凝固的胶脂,干燥后坚硬如石,将自身与承载它的砖石融为一体。我试图用指甲刮下一点,纹丝不动,仿佛它生来便是城墙的一部分,是砖石血脉里开出的花朵。玛蒂凑过来,我则把它别在头发上,显得有些童趣,让她笑了半天(她总是这么爱笑)。

ㅤㅤ我和她在城里逛了起来,不得不说,弗洛通到了一种随处皆是的状态,且城中人对他的利用充分体现了弥阿为什么是“圣城”。僧侣与修士们靠它的粉末与烈酒一同探寻信仰的顶点,在诡谲的动作和不为人知的视野里拜访众神,弗洛通就是这些信仰的最大助力。除却宗教用途,当做食物和饮品,它也颇有趣味。熟制后的它失去了催发信仰的作用,而变成了一种略带甜苦的优秀蔬菜,嚼起来清脆中带有些许黏滑,十分下酒(玛蒂劝我少饮酒,却总是忘了她和我一起喝的满脸通红)。


罗绍果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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ㅤㅤ城西的空地上,未被布料与石砖遮盖的区域,种满了罗绍果树(罗绍,意为母亲的馈赠),它们比起高大参天的巨木,更像是被岁月和风沙精心修剪过的古老雕塑。树干笔直,表皮呈现出干燥的翠绿色,细看才会发现树干上有极其细密的一层绒毛,想必清理起来相当之麻烦。树冠上的叶子以箭头的形状自然下垂,像干燥的破布。果实不同于其他植物的长在树冠上,而是三五成群地长在纤细的树干上。在树干开出粉红色的花后,果实会逐渐成型变大,未成熟的果实与树皮一样是翠绿的,此时未成熟的果实有剧毒,仅一小片就足以要掉一位小孩子的命。但随着时间推移,果实会逐渐变黄,熟透后则会变成鲜艳的红色。

ㅤㅤ熟透的果实比两只手还大,沉得像是一块圆形的石头,用力抓住树干和枝茎反复扭动才能扭下来。罗绍果的果皮十分粗硬,需要用厚实坚硬的刀从果蒂处插进去(但是为了开这个东西而崩断刀片可就得不偿失了),转着切一圈之后拔掉种子和枝茎,种子连成长条,看着有些像是葡萄,深棕色的皮壳有些硬,破开后内里却是柔软的乳白色,尝起来像是花生或者核桃。在剩余的果实上用力切出两条痕迹,使劲掰开,厚实绵密的黄浆色果肉层层叠叠,质地介于刚出炉的面包与绵密的芋头之间,散发着温润的热气。

ㅤㅤ玛蒂迫不及待地掰下一块塞入口中,满足地眯起眼睛,含糊不清地赞叹着,粉糯香甜,软绵的像是半融化的糖果,带有栗子和石榴一样的香甜。我也挖了一大口,确实如此。罗绍果肉几乎无渣,入口即化出纯粹的淀粉甘甜,带着一丝坚果的底蕴。生食已是美味,而弥阿城的居民更喜欢将其切片晒干,磨成细粉,是制作糊饼、糊羹的基石。而未熟透的果实其实也不是不可食用,将其切成小块后泡在咸水中一天以上,随后用大火使劲熬煮两小时左右,便可以在充分熟成后食用,但味道的确略逊于充分成熟的果实。在经过当地人的同意后,我拿路上搞到的一小点细碎事物换了四个果实,接下来的饭算是不用愁了(但考虑到我的饭量,这也不太好说)。


乌皮赤籽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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ㅤㅤ粒椒是厨师与食客们的朋友,一盘烤肉,一锅炖菜,或者一碗沙拉,绝离不开它的贡献。厨师联盟的伙计们热衷于怪异的食材、复杂的调味、新奇的烹饪手段、以及挑食的客人。以硫酸为醋,以熔岩为火,创造绝不是常人所能理解乃至于食用的食物(纵使是身为实体的我都很难理解并品味他们那所谓“食物的美”)。也因此,这一美妙却平凡的调味品得以在他们手底下幸存,在寻常百姓家推广与使用。而那一袋袋红色的粒椒,皆来自那弥阿的乌皮赤籽椒。

ㅤㅤ其实这种植物的原产地并非弥阿,只是这里的气候十分适合它的生长。作为一种藤架植物,它的藤蔓坚韧如老麻绳,攀附在木架上,叶片圆润宽大自然卷曲,触碰时有种粗麻布的质感。果实初生时是沉静的墨绿,像是一个漏气的足球,随着太阳晒透,渐渐染上鸦羽般的乌黑光泽。最终熟透时,表皮甚至会透出一种深沉的、近乎金属的暗紫色。熟透后的外皮摸起来十分轻薄,有些干涩,捏开后,内里满是密密麻麻、排列紧密的赤红色小籽。辛辣的气味并不霸道,反而带着一丝干燥的、像是铁板般的气味,轻轻取出一粒放入嘴中,酥麻、苦涩,带着些许牙根的刺痛和挤出来的汗珠,罕见的美味。但若是让它熟过了头,它便会砰的一声炸开,外皮在燃烧殆尽后只留下赤红色的籽。这些籽在来年仍然能再生根发芽,爬上藤架,实在是令人倍感惊奇。

ㅤㅤ通常情况下,处理乌皮赤籽椒的方法,是在其完全成熟后,连同藤蔓一同割下,切开果囊将种子全部倒出,放入大锅中反复翻炒,随后晾晒成型。但在诸如帕拉斯研究所等组织那边,他们想出一个巧妙的主意,将成熟前的整株植物移到室外,直接暴露在弥阿极烈的太阳光下,同时保证其水分所需,种子在成熟发育过程中便会自带一种独特的焦香味,远胜炒制后的效果。并且不切下整段藤蔓,而是只切下果囊及连接果囊的部分组织,这样可以让后续的生长不受影响,甚至提高产量。

ㅤㅤ事实上,正经的、真正的胡椒在后室并不罕见,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常见,但粒椒的风味远在其上,而且产量也高到难以置信,但这并不代表着正经的胡椒已经失去了用武之地,由厨师联盟的厨子们烹饪的美味的三椒肉(一种用巨量辣椒、胡椒和粒椒混合腌制后烤制的荤菜)依旧陪着胡椒占据着人们的餐桌。所以可以这么说,与其夸张的说人们放弃了胡椒,不如说胡椒让出了位置,给粒椒腾出美妙的发挥空间。





白头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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ㅤㅤ‘白头兰,白头兰,不到白头不算难,到了白头不算晚。’像这般朗朗上口的乡野小调,足以看出人们对它的喜爱,白头兰的花语是‘陪伴到老的爱情’。而这种如今在后室各处都有所种植的花朵,很多人却不知道它的原产地,来自Level 48,或者说热海的林间野花。

ㅤㅤ走进这里的树林,随处可见这只有半尺高的花朵,它们成片地生长在林下稀疏的光斑里,或是沿着湿润的溪畔铺开,像散落了一地的碎雪。茎杆纤细得仿佛承受不住任何重量,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绿色,表面覆盖着几乎看不见的绒毛。顶端托着唯一一朵花,花瓣细长,数量繁多,绕着嫩黄的花蕊展开,有着纯净无瑕的白色。叶片细长尖利,却不扎手。凑近仔细闻,香气清冷而疏离,带着露水、青苔和一点点新雪初融的味道,淡得几乎抓不住,幽幽地钻进鼻腔。不过,它叶片与长茎上的汁液若直接接触皮肤,便会引起一阵轻微的麻痒和红斑,所以处理时,玛蒂总坚持让我戴上她那双自己缝的皮手套(我其实没好意思告诉她,她缝了两只左手的手套)。

ㅤㅤ白头兰的花期长得惊人,能从初春一直到到深秋,仿佛时间在它身上流逝得格外缓慢,这或许正是它“白头兰”之名的由来(倒也契合了陪伴到老的花语)。但鲜少人知的是,它是个吃肉的家伙,若使它赖以生存的水分不够充足,它可毫不吝啬伸出自己的根须,缠住自己不幸的猎物,狠狠吮吸个够的啊。


蜜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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ㅤㅤ蜂蜜,一种不可多得的美味,醇厚甜腻的味道和美丽的颜色,到哪儿都惹人喜爱。但,不是所有人都有那个胆子去招惹蜜蜂,尤其是那些蜜蜂会把你蛰的肚子胀起,然后转瞬爆体而亡。正如俗话所说,‘敢于招惹蜜蜂的人便敢于面对子弹’,但恐怕很多人既不敢招惹蜜蜂,也不敢面对子弹,可又想尝尝这蜂蜜的味道,替代品便横空出世。

ㅤㅤ蜜榕,又或者按照帕拉斯的老伙计们的说法,‘大叶蜜浆榕’,又或者神爱之繁生的称呼,‘母亲的天降之圣浆’(那群家伙总喜欢瞎命名)。高大粗壮是这种树木的关键词,树干直插云霄,树冠遮天蔽日,其树皮呈现出一种病态般的灰白色,带着些许棕褐色的斑块,像是久浸在石灰水里,摸上去粗糙得能刮破粗布。费劲爬上树,它的叶子大得惊人,足有四个巴掌有余,厚实如皮革,表面覆盖着一层滑腻的、近乎透明的蜡质,颜色是沉闷的石绿或铜绿色,边缘带着不规则的、波浪般的卷曲,叶脉清晰凸起,很适合当做扇子。

ㅤㅤ但在那灰白色的表皮下藏着真正的馈赠,每到花草繁盛的时候,树皮上的斑点会逐渐深邃、鼓起,形成一个又一个瘤状的、遍布树干和大枝桠的根结与肿块。这些根结初生时不过拳头大小,灰扑扑的毫不起眼。但随着年月增长,它们会缓慢地鼓胀、下垂,最终长成纺锤形或葫芦形的巨大囊袋,表皮也从灰暗变得光滑,呈现出一种熟透南瓜般油润的橙黄色泽。最大的囊袋,足有玛蒂的怀抱那么粗壮(或者说是四、五个脑袋大)。轻轻按压,囊袋外皮厚实而富有弹性,内里充盈着粘稠的液体。

ㅤㅤ用小刀割开外皮,棕红色的蜜浆缓缓渗出,带有一股极具侵略感的甜腻香味,霸道地占领了周围每一寸空气。玛蒂小心地用手指蘸了一点送入口中,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我也尝了一口,这味道确实惊人——初入口是爆炸般的炒熟的坚果香;紧接着是熟透热带水果,诸如芒果、菠萝或者杨桃之类的复合果香,以及一些淡淡的囊袋皮涩味。随后,我发现那蜜浆里面的无数微小颗粒,仔细一看,那是无数颗种子,小的像是灰蒙蒙的沙粒。

ㅤㅤ当然,并非所有蜜浆都适合直接食用,我们后来发现,颜色过深、接近红褐甚至发黑、散发出浓烈酒糟味的蜜囊,其汁液已高度发酵,带着强烈的酒精感和酸味,更适合用于酿造某种……嗯,颇具后室特色的“蜂蜜酒”(玛蒂对此评价不高,认为它喝起来像“锈水管里泡烂的水果”)。帕拉斯管辖的许多层级都种有这种树木,每到采摘时节,农民们就会小心的切开囊袋,把木桶装的满满的,卖到各处(我们也腾出了一个水袋用来装这种甜美的东西)。同时,在一部分具有神秘主义的民间传言中,蜜榕会被叫作“环杉”,并认为有着某种蜂蜜女神的庇护,饮用这种甜蜜能带来启示和好运。而与此同时,帕拉斯的同事们也会成桶成桶的把酿造好的蜜浆酒对外出售,赚他个盆满钵满,想来也是有不少酒鬼热爱这种口味。





“灯泡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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ㅤㅤ离开热海之后,我们便来到了…这里。事实上我们两个都不清楚这里到底是哪,昏暗的灯光、漆黑的长廊、湿冷的空气,滋滋作响、嗡嗡直转的风扇、电线和各种器械,以及墙壁上数量稀少的灯泡。我们迷路了,在我们坐在稍微干燥一些的地面休息的时候,玛蒂发现到一个很巧妙的事情,地上散落着很多灰白的、不再发光的灯泡,仔细一看,这些所谓的灯泡,其实是无数颗干瘪的果实。

ㅤㅤ我挪过去仔细端详着这些掉落在地上的果实,外壳像是层灰白干化的纸,大多完全碎裂开,只有那么几个还未完全碎裂。用手轻轻扯开一个,斑白的烟雾立刻喷了出来,带着一股刺鼻的类似烧焦的羽毛混合着铁锈的味道。我猝不及防吸了一口,喉咙里立刻泛起一阵辛辣的痒意,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都呛了出来。猛咳几下,从舌尖刮下些灰白的颗粒,才发现这烟雾竟然是数以万计的种子。烟雾散得很快,并未如预想般弥漫开来。待视野清晰,我看向那个被扯开的果实,碎裂的灰白外壳里没有果肉,只有无数细如尘埃的种子。我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沾了一点,那触感像极了最上等的滑石粉,又带着一点难以察觉的静电吸附感。

ㅤㅤ我垫了垫脚,把墙上的果实也揪了下来,它们比落在地上的饱满许多,外壳是一种不可思议的规整的圆,带着温润的凉意。灰白色的外壳下,隐约透出内部幽蓝的、脉动般的光晕。凑近了听,似乎有极其微弱的、类似静电的嗡鸣声,然后砰的一声炸响,白色的电流从果实里窜出来,双手乃至全身一阵酥麻,扔到墙上,这东西还会缓慢依附到电线上。我从没见过这个东西,而且我敢肯定书籍记录里面也没有关于它的任何消息,这就意味着按照“优先原则”(即如果一个事物未被记录在案,可由发现人自行命名并决定如何处理),我和玛蒂是第一与第二个发现它的人,我们可以给它取个好名字了(然后我就和玛蒂纠结到底是灯泡果,还是电击果而讨论,最终我赢了,嘿嘿)。


“巴赫伯勒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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ㅤㅤ‘巴赫伯勒莱’是一个经常被使用的词汇,在船民的青年人和一部分后室民族的方言里,这个词特指感觉不存在却真的存在的东西,而我们现在在迷宫里的情况,就是这样的极其‘巴赫伯勒莱’。玛蒂紧挨着我坐着,她的呼吸很轻,但我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微微颤抖,源于对未知和密闭空间的恐惧。我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她的骨架很小,隔着粗布外套,能清晰地摸到肩胛骨的形状(这段时间的旅行经历让她更消瘦了一些)。

ㅤㅤ就在我们收拾停当,准备再次起身探寻出路时,通道墨黑色的阴影里传来了一点异样的声响。像是某种粗糙的东西在缓慢地刮擦着金属表面,间或夹杂着一种细微的小关节在活动的“窸窣”声。我和玛蒂同时停下了动作,屏住呼吸,侧耳倾听。那声音断断续续,时远时近。

ㅤㅤ我下意识地摸向了别在腰带后的那柄短柄牙刀,玛蒂也握紧了她的那根随手捡来的结实木棍,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慢慢挪去,通道在这里有一个向右的弯折,拐过弯,前方的通道似乎宽阔了一些,更像是一个小型的枢纽站,墙壁上布满了更多粗细细细的管道和线缆,一些老旧的、指示灯早已熄灭的铁皮柜子靠墙放着,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而那个奇怪声音的来源,也赫然出现在我们眼前。

ㅤㅤ那并非我们预想中的什么危险实体(其实按照正经的等级划分,我的危险性是可以划分到4的,我自己就是危险实体),或者说,不完全是。在房间中央,一堆散落的、锈蚀不堪的金属零件和破损的木箱之间,生长着一片奇异的“植物”。它们的基底是一些暗褐色的、仿佛硬化油脂或某种菌类黏液的物质,紧密地附着在生锈的金属表面。从这层基底上,伸展出许多藤蔓般的、颜色如同黄铜的触须,这些触须缓慢地几乎难以察觉地蠕动着,在金属表面探索、刮擦,发出我们之前听到的“沙沙”声。而在一些触须的顶端,或者那些暗褐色基质的裂缝中,点缀着一些发出微弱磷光的、像是缩小版“灯泡果”一样的东西,只不过它们的光芒更加不稳定,忽明忽暗,颜色也偏向于一种病态的带着绿调的苍白。

ㅤㅤ我壮着胆子轻轻戳了一下那个“植物”,它猛的抽搐着,随后迅速膨胀其数米高,快速的向外延展,形成一层薄薄的灰色的格栅,远看就像是一块粗制滥造的混凝土墙。也因此,我突然想起了一种巧妙的可能性,这个层级的迷宫本质上是这种植物创造的围猎场,这种植物大概率是肉食性的,通过不断的挤压和隔离困住外来猎物,将猎物困死在包围中,高傲地吸食营养(令人难以置信的智慧)。不过在知道了它们的独特之处后,我们也很快就摸清了该如何离开这里,随后,接下来的近一周时间(或许不到一周甚至有可能是更久,在这里时间真的很难判断),我和玛蒂两人几乎无时不刻的在狠戳墙壁,寻找哪些是真的混凝土,哪些是这种植物的伪装,也因此,终于成功从戳出来的大量破洞和裂隙里切了出去。




柠檬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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ㅤㅤ如何让探险家们停下脚步?答案就是抛出两个问题,生理问题和心理问题,而我和玛蒂正同时经历着它们。

ㅤㅤ在上一个层级,我们把物资消耗了近九成才顺利跑出来,现在的食物和水是肯定很难支撑继续探险,这使得我们不得不停下来补给。但这只能算是比较小的问题,更大的问题是,玛蒂的脸色比平日更苍白些,浑身脱力地躺在我身上,腹下总是湿漉漉黏糊糊的淌着血(也因此她开了好一段时间的关于番茄、浆果、水龙头的双关语笑话)。

ㅤㅤ也因此,当我们从上一个层级艰难爬出来,看到这个建设在平原山丘交汇处的小镇时,心情真是爆炸般雀跃。小镇是用数百节废弃的火车车厢拼凑而成的,它们以各种不可思议的角度相互堆叠连接,有些甚至半埋在土里。车窗大多用木板、铁皮或油腻的帆布封死,偶尔有几扇完好的玻璃,但是也脏的要命。无数仿佛随时都会散架的木板、缆绳和铁丝固定的桥梁连接着一个个车厢,一个写着列车镇的大木牌钉在其中一根绳子上。

ㅤㅤ镇子里的人们不太欢迎我们两个,他们显得谨慎且排外,在这里过着简单但朴实的农耕与拾荒生活,但还是愿意和我们交易攀谈。经过数十分钟的鸡同鸭讲的扯皮、反复对照发音语法语序和拼命理解他们的大舌头与脏话之后,半袋蜜浆、三个肉罐头、两瓶杏仁水,以及一半我们在路上收集的五彩斑斓的石头和废铁,换一间镇子边缘的小车厢三天的使用权以及一部分物资,这很值得。

ㅤㅤ那节分配给我们的车厢斜靠在一个小土坡上,轮毂早已深陷泥里,锈蚀得与大地连成了一体。门轴发出垂死的呻吟,玛蒂却毫不在意,她几乎是扑了进去,将背上那个磨损严重的皮质行囊甩在角落里。她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蓝眼睛此刻亮得惊人,像个终于找到了秘密基地的孩子。放下背包,我和玛蒂一起默契地开始翻找我们仅剩的物资。那个装蜜浆的皮袋子已经瘪了下去,但底部还残留着一些深色的结晶,混入我们一点干净的温水,搅成一种带着焦糖香气的糖水。玛蒂接过杯子,小口小口地啜饮着,眉头微微舒展。安顿好玛蒂,我也顺利腾出空好好观察我换来的东西,一小罐盐,棕黄发黑的茶叶(或者某种熏黑发酵的树叶),一点甜过劲的彩色糖果,还有论把买来的最特别的本层特产——柠檬茅。

ㅤㅤ柠檬茅看起来有点像是细长细长的节庆火炬,根茎部分圆滚滚的,根系很长且充满韧性,茎秆是一种浸过雨水的青绿色,表面布满纵向的浅槽,摸上去有种脆嫩感。叶片细长且尖利,边缘带着几乎难以察觉的锯齿,叶脉在薄薄的叶肉下清晰可见,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凑近了闻,一股极其清冽尖锐的柠檬或者说浓醋香便直冲鼻腔,带着些凛冽的土腥味(倒是挺提神)。我取了几根最长的,用随身的小刀细细切碎。刀刃压过茎秆时发出一种折断树枝一样的脆响,更多的香气被挤压出来,弥漫在周遭的空气之中,也让我因疲惫和不适而昏沉的头脑为之一清。我把切碎的柠檬茅放入一个小铁罐子里,又倒入一些烧开的热水,浓香的蒸汽升腾起来,带着酸香与青草交织的芬芳。简单搅拌几下,水的颜色渐渐染上了一层初春新叶般的黄绿色。

ㅤㅤ玛蒂在我的要求下喝了两大杯,表情如石雕壁画一样僵硬扭曲,但是确实红润了不少。我自己也喝了不少,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极致鲜明的酸,酸到令人头疼欲裂,但紧接着是柠檬般清爽的香气,回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类似野姜的微苦和土味,以及一种让舌尖微微发麻的刺激感。这味道确实算不上多么美味,但在这困顿狼狈的境地里,这一杯热腾腾的茶汤,无疑是一种莫大的慰藉了。


炸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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ㅤㅤ玛蒂对于只能躺在床上看小说和偶尔帮忙打理随身物品是很有意见的,我知道她闲不下来,我知道她很希望和我一起接着忙忙碌碌的东奔西跑,但是为了身体考虑,总得做出短暂的牺牲。所以,当玛蒂气鼓鼓的问我为什么不带着她在这里探险的时候,我也只能笑着被她敲后背摇肩膀,然后花上好一段时间让她消气了。而我独自一人的探索,也发现了不少有趣的东西,比方说许多人的心头好,炸芋。

ㅤㅤ炸芋,又名刺针芋、铁芋、杀人芋,一种广泛种植于帕拉斯研究所、UEC、MEG与其他大中小型社区的土生植物,其名声在后室之中可谓是褒贬不一。而在列车镇边缘一块被开垦出来的相对肥沃的洼地里,黑红黑红的泥土则裹着成片成片的炸芋,高高的铁围栏把它们严丝合缝的围了起来。在经过几个农民的允许后,我得以和他们一起走进围栏内,看清它们的样貌,它们的外形带着一种傲慢的独特美感。植株约莫半人高,茎秆粗壮,呈现出一种饱含水分的翡翠绿色,表面光滑,隐约可见内部纵向的纤维束。巨大的叶片从茎秆顶端伸展开来,形状如同顶端尖锐的盾牌,叶面是深沉的墨绿,有着一层哑光,叶脉是醒目的银白色,叶柄极长,且异常坚韧,连接着深藏于地下的块茎。整株植物看起来挺拔而骄傲,像一群披着华贵甲胄的沉默卫士。

ㅤㅤ但真正的危险,就潜藏在它脚下那看似寻常的泥土之中,炸芋的块茎是其价值的核心,也是其恶名的来源。这些块茎大小不一,小如拳头,大如头颅。表皮是粗糙的类似树皮的深褐色,布满了不规则的环状纹路和凸起的根眼。而就在这层不起眼的表皮之下,覆盖着一层密密麻麻、细如牛毛、硬度却堪比岩石的褐色尖刺。当块茎被完整地、安静地埋藏于土中时,尖刺会紧贴表皮,相对无害。可一旦感受到外界猛烈的压力与震动,这些尖刺便会微微竖起,变得极其敏感且极易脱落。任何不经意的触碰——手指的抚摸、工具的刮擦,甚至仅仅是两块挖出的芋头在筐里的碰撞——都可能导致大量尖刺断裂并向外飞溅,稍有不慎甚至会命丧当场。

ㅤㅤ我被要求和农民们一起穿上他们制作的工作服,这是一种用厚实帆布与鞣制过的硬皮拼接而成的古怪行头,关节处还衬着薄铁片,手上是长及肘部的、掌心嵌着铁片的皮手套,脸上也罩着带有细密金属网面纱的硬皮帽。而穿上这一套之后,又要披上一块用粗麻布缝合的大毯子,毯子上涂满了泥浆和石灰水,这套行头沉重且行动不便,但没人敢在这上面偷懒。我穿好以后立刻蹲在田埂边,看着一位本地老农如何小心翼翼地收获它们。他使用的工具并非寻常的锄头与铁锹,而是一把特制的带有宽大扁平铲头的长柄铲。他的动作缓慢而精准,先用砍刀砍去上方的叶片与茎秆,然后在植株周围画出一个足够大的圆圈,一层层地剥离泥土,直到块茎的一部分暴露出来。随后猛的把铲子插进块茎与土壤之间,用力翘起,成片成片的毒刺立刻飞溅开来,农民侧过头使劲摇晃拍打,直到毒刺全都脱落,才将其稳稳地放入一个深口藤筐里。我也上手体验了一把,这套工作服过分厚重导致动作极其别扭,光插进土壤这个步骤就废了好一番功夫,以至于我不小心铲坏了两个炸芋。而当我把炸芋翘起来的时候,毒刺噼里啪啦打在身上,布料和铁片发出令人担心的响声,好在总体上安然无恙。

ㅤㅤ脱掉沉重的工作服我已是满身大汗,难以想象这些农民们要经年累日的如此艰辛,但想到这足有六大筐的炸芋,欣喜感直涌上心头。采摘好的炸芋处理起来要相对容易些,去掉外皮,白紫色的内部有着一圈圈好看的花纹,闻起来没什么味道。用水浸泡三到五小时,块茎的颜色逐渐变白变嫩,便可以食用了。当天晚上,作为对我帮忙的酬谢,镇子里的农民们邀请我和玛蒂尔达品尝了炸芋的滋味,他们将一大块处理好的炸芋切成厚片,与一些腌肉和镇子里自种的类似萝卜的根茎菜一同放入一个厚重的铁锅里,加入清水和少许盐,盖上盖子用小火慢炖,我们也安静的等待。

ㅤㅤ炖煮了将近两个小时后,炸芋终于变得软烂。他们给我和玛蒂各盛了一大碗。那芋肉已然吸饱了汤汁,变得半透明,用木勺轻轻一压便化开成绵密细腻的糊状。送入口中,几乎无需咀嚼,便在舌尖与上颚的轻轻压力下融化开来。细细品味,其间夹杂着一丝极淡的类似坚果的余韵,以及长时间炖煮后融入汤汁的腌肉所带来的咸鲜风味。我吃着这碗热乎乎的炖芋,看着玛蒂高兴的一碗接着一碗的喝着汤吃肉,也算是不枉此行了。


哨兵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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ㅤㅤ树会跑,当有人说这句话的时候,若他是个孩子,则会被笑哈哈的三言两语打发到一边去;若他是个成人,则会被询问是不是吃了喝了什么不对劲的东西。但是,所有真正见过哨兵柏的人都会一本正经的说道,树会跑,不止会跑,还会打人。

ㅤㅤ这话绝非虚言,关于哨兵柏的记载比较稀少,但在列车镇,我或许可以额外补充更多的记录。这里的地貌与之前经历的层级截然不同,天空像一块脏污的玻璃压在天顶,透下的光线稀薄而冷漠。因此这里的很多植物都存在伸长自己的情况,也包括哨兵柏。

ㅤㅤ初看时,它们与寻常的柏树确有几分相似,高耸、纤细,树皮是深沉的近乎黑色的墨绿,带着纵向的深沟壑,粗糙得能刮破厚实的帆布。但细看就会发现不同之处,他的枝叶茂密,针叶锋利尖锐如钢针,颜色是一种暗哑的橄榄绿,树枝上挂满大大小小长短不一的扭动的藤蔓。它们的“根”(如果那还能称之为根的话),组成了一个由无数粗壮如巨蟒、坚韧如缆绳的黑棕色根系,纠缠盘绕而成了一个巨大基座。这些根没有深扎土中,而是如同章鱼的触足,半埋半露地在黑色的土层上蠕动,使得整棵树得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行走”在这片死寂的林地间。

ㅤㅤ我第一次亲眼目睹其移动,是在吃过饭的一个午后,我在镇外的小林中漫步,两侧皆是沉默的哨兵柏。忽然,我听到一阵细碎的摩擦声,朝声音的来源看去,那里,一株距离我约二十米远的哨兵柏,其庞大的令人感到畏惧的基座正发生着肉眼可见的蠕动。那些暗褐色的、沾满泥浆的“根足”如同苏醒的蛇群,一部分向上微微抬起,脱离泥沼,另一部分则更深地陷入其中,用一伸一缩的推进力缓缓移动。伴随着一阵极其低沉的泥土被挤压碾过的咕噜声,那棵高达近十米的巨树,就在我眼前,以一种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近乎诡异的静谧,向着左侧横移了足足两三米的距离。它移动过的泥地上,留下了一道宽阔的、如同犁铧翻过般的痕迹。

ㅤㅤ这景象足以让任何心存侥幸的人彻底清醒,更为惊奇的是它们在移动时,那些藤蔓会开始更为怪异的扭曲起来,有几只不幸的生物在靠近它之后,只听噼啪作响,便碎裂一地,化作它们的养分。更令人心中发毛的,是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挥之不去。并非来自某种具体的眼睛,而是源于整片森林的一种无声冰冷的“注视”。仿佛它们有眼睛,有情感,有感知,监视着周遭的一切,如同它的名字,哨兵柏。镇民们对于这种东西倒是非常轻松,甚至习以为常。一个颇为独特的说法,哨兵柏喜光向阳,和向日葵一样会缓慢靠近光线和太阳,也因此,只要在树林内不要生火点灯,便一切安好。我没能尝试这一点,也不敢去体会被抽一下到底会怎么样,恐怕那滋味一定不好受。





油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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ㅤㅤ在前厅古代,有一句俗语非常知名,老马识途,而在后室同样如此。我们在列车镇休息几日后便再次踏上征程,只是陪同我们的朋友额外多了一匹马,一匹黑漆漆的花重金租来的马(出于我们两个身体都没有完全恢复的原因)。我不会骑马,玛蒂也不会,所以只好坐在马背上让他自己带路,在一阵天旋地转、狂磕脑袋以及被马儿狂奔时的震颤颠的七荤八素之后,就给我们带到一个极其意想不到的地方,玛蒂的老家——石油港。

ㅤㅤ关于石油港,其实一直以来有两个广为流传的谬误,但却少有人知(至少我认识的很多人都犯过这些错误)。第一,作为大迁移时代后建立不到三十年的聚居地,以其体量,石油港与其说是港,不如说是城。这座寒冷的聚居地如今已有数万人居住其中,超过14个团体在这里活动并生活,更别提帕拉斯研究所骄傲的宣称自己对此地的绝对领导和管理义务了;第二,石油港的主要特产并不是其名字中所说的石油或其他副产物,而是被冰封在厚厚的冰层、降雪和石油之下的鲸肉与鲸脂,大量烧制蒸煮后的海盐,以及对外开放的绝对质优价廉的鲸骨化肥。

ㅤㅤ这匹识途的老马在将我们径直带到了港口边缘一片相对僻静的远离大海和礁石的棚户区后,就呼哧呼哧的不耐烦的打着响鼻,让我们赶紧下去。等我们把行李都搬下马身子之后,他又飞也似的跑去啃棚户区两旁的装饰性绿化植物,怎么叫都叫不回来。玛蒂对这里既熟悉又陌生,她指着远处那些高耸的、仍在冒着滚滚黑烟的鲸脂提炼塔,向我讲述着她童年时如何在那些巨大的阴影下奔跑,又如何厌恶那永远洗不掉的、附着在头发和皮肤上的油脂味道,讲得入神又深切。

ㅤㅤ我们的落脚处是一间靠近码头的小屋,属于玛蒂一位早已失去联系的远亲,如今空置着,积满了灰尘和油垢,但也勉强算是个遮风避雨的所在。简单地清扫安顿之后,我们便迫不及待地开始探索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土地。事实上,主要是玛蒂带着我在这里四处游历,她对这里的街巷与气味有一种近乎本能般的熟悉,仿佛沉睡的记忆正在逐渐苏醒。我们穿过由锈蚀钢板和回收木材搭建的狭窄通道,空气中那股混合了海腥、油污和某种隐约腐败甜香的气味却随着深入逐渐变淡。就在一处背风的、靠近巨大废弃输油管道的洼地里,我们看到了那片“种植园”。

ㅤㅤ那景象颇为超现实:没有泥土,只有一片仿佛被泼洒了浓稠沥青的黑色地面,泛着油腻腻的光泽。在这片黑色的“土壤”上,密密麻麻地生长着一种奇异的菌类。它们不像寻常蘑菇那样有着优雅的菌柄和伞盖,反而更像是一簇簇从油污中直接“凝结”出来的形态不规则的胶质肿块,它们顶部炸开,像盛开的春花。颜色更是光怪陆离,棕黑色的菌盖上覆盖着一种虹彩色的薄膜,表面并不光滑,布满了凹凸不平的瘤状突起和细微的孔洞。

ㅤㅤ在玛蒂口中,这种长相十分不讨喜的丑陋菌类,便是石油港最宝贵却并不稀缺的特产——油菌,他们最大的神奇之处在于,无需阳光雨露,无需沃土清泉,仅凭这淤积在港口每一寸钢铁缝隙里的黏稠的废弃油料和有机质残渣,便能蓬勃生长。甚至可以轻而易举的吸收土壤、水源和空气里的大量有毒物质,转化为自己所需的养分,让自己在阴暗处如野草般疯长。并且,这些有毒物质进入其内部之后却完全不会影响他们的总体状态,甚至有利于生长延续。我蹲下身子近距离观察,没有任何味道,油味、臭味、菌丝咸味通通没有。用手轻轻摸一摸,表面的虹彩粘在指尖,却不那么令人恼火。

ㅤㅤ但我却听到另一个有些诧异的消息,吃吗?玛蒂从嘴里窜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得承认非常震惊,这东西能吃?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回答,却只能被她信誓旦旦的眼神还回来。随后她蹲下身子,挑了几个最大的用心包好,拉着我飞也似的跑回先前的棚屋里。她熟练的把油菌泡进水里反复搓洗揉捏,油菌的外面那层虹彩的膜和黑色的外壳逐渐褪去,留下的是令人意外的棕红色,菌杆则是青灰色。她接过我递去的牙刀,飞快的把油菌切成碎块,扔进锅里,撒上巨量的油,加上我们路上收集的那些东西(多是粒椒与些许弗洛通的碎块),在大火中反复交织。预想中可能存在的、源于石油的怪异臭味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有些类似羊皮纸和松焦油的香味,令人口水四溢。

ㅤㅤ锅中的翻炒已近完成,油菌块彻底软化,呈现出一种丰腴的胶质感,棕红色与青灰色交融,裹着泛着油光的被粒椒染上点点金红的浓稠汤汁。玛蒂将早已准备好的在列车镇换来的粗糙的黑麦面包掰成小块,铺在锅里,用铲子简单翻滚几下,干燥的面包发出幸福的“嗞嗞”声,贪婪地吸收着汁液。玛蒂公平的分成两碗,将其中一碗推到我面前,笑着期待着的看着我。我用木勺舀起一块油菌,放入口中。口感是个惊喜,完全没有预想中菌类常有的软烂或纤维感,反而异常滑嫩,带着些许干酪的发酵感,隐隐还有一丝极淡的类似海鲜的咸鲜余韵。我细细咀嚼着,感受着滋味在口腔中的变化与融合,味道棒极了,很难想象外表是那么的令人讨厌的东西味道上却好的惊奇。我笑着回应她,她笑着回应我,我们两个快速把碗里的东西吃的干干净净,连碗底的油花也不剩。

ㅤㅤ当我们走出门,只看到我们租来的马儿在甲板上四处狂奔,躲避身后的人群。细打听才得知他吃光了三个菜园里的所有蔬果,一个都不剩,人们恨不得宰了他炖马肉羹,我们只好哭笑不得的赔了损失,讲讲好话,随后立刻卷铺盖抱行李飞奔而去。





喵草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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ㅤㅤ当我把炎热、潮湿、生机盎然等形容词加到沙漠前的时候,总会有人觉得是我傻了或是疯了,但每个来过“乌撒”的旅行者,都知道这个仿佛梦里的场景只不过是现实奇特的一角罢了。某种程度上看,乌撒作为沙漠属实不合格,这儿的空气炎热而潮湿,却滴雨不下,沙海茫茫却长满绿叶红花,天上的太阳毒辣辣的炙烤着大地,地上却有数百个大小不一的水洼。而在一处处岩石中间则挤着这里最璀璨的结晶,黄砖白瓦的长存“乌撒城”。

ㅤㅤ当马蹄踏在沙堆上传来的呲啦声逐步变小,四周阴影与水井开始增多时,便意味着你真正踏入了乌撒城的范围之内。乌撒城可能比石油港还大三圈,但却没有多少居民,或者说,没有多少人类居民。这里被一群自由自在的毛茸茸的可可爱爱的小家伙占据了,那就是——猫。成千上万只猫漫步在大街小巷与房顶沟渠之间,不怕人(更不怕我),而且肯定心情不错。一个个伸长脖子蹭着我和玛蒂的脚踝,或是用舌头好奇的舔舔手背,只要一蹲下,不需要零食点心,不出三秒,猫儿们就把我们围个水泄不通。不过确有一点十分有趣,无论三花、虎斑、奶牛、暹罗还是其他叫不上名讳的猫,无一例外身上都缠满了漂亮的五色斑线。

ㅤㅤ沿着精心修建的神殿向南,跨过小巷与街道,略过商店和工坊,直抵乌撒城东南的花园。那里有着数量众多的珍奇植物,就连空气中都布满了脆生的绿叶香,这其中就包括一种本地人称作喵草丛的奇美之物。喵草丛绝称不上小,身子大字一展都无法环抱它的一半,它的叶片略圆,末端长有些细小的绒毛,让人感觉像是羊毛线团,摸着略微有些发痒。说来生趣,它闻起来很像白萝卜,不像常见的灌木丛。当微风吹过绿叶,绿叶的声音听起来像是猫仔的叫声,十分可人,喵草丛之名恐怕因此而得。

ㅤㅤ当我从喵草丛里爬起来抖抖身子,才发现身上布满了绿色的茎条,它们在太阳的炙烤下快速萎缩变形,形成覆盖身上的五彩斑线,这也是那些猫们身上斑线的来源。仔细看去,茎条上布满黄白的果实,果实略圆,紧紧的卡在茎条上,看上去可口诱人。我掰下几个送进嘴里,还没咬碎,痛彻心扉的辣味就在嘴里炸开,紧接着是难以忍受的烧灼感和呕吐欲,苦涩的杏仁味快把我掐到窒息,我只得整个人弓在地上一个劲的咳嗽干呕。玛蒂却津津有味的吃了好几颗果子,证明果子对她是绝对无害的,而我只得像猫一样缩在马背上难受地使劲刮蹭脖子。

ㅤㅤ在马几个越步跨过沙丘与平原后,眼前的灰涩与木纹逐步取代美丽的自然风光,开始占据视线的中心之时,我和玛蒂相视一笑。我们心知肚明下一个即将进入的地方,我们绝对无比熟悉(这好消息也让我的喉咙感觉好受了些)。





草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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ㅤㅤ当我们从马背上垮下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行李大件小件的全搬下来,背包在这段时间的旅途中不仅没有瘪下去 ,反而随着旅途而日益丰盈,重新回到熟悉的土地是种奇妙的感觉,而我们两个甚至对这里甚至产生了一瞬间的陌生感。在行李都打点好后,我轻轻抚摸马的后背,照惯例说上一句‘رحلة سعيدة’(意为愉悦的旅行,绝大多数长途旅行者都会有这个小习惯),随后卸下缰绳,看着他快步消失在远方,回家了。

ㅤㅤ旅途比想象中的时间要长,由于没带设备,我们的旅途充满了惬意的懒散,走进家门才发现,这趟旅途持续了4个月有余,但时间给家里带来的变化并不算多,除去薄薄的一层浮灰、污掉的前窗和变硬的床铺,几乎没什么变化。到家之后的这段时间可以说是比旅途中的一切都要累,我负责打扫房间,让这里恢复往日的生机,而玛蒂则负责帮我收拾整理这段时间保留的稀奇珍宝,从河岸边的石头、沙漠里的金沙,再到大包小包大瓶小瓶的各种植物的种子、叶片、茎杆和果实(我们恐怕比马蜂还要忙碌了),妥善收拾好处理好这一切就足足花了三天,但也是值得的。

ㅤㅤ在一切都处理妥当之后,玛蒂又回到往日的状态,热情似火地扑向自己的小花园,我也会过去帮忙打打下手,顺便把旅途中收集的种子种下去,期待着收获。而这刚好也给我提了个醒,让我得以在最后写下点新的内容,玛蒂的花园里可以说被种的满满当当,但是这其中,草莓绝对是主力军。进入夏季的第三天它们就会红起来,不过多数果实还要再等一个星期才能成熟。对我们来说,草莓口味最佳的时候是在夏季中旬,那时的草莓颗颗饱满,红润似火,酸甜可口,每到成熟季节玛蒂一定会笑着做出一罐又一罐的果酱和果干(当然,也包括我最爱的草莓冰淇淋)。

ㅤㅤ草莓的叶子是匍匐在地上的,椭圆形的叶子很小巧,边缘有些小锯齿,呈绿色或者墨绿色,到顶端则渐步趋现为白色或略带红色。草莓花很香,乳白的花瓣有种催人舔舐的香味,时间从春季逐步进入夏季,花朵落下,青绿的果实慢慢顶出来,又随着时间变成白红色,直至纯红色。一口咬下去,酸甜多汁的草莓在嘴里炸开来,香味直冲头顶,汇集全身,久久无法忘却。这美味的小果实,生食可口,做成果酱果干或者其他点心就更美味了,几乎没有多少东西可以与它相提并论,一个很巧妙的比喻,它就是我和玛蒂共同的舌尖上的缪斯女神。




致佳果丰饶之地

ㅤㅤ笔已收起,纸亦风干,但心头的情感和记忆久久不散,对于这些浑然天成、真实而美丽壮观的事物,我们近乎冷漠,近乎视而不见。世界上最美的风光就在咫尺之地,我们生活在这里,要知道这是多么巨大的恩赐啊,我所写下的,也不过只是这璀璨世界的一角罢了。这片土地上真真实实的造物可不是任何粗鄙之人随意便可征服拿走的,只有心怀感动、感激、细心、用心的人才得以探寻她真正的美与价值,毕竟,买酒喝可不算亲自酿酒。

ㅤㅤ那些随探寻之路,随旅行所发掘的、所获取的珍宝现在正静静的躺在木架子的显眼处。每天的早饭时分,我总会把他们拿下来仔细擦拭,透过玻璃和陶瓦的空隙仔细端详,随后骄傲的摆回原处。而当每日的活计忙完的时候,回到家中的那一刻,每每看到,心中总会涌起一些情感,三分自豪与七分满足。或许在未来,它们中的许多会化作肚中的珍馐美味,或许化作田中的春泥,或者在玛蒂的小花园里艰难地成长,这都无法在今天想象与思考,毕竟,这是多么独特的举措啊。

ㅤㅤ但我想,我和玛蒂这几个月的努力和艰辛,绝对够得上一杯酒,一杯鲜榨草莓酿制的果酒,以及一句最贴切的祝酒词——

ㅤㅤ“此举,致佳果丰饶之地,致探寻与勇气之举,致我们的成功与努力,万岁!佳果丰饶之地!”

——奥莉薇娅༓简༓阿德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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