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C-1600
评分: +33+x


生存难度:生存難度:

等级等級 n/a

  • 逆境
  • 受牵连
  • 信念崩溃

如何使用:

[[include :backrooms-wiki-cn:component:level-class
|class=等级
]]


class 处的可用参数包括以下内容,支持简繁体及英文输入。
English 简体中文 繁體中文
0 1 2 3 4 5 0 1 2 3 4 5 0 1 2 3 4 5
unknown 未知 未知
habitable 宜居 宜居
deadzone 死区 死區
pending 等待分级 等待分級
n/a 不适用 不適用
amended 修正 修正
omega 终结 終結

该组件支持简繁切换,如下方代码所示:

[[include :backrooms-wiki-cn:component:level-class
|lang=cn/tr
|class=等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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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 处选择语言,cn 表示简体中文,tr 表示繁体中文,不填默认选择简体中文。

自定义等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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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lor=#000000(带有井号的十六进制色号代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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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e=在这
|two=随便
|three=放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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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用 CSS 进行自定义:

你可以使用 CSS 进行额外的自定义,将代码放入到 [[module css]] 中或者是放入到页面的版式内都可以。在这一组件中,不要把 [[module css]] 放在 [[include]] 里面,把它放在那个的下面或者是页面的顶部或底部。
将这些代码放入到你的页面/版式中以编辑所有的颜色,因为组件的 |color= 部分仅能控制背景:

[[module css]]
.sd-container {
/* 字体 */
--sd-font: Poppins, Noto Sans SC, Noto Serif SC;

/* 边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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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d-border-secondary: 0, 0, 0; /* 不适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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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标志 */
--sd-symbol: var(--sd-border) !important; /* 大多数标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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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本 */
--sd-bullets: var(--sd-border) !important; /* 点句符文本颜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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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级颜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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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odule]]

旧版颜色:

如果你不喜欢新版的样式,想要用回旧版的红色边框色,只需要在你的页面中与组件一同引入下方的代码:

[[module css]]
.sd-containe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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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odule]]


tower0

Fig 1.0 建造中的高塔,未知画家纪念作


Level C-1600是后室的边界,人类可到达的最边缘区域。

在多个从各层级获取的历史文献记载中,边界被描述为一处有界无限的平直地域,这一层级内始终保持一致且稳定的气象和环境因素,无论身处任何区域都能感受到温暖潮湿的气候 ,始终保持在如同正午一般的光照环境,也不会出现下雨或浓雾天气。

大多数地块都保持绝对的平直,没有任何起伏和精细结构,绝大多数区域显现为海岸线,若干个入海口在此处交汇,水体大多来自各个把不同层级的河流,对整个水系及流域的测定始终无法推进,似乎这受到边界流动性的直接影响——即边界并非相对不动的,而是相对其他层级始终保持流动和变形,故而每次进入这一层级都会发现差异性,可能存在其它族群多次进入但认为并非同一层级的情况。

当前仍未可知这一层级是否实际存在,抑或是仅仅是口口相传的虚构故事。尽管大多数后室原住民和实体均声称后室为有限无界的非线性空间,并否认边界的存在。但在部分来自失落一族的文本组资料多处指向边界的存在,其中包括但不限于天文数据、结构特征、天文现象、地理信息及民俗资料等,且边界存在作为一种社会共识和集体记忆被保留在失落一族内部。

在称为“失落一族”的朴素族群中存在一类原始宗教资料,它由以阿拉伯语、古英语和彝文符号共同编撰的密码组成,也是对边界描述最为详细的文本组。文中提及这一层级中存在一面无可逾越的墙面,其呈现为不完全透明的灰褐色屏障,其沿水平面各向延申,当前未发现此屏障的尽头,也无法看清屏障后的事物。在海岸线上有一座灯塔,用以指引来往船只的方向,但自从屏障出现后灯塔被废弃很长一段时间,直到失落一族到达这里,并在此基础上建立了一座高塔。


附录1600.1 - 发现记录

tower1

Fig 1.1 前边界时代绘画,出海的人们

Level C-1600源自探险者总署的一次例行行动,在一个此前未被标记过的新层级行进途中,随身的信息终端里突然接收到了一则特殊信号,标识符合探险者总署内部探险队的求救记号,但此信号发放未记录在探险者总署的数据库内,且来源签名识别为“二十四远征队”,这一番号系此前曾投入使用,如今已废止多年。

对特殊信号的破译发现其适用探险者总署内部的加密手法,具体内容如下:

  这里是二十四远征队。重复一遍,这里是二十四远征队。我们在数天前到达了任务简报中提及的层级,与描述中的丝毫不差,一面横亘在海面上的巨大屏障阻挡了所有连同内外的通路,无数锈蚀的船只搁置在岸边,平直的空间上少见明显的标志,除了位于礁石上的一座高塔。

  边界是无法通过的,与之发生任何交互都不会发生反作用力或发出声响,尝试透过边界观察另一面始终是一片模糊不清且不变的灰褐色,那边可能是是虚空或是蓝色通道之类的存在。尽管边界的存在使我们无法继续沿着北方继续探索,但对所有层级通过切行方式在空间上进行排布则会发现,目前已发现并记录在案的所有其他层级均在相对位置上比这一层级更加靠南,也就是说该层级位于整个后室的最北面,在相对更远的北面不存在其它层级,这一层级是位于后室边缘的最后层级。

  在远离边界的区域发现包括山地、林地、丘陵、已开垦的农田耕地和呈阶梯状升高的高原等地类,这些区域通常会连接着其他层级的出入口,且能够维持稳定存在。来自其他层级的光源导致每个地类都有不同的昼夜交替和生态环境,且会随着接近边界而逐渐减少,直至进入边界附近1km以内的范围将不存在任何地貌,取而代之的是与边界质感相近的平直地面,其呈现浅灰色且无法以任何方式破坏。在已探明的区域中,未发现任何实体和现象的痕迹,故此这一层级是真正稳定无害的宜居地。

  我很难想象就这么简单的到达了这里,这片传说中的安乐地正显现在我眼前,我舍不得离开,但不得已只是在这里留下了信号标识就返回基地了,但没有一个人想现在就离开。

  我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传言中曾经用来指路的灯塔变作一地废墟,也没有人曾在此居住过的痕迹,我们入住高塔的第一天,水银悬浮系统不断通过呓语告诉我:这里就是我们一直以来所寻找的安乐之所,我们将在这里达到永恒。

  恍惚间在记忆中似乎只留下了那些所有美好的记忆和印象,却从来没有任何关于这个地方的负面感官。我仿佛看到了灯塔重建的模样,随着内部的螺旋楼梯到达顶部后,装载着鲸脑油的水银悬浮系统发出骇人的温度,而我却似乎被光芒中的某物吸引,不由得打开悬浮系统的牢笼,将自己彻底暴露在汞蒸汽中。如此我才惊醒过来,并不断尝试回忆这些天我在这里的生活,一切都很美好,哪怕我几乎渴死在水边,肚子饿得无法承受,但回忆里的一切都是美好的,好得不真实。我才洞见在边界的背后,被阻隔的不仅仅是那漩涡的黑色虚空,更多的是我们在安定以后仍然继续探索的决心,我们可能被迫受困在美好的回忆里,永远无法逃离。

  趁着当下我还清醒,我发出这最后的警告:不要轻易尝试切入这一层级。如果决定派出救援队,请回复。如果放弃我们,也请回复。

探险者总署对这则信息中二十四远征队提及的探索任务推测为边界探索,遂派出若干队伍共同寻找发信来源,在靠近信号源头的区域是一片蜿蜒盘踞的水体,海床抬升至当前高度阻隔了部分道路,大量雾气弥漫在空中,始终无法看清其背后的事物,似乎仅有进入其中才能看清。当前仍未可知雾气的界限,在进入其中后将会到达一片平原,此处如传说中的边界一般拥有宜人的温度与湿度,地面平直得看不见更微小的精细结构,确信此处已到达Level C-1600内部。

随着越来越多队伍切入这一层级,并逐渐确认该信息的可靠程度,但在此后为期半个月的搜寻行动中均未发现自称为“二十四远征队”的存在,反而发现了许多类似流浪者的生活痕迹,且这些痕迹均已久置腐败,似乎已经过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附录1600.2 - 内部争议

Dmitri Shostakovich在到达这一层级后对边界的描述如下:

  这里是整个后室的终点,位于所有道路的尽头,也是所有河流大江最后的入海口。我看见从各处汇聚而来的河流最终合成一条,并在一个入海口涌出,无数个大海从这里经过,冲积平原在这里建立,旧人在这里建立社区,直至不知为何离开,留下了一地坚不可摧的遗迹与大河。

  这里也许是宜居地,但并非我们常规意义上的宜居地。在漫长无序的过往中,无数人在这里建立社区又消亡,直至下一个族群到达这里。它在心智上迎合我们的渴望,并依照我们想象中的乐园显现在我们眼前。无数社区在遗迹上建立,之后又成为了新的遗迹,迭起又落下。

  建立一个恒久的社区的愿望真要实现了吗?

针对边界的讨论主要存在两种分歧:一种观点认为边界存在,并打算落实一个计划彻底探索它;一种是此前组织内部的主流观点,其认为Level C-1600是不可能存在的,其源自于早期切入后室且仍保持最低限度合作的流浪者们之间达成的某种共识。

后者源自被称为前后室时代的人类早期探索后室境遇,当时人们未建立任何基地、前哨与社区,最大的合作单位也不过是不多于十人的临时小队,且这些队伍总是不过数周就会解散;这些队伍在能探索到的区域内全都是重复自身且无意义的空荡房间,构造大多类似于Level 0的六亿平方英里随机分割的空荡房间。都几乎是此前认为后室空间近乎无限大,系一个有界无限的空间。这一层级仅仅是能够显现出我们内心渴望的疑似宜居层级,或是会影响我们心智的精神危害空间。

以下是在探险则总署内部数据库的通讯记录,由探险队队长Dmitri Shostakovich和监督者Stretch进行:

Stretch:

  无论是对失落一族文本组的研读,还是重新整理了此前所有流浪者的只言片语,都指向了边界的宜居属性。每个人在谈及边界时都似乎覆盖上了某种色彩,人们不断狂热地讨论它,传播它,使它无人不知,无人不向往到达它。边界似乎成为了所有象征着美好、宜居、安乐、稳定和永恒不变的代名词。边界这一概念的信念已深入人心,在某种程度上成为了流浪者们继续生存下去的动力,彻底探索后室则成为了一个遥远但并非完全无法实现的目标,且所有人都朝着这个目标不断前进。

  我的担忧不在于外部,而是担心放任这种狂热情绪在内部传播可能造成的一系列无法挽回的后果。几乎每一个接触到边界这一概念的流浪者都迫切希望立刻到达那里,哪怕我们中没有人去过哪里,也不曾对这一层级有真正的了解,但到达那里并就此定下来的渴慕远超出其它的生活目标,仿佛在后室存活的唯一目标就是为了边界本身。

  曾有人在我面前夸耀他曾到达过边界,在几乎平直的空间中,唯一的高地是位于礁石上的高塔,它会在夜晚发出亮光,指引每一个人的方向。有些细节甚至连我们内部都从未泄露分毫,对这个人的调查也发现他从未离开过社区。这一切都显得过于夸张,以至于我们对边界的讨论早已超出该有的尺度。

  要么我们暂时搁置它,等到我们进一步发展后再集中力量探索边界;要么我们将它视作一个普通层级,只是偶尔派遣一支远征队前往探索,我们将所有的信息撰写成文档并保存在数据库中,此后没必要再深入其中。我更倾向于后者。

  你诚挚的伙伴
  Dmitri Shostakovich

Dmitri Shostakovich:

  来信我已收悉。在武断地事前对它下达定义并不稳靠,我们的工程师对发信源的进一步研究发现,这个黑匣子似乎已经在这里久置超过数十年的时间,已经远超黑匣子本身的电源供应极限和数据保存阈值。我们无法知道在这里曾发生过什么,也不知道此前是否真的有一支编号为二十四的远征队被派遣到这里,而我们遗忘了它。这里的一切都散发着诡异的气息,我并不相信那些传言,假如此处正如传言中那么美好,那么为何我们并未在这里发现失落一族的痕迹,也没有任何迹象表面有人曾在此长期居住,除了高塔。

  高塔的存在是最令我匪夷所思的,它此前是指引海上交通的重要节点,但海上的空间已被一道屏障完全阻隔,记录中后来失落一组将其改造为了适合居住的塔楼,但却未曾在这里驻足就马上离开了。这一层级一定存在着某种我们尚未执行的东西,它将阻碍社区和人之间的联系,侵入并破坏我们的心智,使我们变作它的狂信徒。

  我不赞同探索这一层级,应该就此封锁所有信息,我们已经介入得足够深入了。

  你的监督者
  Stretch


附录1600.3- 高塔日志

tower4

Fig 1.2 塔外社区

基于传闻中对边界的描述,其位于一个绝对安全的层级,在该层级内没有实体侵扰和危险现象发生,时刻有充足的日照与恒定的温度和湿度,地面牢固不会发生倒塌和建筑损毁,外界的实体也不愿意靠近这里,也不会在层级内新增连通其它层级的出入口。后续由Dmitri Shostakovich主导的实地考察也证实了这一层级符合以上描述。

探索者总署确信这就是一直以来所追求的真正宜居地,由于这一层级的自然条件显著优于已建立社区的其他层级,为了更好地行使探险则总署的职能,Dmitri Shostakovich提交了有关从各存在不稳定因素的层级社区将居住者分批迁移至当前层级的提案,负责此提案的队伍被编号为二十四远征队。提案正在审议中。

在探险则总署数据库中,Dmitri Shostakovich著录了一则有关边界的新档案,其中是在对高塔探索过程中获得的文本资料,其内容来自某个与失落一族曾发生短暂交流的日志,其内容抄录如下:

  往东边迁移的时候,在道路尽头遇见一片平原,他们就住在那里。那是一群区别于其它后室原住民的特殊族群,每次遇见都是在各个层级间居无定所,偶尔向边陲小镇的人们售卖冰块。似乎像是为表达对至高的崇敬,那么早已佚失的古老美德在这支队伍的每一个人身上显现。

  自从来了社区,除了必要的以物易物外从不过多与人交流,忠实的祈祷与赐福是日常作业,每天都要从纷繁的现世中冥想,白布白衣的属灵不断回应他们的所求,并令他们继续用棉束抽打自己。他们说这是朝圣。就像是传说中那个狂夫奔向水中,岸上的人们劝导他不要下水,最后还是溺亡在水中。旅途会改变一个人所有内在的事物,每一次朝圣都是在向自我索求的过程。

  原先他们与我们无异,只是族群里的老人得到了某个造物的启示,说在后室存在着一个可以认定的边界,一条明确划定的界限区分开虚空与我们脚下实在的世界,可以我们所有去过的地方都连缀在一起,至此所有层级都可以根据一个模糊不清的草蛇灰线相对排列有序,那些在生态环境与人理光景有着明确差异的层级如同穿在同一条绳索上。将不同的层级视为对后室的探索深度划分,层级的排布如同顺着梯级的一级级不断深入的,而非零散地分布在虚空中。基于这一观点,探险者总署将后续存在明显前后衔接关系且差异较大的层级依照顺序表结构进行划分。层级本就应该是这样如梯级般拾阶而上的。

  我问他们,到了边界要怎么做?
  
  他们彼此商量说:来吧,我们要作砖,把砖烧透了。他们就拿砖当石头,又拿石漆当灰泥。我们见到他们时,所有人都在路途中不断拾起建材,还会用新鲜的杏仁水与腌制肉类与我们交换水泥和砼砖。他们也曾是某个宜居层级里的住民,只是所有的宜居都是暂时的,所有安乐的光景都是虚幻,在这里永远担心受怕,实体们不知疲倦地驱逐着所有人往更深处去。我问他们此行的目的是什么?他们说:每条道路终会在远处汇合,直到一处无可阻挡的边界,藏在边缘的末端没有任何生灵和灾难打扰,这里是一片真正的安定之地。直到他们离开小镇那天,在地平线上走在最后的人转过身朝着我们招手,我也回以招手。我确信这是我们最后一次相遇。
  
  我已许久没听过他们的消息。有人说他们迷失在了路途中,也有人说他们建立起了铭记他们名的高塔,就在道路尽头的尽头。这让我想起在家族中曾听过那个传说的另一个版本:在深水处溺水的狂夫朝着岸上挥舞手臂,岸上的人却以为这是挥手告别,竟然也挥手致意,所有人都笑着看那狂夫浸入水中。

以下是探险队队长于监督者有关边界建设的对话记录:

日期:BTC2022-1.4-23:57

参与者:Dmitri Shostakovich、监督者Stretch

地点:Level 1,临时前哨战,也是Alpha基地的前身

Stretch:我不知道你为何转变得如此迅速。我看你最近总心不在焉,但又突然同意了对边界的探索。

Shostakovich:我只是在思索当下的处境后得出的结论。

Stretch:我们已经建立了前哨,也是这里的第一个社区,越来越多的流浪者聚集过来,不同国家不同民族的人们为了生存汇聚在一起,而且我们也能够抵御绝大多数实体侵扰……我们还能将更多人接到这里,我们已经做得足够多了。

Shostakovich:但不应该只是这样。

Stretch:也许没必要给自己这么大的压力。

Shostakovich:并不是出于担忧,而是更深层次的恐惧。没有人知道我们为什么能够一直忍受此前那种流浪生活,对于大多数人来说维持现状也许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我们的境遇并没有更好,而是更糟。尤其是获知边界以后。

Stretch:你给自己担上太多不必要的包袱。

Shostakovich:我几乎没法控制这一点,自从我看了那些失落者了留下的文本后,一个概念始终因绕在我的心里。

Stretch:那是什么?

Shostakovich:终点。边界。一个真正无所顾虑的伊甸园。想想看我们此前探索过的那些层级,起先我们总以为出入口就这么多,可当我们不断探索新层级时,总能发现此前从未见到过的新通道,而我们也不得不重新规划社区排布来适应这些新的出入口,久而久之我们的生存空间被有意无意地挤压,社区总是让步的一方。

Stretch:那也许是我们此前的疏忽所致,也可能是我们探索进度不够的原因。只要我们持续探索下去,我们总能让它更安全。

Shostakovich:你这个论调就好像我切入前总能听到的远视主义者会说的话,只要技术持续进步,那么一切发展产生问题都能在发展中解决。可发展的问题是当下的,不断有新的层级涌出正是因为我们毫不收敛地持续探索导致。不记得是否跟你说过,我以前曾在营地巡逻时,一个此前没发现过的通道直愣愣地展现在了我眼前,而我在此后也收到了远征队传回的新层级讯息,而且所对在Level 1的入口正在我们面前产生了——你能想象这有多可怕吗?这意味着只要我们一直探索后室,只要新层级出现,那么我们的后方永不得安宁。

这就像是西西弗斯巨石一样没有止境的,我一直以来所追求的是能够永远安定下去的乐园,使我们当下永恒凝滞在某个瞬间的真正宜居地,而失落一族的文本给了我这个希望。

Stretch:你有什么想法吗?

Shostakovich:至少从我们这里开始,我们要建立一个基地,可以让所有流离失所者都有落脚之处,让所有初入后室的人迅速了解这里的一切,让独来独往者为更多人做出贡献。哪怕并非所有人都愿意躲在我们的荫蔽下,但也只是让他们明白这里是他们的最后保障。我们要造一座大图书馆,将这里的一切分门别类地排布。

Stretch:这就是我们一直以来做的。

Shostakovich:但还不够。为什么我们总是没法完全建立完好的社区?我们的基地永远是趋于崩溃的,我们的前哨总会在某个时间点集体消失,我确信这是源自所有流浪者之间的共性,有种迫使我们所有凝聚的努力都至少暂时性的空缺。

我曾在边界里见证,建筑结构是不稳定的,构筑物在任何平面上构建增生,我们像寄生虫一样爬附在这些建筑上,即使建筑倒塌也死不放手。我们必须找到一个收敛的点,让我们即使不再探索也不必为生计担忧,而这就是这个层级最重要的地方:它不会产生连通其它层级的出入口。

Stretch:你有什么想法吗?

Shostakovich:如今我们到达了这里,也看见了这一切。当最初的高塔在旧废墟上建立起来时,所有人都不禁停下手头的活儿望着岸边的高塔,太阳刚好从顶端的塔墩过度透出,如同是从我们建立的造物中升起的一般。我能看见来自前厅世界各地的人们的故乡,每一位流浪者的故乡,我们的故乡。我们要造一座高塔,一个可以容纳所有流浪者的住所。

Stretch:这就是你的方案,聚集所有力量造一座奇观?

Shostakovich:是的,这将是一座宏伟的建筑,我们所有人都说着同样的语言,书写同样的文字,在同一片天空下自尊地活着,不必再为活着感到焦虑,而是真真切切地为自己依旧活着这一事实而感到庆幸,这是边界所赋予我们的。于是我们需要一个监督者的角色,可以随时矫正偏离的轨道。这也是我的结论,向你发出邀请。

Stretch:我没有什么理由拒绝。但比起人们丧失对我的信任,我更害怕另一件事。

Shostakovich:什么?

Stretch:假如这里真的是边界,我们还能继续下去吗?

Dmitri Shostakovich组织开展对这一层级的开发已逾20年,期间探险者总署不断壮大并发展成后室中最大的流浪者团体,曾有多个志愿者班组同时进行对边界层级的深度探索,但对此前记录的九百余个已知层级继续探索的意义不大,多数探索申请均遭拒绝。

由Dmitri Shostakovich在行动报告中提出:多数层级本应互通有无,而非仅能通过场景发生特定交互的方式引发切行,对于后室而言各层级间的主要通勤方式是步行或驾驶交通工具,而非此前认识中的切行;但流浪者群体相比于原住民而言似乎更易触发切行,故而导致此成为了流浪者探索层级的主要手段。

但自从Level C-1600发现以来,从此前各层级社区进行大规模移民的行动稳步进行中,其规模巨大已远超探险者总署的管理极限,即使现在仍然维持着微妙的和平。所有流浪者都遵循着一种被称为“前厅式”的生活方式和行为逻辑,并尽可能避免任何人打扰此社区规则。且在此风潮影响下,越来越多人选择离开探险队并回到社区从事生产,最近一年以来所有对新旧层级的探索计划都近乎停滞,已没有任何人希望继续探索后室,而是更倾向于生活在Level C-1600的高塔上。

更进一步拓宽高塔建筑范围的计划正在稳步进行中。作为必然导致的副效益,高塔越来越高,越来越宽,即使45层以上的建筑区域已严重超出原有基础所预设的承载能力,但不知为何高塔始终维持牢固稳定的状态,从未发生过任何墙体损毁、风化、老化、锈蚀和砼病害。

以下是监督者Stretch对高塔建设的记载,以日志的形式记录并公示:

探险者总署内部备忘录
BTC2024-4.5-11:21


  不知从何时开始,流浪者群体记忆达成了一个微妙的共识:人类大抵是从2008年以后开始切入后室,此前并无信史。即使我们已经得到了足够多证据可以证明早有人类再次活跃的痕迹,但那不知为何始终是零散且无法凝聚在一起的,大大小小的队伍兴起又消失,有的是临时成团后在数周内迅速分崩离析,有的是在暂时稳定后却遭受了实体有意或无意的成批侵扰,有的干脆整个队伍一起消失在了某个被认为是安全的层级区域里。只有那些始终行走在路上的流浪者依旧存在,选择在某处安定下来的都会在未来的某个时刻面临它的终结,毫无例外。

  依照启示,我偶然在永恒资料库收录的某位死者档案中发现了只言片语,那是一种对大安定的终极追求,无论Level 1如今建设规模多大社区多稳定,但那都无法避免后室对我们的恶意,不带任何偏见的针对我们生存需求的恶意不断驱使着我们不断前进,而落下的都是停滞不前的。越来越多的流浪者声称自己在遗迹中得到了指示,我们应该不断朝着那个真正宜居地前进,而这段苦旅被认为是一种朝圣式的征途,亦是在向后室宣告我们的决心。有人将其视为所赋予的使命,每走一段路便跪地朝拜,拾来棉线束沾水抽打自己。

  但在越来越靠近这片平原时,我心中的不安定愈发强烈。这是一种基于探索者本能的厌烦,我们过往将边界视作某类永远无法到达且能够真正实现安稳生活的真理并不断追索,即使是那些知道真相的成员也表现出如同皈依者狂热一般的朝圣,但我们都知道那只是我偶然间在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找来的胡言乱语,边界也许可能存在,但我们都知道那不是目的,而是它所指涉的一种丰衣足食阖家欢乐的类前厅生活方式。如此说来我们还是跟那个初入后室时,在那个黄色房间时没有区别。

  探险者总署责令所有其他层级的社区全部迁移到这里,所有人都被迫离开所在社区,通过步行跟随大队伍,至少三四个月才能到达这里,又立刻投入建设一座遥不可及的高塔。

  似乎一切都正在朝着预想的方向前进,但我心里依旧惴惴不安,这种不安不来自外部,而是出自对我们自身。假如就此安定下来,我们还会继续前进探索,还是止步不前?流浪者前史与无数血泪曾多次向我控诉:流浪者永远无法建立安稳的聚集地,所有人都只是暂时聚在一起,却无法一直保持团结,这是我们无法消弭身上的缺口。

  我们终究会摸到吉普赛人递来的冰块,并说冰是烫的。




tower3

Fig 1.3 高塔

附录1600.4 - 内部消息

自大迁徙以来,绝大多数由探险者总署直接控制的社区与基地内的居民均已搬迁至高塔内。随着住房需求的增加,依照原址改建的高塔逐渐无法满足更多流浪者的需求,为防止人员的进一步流失,在原有建筑的基础上进一步增加层高和楼体的计划已获批准。

除了部分因层级特性与因地制宜的生产方式所限而不得不受限在当地的大型社前哨、基地和社区以外,几乎所有记录在案的流浪者都永久居住在高塔内,所有人使用同一种规范语言进行交流,并用同一种规范文字记录下所有历史记录、地方志、时事记载、行政公文和文学作品。

监督者在内部数据库中检索发现,有超过十余起报告记录声称在高塔上发现了未记录的通道,经由这些通道可以到达全新的层级。越来越多可通往新层级或未知层级的出入口开始在高塔内显现,这与此前宣传中的Level C-1600所拥有的绝对稳定性和宜居性不符,尽管当前仍未造成大规模实体侵入和信息传播,但仍未可知这可能导致的严重后果。

高塔及围绕其建立的大型社区均建立在确信此层级不会产生任何新的出入口的特性上,且此前数十年间从未出现过例外。若这些缺口被流浪者发现,极有可能导致对探险者总署与整个高塔计划的攻讦,基于此前展开的一系列大规模迁徙行动所导致内部出现无法抑制的不满声音,泄露此消息的结果可能系探险者总署无法承受的。

由于这些通路都指向了这一层级存在隐含的不稳定因素,监督者提出将居住者暂时迁移的计划。以下是Dmitri Shostakovich和监督者Stretch的对话记录:

日期:BTC2024-8.4-13:17

参与者:Dmitri Shostakovich、监督者Stretch

地点:Level C-1600,高塔当前最高层的会议室

Stretch:我们是否可以就此达成共识,高塔计划至此失败了。

Shostakovich:我很难定义到底怎样才算成功,至少这是预案里有所准备的结果。

Stretch:接下来呢?他们未必会完全按照预案进行,毕竟道路的存在是我们没有预料到的。

Shostakovich:尽可能地推迟被发现的时间吧。

Stretch:然后呢?

Shostakovich:然后是破坏、灾难、挑战和重大转变,我们翻出了正位的塔牌,这就是现实。我没法预测高塔会怎样,毕竟这整个建筑群都是依靠人们的信念支撑存在的,假如有一天人们不再愿意相信它,也就预示着崩毁的开始。

Stretch:这也在你最初得到的启示当中吗?

Shostakovich:忘了那些启示吧,也许根本没有什么启示。我们现在就像是那群沉迷于自证预言的占星师一样,事到如今已经分不清是先有预言然后我们根据预言行事,还是我们根据某个集体记忆共同塑造了一个指导所有人的预言。起初我认为我们只是在寻找某个能让我们暂时获得安宁的地方,可随着计划规模越来越大,这辆满载着所有流浪者期许的火车正在全部全速前进,而我已经没法把控它的走向了。

Stretch:事已至此,我们已经没法停下了。

Shostakovich:乃至我们找到了Level C-1600,不知为何刚到这里时所有人心中都暗自确信这就是一直寻找的伊甸园。可启示中只提到了失落一组将要汇集在边界处,却从来不说他们这样做的原因,我们只是拼着印象和模糊不清的指引到达这里,可层级里最初只有一地的残骸,先人们生活过的痕迹永远留在这里,而他们自身已不知去向——如今我确信他们已经通过这些缺口去往更深处遵照他们的苦旅——当时我带队在遗迹里探索,更加确信这就是我们一直以来所追索的前人留下的痕迹,但当时我心里只有不安:如果他们认为边界也不过如此,是否会觉得我在欺骗他们?如果计划失败的话,那么此前建立起来的所有社区都还能继续存在吗?如果这里不是伊甸园,为什么我们到达这里时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认为这里会是呢?

于是,我撒了个谎。

Stretch:也就是如今的高塔。

Shostakovich:是的,也不全是。我宣称这里就是我曾来过的边界,这也是高塔告诉我的,是所有道路的终点,这里气候适宜,实体不敢靠近,也没有可见的能影响我们的现象,如果是以往我只会将它定位宜居层级,可现在它必须是超脱一切的永远安乐所在,流奶与蜜之地,我们的应许之地。

只要我们都这么说,那么大家都会相信它的存在,并坚定不移地执行它。

我们在这里定居,在这里建造一座高塔,因为他们说:来吧,我们要建造一座城和一座塔,塔顶通天,为要传扬我们的名,免得我们分散在全地上。于是我又将所有人聚集在这里,所有人共同生活在一座塔上,也为了各族群间互通有无,我又制定的规范语言和文字,可以使我们所有人都凝聚在一起,因为我发现了这个层级,抑或是整个后室的某个真相。

Stretch:什么?

Shostakovich:信念。这里靠着信念存在,我们也依存于信念活着。最初计划里我们能打算建15层,可慢慢的流浪者们就自发开始朝着周边和更高处延申,以至于塔越来越高,塔顶通天。可最初打下的地基依旧是只用以建造15层高楼的状态,我曾派人去检查过所有承重墙和钢结构柱,却发现他们焕然一新,从没有任何伤病缺损,乃至我们曾在边缘交流找到了某个不重要的延申区域进行破坏尝试,但那些砼构件依旧坚硬,没有一丝一毫的病害。我相信所有流浪者都相信高塔是我们在这里的终极目标,这种所有人拧作一股的信念支撑起了着座通天塔。

假如有一天人们对这里失去了信念,那么这座给无数人提供了住所的安乐地也将就此倾覆。

Stretch:可为什么此前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通路产生,直到现在才出现。

Shostakovich:我不知道。也许是人们日复一日如同前厅一样的生活让他们的意识逐渐磨平了,也可能是某些群体对高塔不甚满意,抑或是这种忘战必危的思潮影响下,探险者总署已经超过3年没有进行任何探索计划了。我只希望我能陪伴这塔到最后一刻,直到将所有人都迁出来,我们可以像最初那样在一片废墟中重新建立自己的社区。

只是我们如今的信念还能支撑得起这座高塔吗?

在此期间,社区内产生了大量有关高塔的赞美作品,各种格式的文体无一不在歌颂高塔本身的美德。大量流浪者自发加入建造高塔的志愿者队伍中,且逐渐表现出类似于李斯特狂热般的宗教性崇拜,人们称赞高塔的属灵,随身携带大阿尔卡纳16-塔牌,并不断宣扬在未来某个时刻,将会有一场来自外部的重大灾难降临于此。这是基于对塔牌的解读所得到的必然结果,人群中流传着一句箴言:

我们要建造一座城和一座塔,塔顶通天,为要传扬我们的名,免得我们分散在全地上。


附录1600.5 - 倾覆

探险者总署针对高塔现状制定了一系列迁徙计划,尽管前一次的大迁徙已消耗大量人力物力,然而出于对缺少信仰加持的高塔不知何时就会倒塌的预测和担忧,强制转移就此展开。此计划很快遭到几乎所有高塔居民的反对,与之相对的是离塔后的暂居地都已建成。虽然强推迁徙计划可能招致流浪者不满,但倒塌风险仍是首要问题。

在此过程中,存在从多个渠道透露给流浪者关于新出入口的情报,确信这是探险者总署内部多股反对计划的势力共同作用的结果,而这直接导致的针对探险者总署全体成员的暴动和游行。曾有人报告称,在夜晚时看见某些非物质的存在从高塔墙壁和承重柱里抽离消散,多处混凝土结构发出老化的弹响声,而这被未参与反对行动的居民认为是某种危险的征兆,并加剧了更多无规划的逃亡。

在逐渐增生膨胀的高塔中,有人发现了有关失落一族的新文本,这些信息被著录在数据库内,但很快被管理员从中移除。确信这与此前一直指导探险则总署找到这一层级的文本出自同一人之手,其内容如下:

  往东边迁移的时候,在道路尽头遇见一片平原,他们似乎已经离开。在尽头的尽头里,人们发现了一座灯塔,在漆黑一片的平原上,一座灯塔几乎照亮了所有,连月光都无法与之媲美。越来越多人依照光的指引到达了塔下,其内部是一个螺旋上升的阶梯,随着一级一级的爬升,我们逐渐看清更多的更远的东西,眩目的菲涅尔三型旋转透镜正坐落在塔顶。

  曾有传言说,用水银悬浮装置驱动的灯塔总是散发出致命的汞蒸气,他会使人产生幻觉并作出难以言明的行为。在数千度的高温前,我们的身体几乎融化,但内心雀跃不止。因为我们在那光中看到了我们一直以来追寻的东西,一种使我们永远凝滞在当下,时间不在流转事态不再发展,一个止步不前的恒久时刻,我们的思绪被烙印在灯塔上,并不断向后来者诉说。

  正如《白鲸记》中所载,亚哈死后,船员们都看到了一个召唤,死去的船长正束在那鲸鱼身上不断朝他们挥手,这挥手化作一股声音,某一刻让他们真的相信了这个召唤。死去的人无意识的招手,被活着的人解读成了冲锋的号角,并不断朝着有所有人共同构造的未来出发。也许高塔本身并没有任何特殊之处,它只是一座废弃许久的灯塔,但我们仍然愿意去相信它的背后一定存在着某种象征,灯塔的光线将指引我们走到真正的伊甸园里。直到灯塔崩塌,我们的的信念再无依托。

  这才是真实世界,也是我们永远未能建成的巴别塔,因为我们没法一直生活在虚构故事中。

直到后室协调时(BTC2024-9.1-11:17),多年来一直保持晴天的天空从远处出现了连绵整个层级的乌云,在极短时间内迅速蔓延至视界内的整个天空,强风刮走大量植株和生活用品,局地暴雨迅速发展成更加剧烈的特大雷暴雨,积水迅速淹没了一层。虽然有探险者总署成员帮忙疏导人群,但仍有不少人滞留在塔内。随着一声照亮整个层级的雷击劈在高塔顶端,Dmitri Shostakovich从塔上跌落,目睹这一切的流浪者几乎全线崩溃,整座高塔开始颤抖,碎砾和钢筋混凝土残骸不断落下,直至大雨结束。

在高塔倾覆后,层级内已没有稳定的住所可供使用,所有住民一夜之间变成了真正的流浪者。在后室协调时(BTC2024-9.24-0:12),驻留在外围社区里的救援队报告了一场突如其来的飓风,伴随着雾霾和尘埃无法看见其背后的事物,直到结束才发现,高塔所有的遗迹都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有待建设的空地。


附录1600.6 -最后更新

监督者Stretch在档案中最后一次更新有关边界的日志,其内容如下:

  高塔以一种我们从未给设想过的方式倾覆倒塌,因为这一切都建立在不牢靠的基础上。所有的灾难都来自外部,而不是我们自发形成的。不断切削错落的承重墙就是原因——它们太细了,对比高耸入云的巨塔而言这些承重结构已显然承担过多。只是我们从未真正注视过,塔早已给了答案。

  我想起事发前一段时间,总有人在夜里听到一些奇怪的声响,那如同弹珠般渐弱的弹响声,正是混凝土老化的收缩所致。搜索队在废墟中寻找,那曾是我们生活过的地方,但现在已化作虚无,只有微弱的呻吟与喘息声躲在厚砾碎屑中,我这才第一次看清高塔的结构,数以万吨的混凝土身上勒着各式各样异形钢结构,雪线侵蚀着高层的外壳,开裂、断板、沉陷、错台、啃角和啃边几乎出现在所有地方,这是此前从未发现过的,直到倒塌后才第一次显现。

   一直以来,我们迫切希望将自己凝固在某个不动的时空中,正如高塔所在的层级内没有任何气象和危险,也不再有新的冒险与挑战,只剩下一群被塑造群体记忆的空壳模仿着记忆中所谓的前厅式生活存在着,哪怕我们每个人都知道其实前厅并没有那么美好,也远没有当下这么和谐,但我们依旧会觉得前厅永远是尽善尽美的——因为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某种共有的思想在我们中传播,使我们忽略了那些实际的存在,投入到永无止境的美好幻想中。这些幻想是高塔发出,我们每个人都醉倒在汞蒸气里,浓雾逐渐笼罩周围,恍惚间我听到了从海上传来了雾号。

  高塔只不过是一座不同的灯塔,只是我们的解读赋予了它以意义。

  如今,人们开始尝试重建高塔,并沉浸在此前美好的记忆中。我惊奇的发现,我似乎已经忘掉了高塔倾覆所带来的后果,无数人被埋在地下,无数人流离失所,但我心中却只剩下了重建高塔这一个目标。我们的过往由一个接一个的谎言构成,但我们信以为真,并将它们鞣作旗杆竖立我们自己的信念。正因为对这个虚假的归因抱持一种不言自明的无来由的确信,我们才一步步走到了这里,在边界前我们所有人都汇聚成一条线,系对过往命运与苦难交织而成,我们赞颂它不是因为苦难本身,而是我们将要走出苦难。

  我们的大脑总是会对那些过往记忆中不好的部分进行修饰美化,并随着时间不断突出那些美好的印象,直至我们将这些虚假印象视为真实的历史,并将造就了我们当下的果归于那些从未存在过的因,并由此推及未来,一个来自过去的幽灵始终悬浮在当下,我们自愿挂靠在被我们透过层层滤镜才发现的幽灵身上。至此我们的过去、当下和未来都成了无根之水,与任何实际存在无关却悬浮在当下。

  这就是答案,一座由信念构成的高塔,也最终毁于信念。一个幽灵自高塔中显现,它告诉我们:流浪者永远不满足于永恒的安定,这就是我们永远无法安定的原因。从来没有什么边界,我们也永远未能建成那永恒的巴别塔。

  高塔只是高塔,一座由混凝土构成的高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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