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C-14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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介于Level C-1441的层级特异性,以下页面仅展示主体层级描述部分(以PARENT字段做标记)与一例具备典型案例特征的附录片段(以FRAGMENT字段做标记)。如需了解更多详细案例信息,请登录C1441-Archive库查看。




FRAGMENT-1

寄件人:P

收件人:N

主题:你还在吗


N:

鼓起勇气之后,我决定还是联系你。

我想,过去这么久,你或许是不会想起要给我回一封信的。

人总会长大,也应该学着去适应新的环境。成长是一件很苦闷的事情,大多数时候只是一个人长久呆在一个地方,等待时间自我发酵。但我们都说过,每个人都是生活里的泡腾片,即使一汪死水,自我消解时也能察觉到自己咕噜冒出的气。

你还好吗?是否还藏在热闹而安逸的房间里,又或者决定放逐自己,决定来一场远行?

每当我想这么做时,我第一个就想到你。我们都被困在狭窄的一隅太久,从未有过真正的离开。我诚挚期盼着你不再回复我,我希望那是因为你获得了真正的自由,而非腐烂在旧时光里。

当然,如果有机会,我想和你一起,去我以前读书的老教室看一看。

……




PARENT-1

Level C-1441


● 生存难度0级 ● 稳定 ● 实体绝迹



描述:Level C-1441是一个内部整体趋于稳定、无环境变化的建筑外形层级,其表现为以一个废弃的老式中学教学楼为核心区域,周围空地无限向外延伸的场景。层级内的空气里含了一股凌冽刺鼻的味道,如同松叶、雾霾与鹰嘴芒混合的气息。除教学楼以外,没有其他的参照物,地面是颗粒凸起的柏油路,云层上看不见太阳,昏黄色的天空裹住云群,覆在天际线边,成为此处除了大楼外唯一的景色。

教学楼是两层平顶建筑, 整体占地面积预计不超过1000平米,四周外墙均呈现污浊的灰色石漆,一层的中心位置是铁质边框的玻璃大门,左右侧延展出的两个方形石柱撑起银灰色弧形边缘的雨搭。两层均排布有十数扇玻璃窗,一层贴近地面处则是一圈整齐砌好的大理石勒脚与散水结构。

切入此处的人员没有其他选择,或长久在教学楼外停留,或通过中央的玻璃门进入其中,从狭小且空无一物的木质地坪大堂向左或右方看去,皆是教室的门面。每一扇门的右上方均有一块钉于墙上的绿色铁质标牌,具有反常性的特征系——它们并非人们对于常态教室所熟知的年级与班级字样,而是纯粹的数字。根据当前所有探索者的经历来看,这些数字通常被认为均小于100,且由汉字所写成。

当流浪者随机进入某间教室后,房门将上锁,无法从内部用任何直接的交互方式打开,只有当教室前方讲台储物隔层内的物件被取出并使用后,门才会自动开启。


PARENT-2

M.E.G.随档日志


使用,这是一个宽泛的用词。在这个层级中,大部分与我们所诉说经历的人都会提到自己使用了某个东西,那些存放于讲台中的事物,往往根据教室的类型不同,其功能性也完全不同。

此处的教室并不具备完全的稳固性,往往同一个数字下,有些人进入的是多功能影视厅,有些人是普通的教室,甚至还有音乐房或书法教室。而对应的物品,也因为富有差异。有些人取出的是信件,有些人看到的是用于打开投屏的遥控器,有些人拿到的是写满了字的宣纸,亦有相册、日记本、乐谱等诸如此类信息载体。

只是,它们何尝称得上使用呢?

它们无非是查阅、调取、记录、回顾。除非基于一种特殊的情况——那些小部分完全没有获取到任何载体的人,他们所查阅的只是一段在脑海中刺探古老往昔的回忆,并通过口述的形式讲与我们来听。综合而视,他们使用的是一种权限,以实物或幻景作为载体向他们自身所投放的权利。

审视自身的权利。

——韦伶玉,M.E.G.定向补救部门



FRAGMENT-2

……

当然,如果有机会,我想和你一起,去我以前读书的老教室看一看。

说起来,你没有机会读书,真的是很可惜。

我以前也不喜欢学校的氛围,感觉自己进入了一个笼子,压抑,不安,但搞不清不安的源头。现在回想起来,或许不过是自己想要偷闲的借口,对努力上进的抵抗罢了。可是你不一样,于我那顶多是一种怀想,而没有经历过一切常态生活的你却是云霓之望。

你知道,我比你只大了10岁,你出生时我也仍旧懵懂。但至少我是看着你出生的呀,我看着你慢慢长大,捱过了你诞生以前所有寸阴若岁的日子后,你于我而言就如同前厅生活于你。你本和父母来时之处毫无关系,无牵无挂,但我能明白你心结的所在。

放心,把这当作常态吧,当作是比你父母所谓的现实更好的常态,比如你如今的老师,如今的养父。

所以,好好生活下去吧。

至少还有我,至少为了我。




PARENT-3

关于Level C-1441内部信息载体展示与人员记叙方式


长期以来,社区内部对于公示共享的层级探索报告、层级现象展示或层级描述文档的格式都具有多种方面的不同看法,并以此派生出更多的提案。但究其核心,根本在于一点:是否应该将个人化的叙事桥段放入客观临床的层级档案里。

持认同观点的人认为,层级档案本身应当是聚合的信息载体,通过碎片化的附件材料、人员汇报与个人感受,结合层级本身描述后,可以让流浪者们更细致全面地了解某处所发生的一切,需要尝试或规避的事物和行为。尽管全数收拢的信息或许会使得一篇文档本身显得冗长,但只要妥当处理文字排布的顺序和优先度,是利远远大于弊的。

而大多数反对者们则宣称,层级报告本身作为一份指导,应该更为简明扼要地阐述需要注意的内容,而那些其他以探索的个人经历和个体感悟,应当从中拆分出去,作为附属的子材料投放在库中其他地方。

两者各执己见,或都有其可取之处,但对于Level C-1441而言,大部分人认为所有的附属内容应保留于其中,至少摘选部分典型案例插入层级报告本身。因为它昭示着本不为人知的、极其私人化的内容,亦是呈现此处层级特性最为贴合的方式。在使用教室内的物件与自己的过往进行交互时,更像是一种第三者的审视视角,没有破腹挖心的苦楚,没有难以自省的愧恨,一切归于寂然。那是我自己,那也仅是过去的我自己,于我何干。Level C-1441似乎想让人拥有这种觉悟。

与此同时,这里永远只能容纳一个人,所有切入此处的流浪者们从未见过其他人,仿佛这里是为他们某一个人、任何一个人量身定制,身处其中时,它便成为了自身的秘密花园,而那人仿佛即被选中号召而来。

这也是它原本被称为隐蔽层级的原因。

而我们,在取回作为此档案附件材料典范的信件集后,更庆幸于有人愿意诉说自己的经历。即便是以第三方叙事的方式,我们也以应当将其记录下来。

即使不是为了全体流浪者,即使只是为了那一个名为N的女孩,或我们自身内心与原始冲动的博弈,也应当如此。

——李艾陶,M.E.G.信息安全部门



FRAGMENT-3

  离开大型社区,辗转几路来到宜居的偏隅一角后,她心里衔着的小期望逐渐融化,成为轻盈的泡泡炸在过去,粘稠地堵在舌根,再也说不出来。

  她从此以为的不自由全部来源于这些鸡毛蒜皮,对外部的感知趋近于茫然,一切都听从后爸的指引。在有清晰的记忆以来,后爸对她的教导就全任放养,也因后室的生活无所定形,也没有什么稳固的学习教育方针,她只知道自己该听从后爸的话,活下去。

  活下去。每当他这么说,眉头的锁就紧扣住额骨和眼眶。她是无知觉的,浑然不晓得这样一句话有何作用,人生下来,就要活下去,生死有命,但总不会时刻盼着从死里逃脱。这倒也省得后爸为她做心理建设,关于身世,挑肥拣瘦下不过两句话,“出生后没多久,你妈妈就死在实体手里。我和你爸爸搭伙照应,没有一年他也在一个死区里失踪了,怕是尸骨不存。”

  两条命,一桩惨案,半辈子就消融在这句浓缩的总结陈词里,只留下两个陌生的影子在后室中悻悻取暖。他人无暇理会二人关系,在变换的光阴里他们成了结伴的游虫,只是活下去。

  幼儿不识世间百态,每每犯错,或不听劝,就落入了两人的矛盾之中。那些后室的规矩她不明白,而后爸从前厅来,人生的经验值顷刻归零。他说不来大道理,不许连着单脚跳,不许钻壁洞,不许去任何港口,究竟为什么不许也只能说出个可能落到他处层级的理由,为什么不能落到他处,为什么行径要和他严丝合缝,她也不懂。诸如此类的严令禁止让她心烦哭闹时,只有打。不似任何一个世人所认知的后妈,男人的管教往往被看作粗暴却合理的规训,仿佛没有捏揉戳讽,只是打,就是有效。

  后爸的细腻总藏在粗糙里,浑浑噩噩十来年,直到某日察觉她裤根部下的异动,他才想起要教一些生理知识。他去社区的藏书处找来一本人体经络图,配着一沓女子初经养护的教程纸页为她熬药细说,又取活血祛瘀的当地草药,当地的鸡蛋难以取得,保存极严,多数时便只加三两茶叶,清水煮沸,说是补气。

  她长大一些,看多了周遭人的相处,生出自己的个中心绪,带着难以下咽的羞耻心和调理经期的药膳一道吞入腹,此时却也没了逆鳞。所有的规训都是有道理的,后爸是对自己好,是后室里自己最亲的人了。唯独不允她喊爸爸,他说她要记住自己的来处,要记住她的亲生父母,所以只能喊他作叔叔。




PARENT-4

Level C-1441的初次发现


我们曾迎来一位从Level C-1890回归的流浪者,他身形憔悴,眼神中透出一种枯槁的死色。他并非第一个被Entity C-28吞噬的人,却是我们发现的第一个从那死区中脱困的幸运儿。

但或许他自己并不认为自身是幸运的,至少他对所历之事的缄默不语告诉我们他未能从某些心魔中走出来。应当如何从Level C-1890中找到出口呢?我们目前仍然是不清楚的。因为当事人并非采取了特定途径,据其口述,只是一夜无眠,精神的瞬间恍惚之下,他便来到了一栋老教学楼前——这被认为首位告知了Level C-1441样貌的切入者。

我们检查了他的身体,发现了多处利器伤与灼伤的痕迹,但那些都是陈年旧疤,而他不愿意透露半分自己的过往。此事便不了了之,唯有一桩事值得记录,那或许与Level C-1441的出现息息相关,与那些进入层级之人的过往密不可分。

在他离开那本无可能离开的死区前,在他进入Level C-1441前,他在破碎的虚无中,思维痉挛一般地发出哀鸣,那是对逃离旧有牢笼的期望。他祈祷有神明来救他脱离苦海。

而“神”向他瞥去了一眼。

——蔡焱,M.E.G.层级研究部门



PARENT-5

起源假说——机械降神


入口

通常而言,对于一个新发现的层级,M.E.G.将调遣人员与首批接触者充分沟通,并安排一次或多次专业勘探小队进行实地探索。其目的在于尽可能地确认进入该层级的入口,以及切出的途径。大部分的层级——不论它们本身有多危险或隐蔽,终归可以从流浪者们口中得到几个稳定的切入方式,尽管那些方法可能并不仅仅局限于从某个特定地点进入或做一些特定行为,但即便是偏向于个体意识或精神化的异变导致的切入,也至少是一个可以最终确定的方法。

但是Level C-1441与之截然不同。进入其中的时间随机、人员随机,方式虽然亦有相同之处,但放眼后室所有的居民中,也只构成特例。毕竟在这种无所定居、流离漂泊的环境中,长期处于潜在威胁中的人类在彻底麻木之前都会经历深不见底的绝望。更不要提,初次进入后室者所必经的Level 0已经宛如慢性自杀的地狱,我相信大多数人都会祈祷返回故土或脱离险境。那些被异常的灾变打碎信念的无神论者们也是如此。

但是事实证明,被发现因祈祷而切入Level C-1441的人至今只有数十人。所以只能推断,进入该层级需要一场无论时空处地的、发自内心的祈祷,但并非诚挚的祈祷即可令人进入。

于是产生了一种广泛遍布社区的论调,即上述已提到过的,“神”的一瞥。他们认为切入该层级的状态是一种未知力量的赐福,是一种于自身个体的临幸,只有少数被“神”所关注的人,才会透过神的视野,摆脱濒临死地的现状,进入名为“Level C-1441”的临时安全屋。

这些人聚集起来,成为一个新的社群——祈窥者。他们期待一场拯救自我的机械降神。


基地、前哨和社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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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窥者并没有形成固定的社区,他们的所有社群活动都基于后室内部的网路平台完成,人数也无法完全统计。事实上,除去部分网络社区的管理员账户与核心成员组数量以外,大部分其他成员均可试做仅因兴趣或求知欲而加入其所谓团体的“游客”或自发形成的调查小队。

这些散客、讨论组或调查组对Level C-1441的特殊性质与其所选取的切入资质者都充满质疑,其中不乏认为这个层级对外所公布的内容饱含虚假信息,或认为切入者的自白与搜集材料都具有造假嫌疑。

祈窥者成立的前期数月,大量调查小队自发搜寻Level C-1441切入经验者的个人信息、姓名、住址及家庭背景,更有甚至在速切玩家的协助下,单方面找寻到切入者所在社区对其进行单方面维度与采访。这种行动在数月内快速扩散,影响数十个层级与超过百位切入者,并由于其短期的不可控性与不可预见性的人员冲突,导致十四名切入者因复杂原因自杀或失踪。

经此事件后,所有M.E.G.驻扎社群或基地通过了对Level C-1441切入者的信息严密保护方案与相关调查行为的惩处机制。而祈窥者的管理组对该事件表示中立态度,但其中潜含支持态势。其事后发表言论称:“如果有人获得了被神所窥视的资格,那么向外界公示你的个人情况也是应当的义务。”

——莫开勤,M.E.G.志愿者班组



FRAGMENT-4

……

我不知道你现在会在哪里,但我想应该还是和你的继父在一起吧?

我总是觉得,很多美好的事情都是片面的、无法消化。

你回想一下,你长到十三岁的时候,你继父对我的态度是怎样?

你可能是很信他啦,觉得他只是保护的过剩了。但是换个角度思考一下啦,那时候我二十三岁了,和他刚切入后室的年纪相仿,看待事情的角度也慢慢铺开了,不像那么幼稚,可是他自己在那时候失去了自由——对于后天的后室人来说,生活惯了的,当成故乡的前厅才是他们的自由。

你继父,或者说他让你喊他的阿叔。你阿叔看待生活的方式和我们是不一样的,说的难听一点,他过来以后这么多年的日子都是夹缝里过活的,两边不是人。他即回不到前厅的过去,也没法融入后室,我说,他对你的印象,也很可能只是对你爸的态度的投影而已。

我的意思是,你该走出来啦,他能因为我,把你带到一个别人不知道的层级里,那么以后如果你有别的社交,他会不会还那么做呢?你是该走出来了,多和你阿叔以外的人交流接触,才能知道真正的后室应该是怎么样的,你自己的未来又该是什么样子。




FRAGMENT-5

  她和小P的相识并非一场偶然。在凌乱的宛若魔术一般的生活场中,他和其他的陌生人一样兀自闯入进来,青梅是酸涩的,竹马亦犹不存——他怎说也大她十岁。只不过两人都脱胎自后室,从未经历过前厅的苦。

  那是那种苦她仍不知,看阿叔布满陡峭颗粒的眼纹,对比亲生父亲留下的唯一一张年轻时的照片,她只能尝出一些时光的异变。这和成长中琐碎繁冗里堆叠的量无关,是一种质变,抑或说是变质。无形的东西包裹住她的生活,不断紧缩,带着酸臭腐败的老人味把一切的颜色都逐渐剥落。

  阿叔最初和亲生父亲的关系,周围人都没有告诉她。但从百千种异样的眼神里,总能看出一二。

  “你都应该把他当做你后妈了。”有人这么对她说,趁着阿叔不在。

  她内心慌张不安,不懂回应。

  阿叔没有教过她怎么回应他人,所有的人际交往和言行处事都由他代行。她每天呆在小房间里,被简易的木质门栏框住所有外部的幻想。

  阿叔说这房间是按照父亲生前的喜好装饰的,她便一斑窥豹地填充父亲在前厅的影画。一盏挂壁暖灯把光芒洗在杏色的无纺布印花墙纸上,阳光房的落地窗抵住两面米白色的墙,一年四季春色的光晕从她不知名的层级外景中挤进来。那些纷繁的人际则被堵在透明的另一面,像落灰的玩偶箱外爬上来的灰尘,闪闪亮,忽而又隐匿不见了。

  他总会细心擦拭她的生活,把透明的、不透明的墙都抹的干净。唯独一次失手,是一个声称医生的男人为她理疗。他的手指搭在她腕下呈8形抚揉覆在血管上的皮肤,顺时针三圈,逆时针三圈,然后8划了个小尾巴,挺直坚决地沿着小臂中央向上游走。“不好哦,” 这边说着,左手倏地盘上去,掌心外侧贴住她温热的额头,把刘海推上去,眼神却不断下跌,几乎十万火急地想要钻入垂荡的袖口,窥探即空又满的摇颤。

  起初她感受到一种刺破感,她把它当作无形的社交压力,在十三年颓势的茧居生活里刺入一个口子,并试图像外翻扯。这是她为数不多感受到外界扑面而来的互动,直到P的闯入打落这桩不轨。

  她后知后觉,P怒不可遏,他们不敢承接阿叔知悉后可能带来的破坏性抚慰,于是他们瞒下了所有,瞒下了阿叔唯一一次离场下的失手。




PARENT-6

切入者们,及P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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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找到的当事人总共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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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首次报告以来,截止这个月初,总计338人,其中进入大众视野的共119人,已经全部受到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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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找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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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再看管下,但是她不愿意再说什么了,我们手头只有她从Level C-1441取出的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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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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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些材料对我们如何进入该层级或如何应对层级危险并没有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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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够了。我们不需要那些帮助,从那里回来的人都完好无损,我们还能奢求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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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毕竟是第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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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明白,B。你没明白。N对我们而言是第一位,但是……我只能希望你永远不会有机会进入Level C-14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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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女士。我……我确实有做过祈祷,但没有效果。而且既然您对Level C-1441的危险性如此放心,又为什么会希望我们没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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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先生,你或许没有亲自看过N带回来的东西,而FRAGMENT中的三方记叙内容也只是由你小组里的其他人完成的吧?我建议你找一个安静的角落,耐心看完所有的内容,做完层级档案汇报的总结工作,然后想一想这一切究竟是什么意思。N当然不会原意再说什么,因为该说的,不该说的,她都已经讲完了。你们的进一步采访,只是让她被迫再次切入Level C-14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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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是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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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当然不会。至少在这件事上,你只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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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先把文件全部看完的,此前是我失职,对不起。只是,P,还需要找吗?我们没有他的具体信息,或许我们可以适当透露一些N的信息,让他自己站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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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必要,他也不会因此出现的。如果你真的要找,留意自己的周围吧。




PARENT-7

一段早期采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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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好点了吗?给你带了早饭。


她仍然不语,身体板正地塌在椅背里,头发低矮地盘起,几缕发丝松散落下来,整个人如同规矩不惑的雕像。这哥房子早已弃置,尽管靠海,但这个层级到处都是渔场和破落的滩涂,享受宜居的人们早已另辟他处,唯有她,抗拒着将自己归还给生活,也抗拒和他人的对话。


我把东西放在这儿了哦,要记得吃饭。你从那里出来之后,一直这样呆着,人会吃不消的。心情是会影响食欲,但是真的饿了,一定要吃。后面的事情,我们都会给你安排,你不喜欢说话也没关系,但是要放松一点。

N

老师。

嗯?怎么啦,有什么需求吗,我看看能不能办到。

N

不用和我说话的。

……

嗯。


她微微侧过头,微风从拥挤的海浪里推来,鼓动她的发丝。这里本身有一扇巨大的窗,尽管边角脆碎,污浊漫漫,但至少起挡风的作用。可她执意要拆除,那时我在场,她的额头眉角连带着热气微蒸的汗珠都在据理力争,眼神里荫出一丝躁郁。


但是,你一个人不是个事儿。祈窥者里也有人盯着你,一旦发现就会像狗皮膏药一样。

N

有人说话的日子过惯了。不喜欢。阿……他也总是和我说话,给我读报纸,读简信,我不想再听了。

你叫我老师,老师总得教些什么,总得讲点什么。

N

因为我想上学,我没有上过学。

我不知道老师应该是什么样。只知道……要有个教室,要有书本。

你是第一个给我带书的。

你已经十七了?他……他们从未教你什么?


她覆上眼皮,不再去看窗外的种种昭示,裸露的肩头陷落,胳膊上的肌肉一寸寸绷紧起来。


N

也教的。


接着,她再没说任何话。


——李筱蕾,M.E.G.志愿者班组






FRAGMENT-7

……

自从那次,那个混账中医贼喊捉贼之后,你后爸就不信我了。或许他本来就不信我的罢,唯独见过三次,每一次我都从他眼神里看出恨。

有时候我真的不明白,他这是把自己当成了你的亲爸?但是即使是亲生父亲,这么管着小孩,也要出大问题。而且哦,我跟你说,他这样也不像会教你东西的样子,他的日常知识不知道是怎么样呢!之前我看你聊天,对基本的交通工具、生活器材、甚至Wi-Fi怎么用都不知道的时候,我就在思考这件事了。

这也导致我只能给你投递信件,还好后室的邮政工作做得还不错啦,不过我不知道一直持续地给同一个地址写信,你真的都能收到吗,会不会哪天不小心切到了别处,和他分隔,和我分隔,和整个世界都分隔出去?你后爸前半生在前厅里不知怎样浑浑噩噩,后半辈子居然研究透了后室的出入口,我看到那将近快百条规矩的时候都吓到了,心想难不成你平日里从他那学的都是这些?

我觉得,至少关于与人交流,还是要都学一点的,以免以后的突发情况。比如我和你,我一直想我们的友谊可以保持下去,只是每一个举动都怕是你陌生惶恐的,于是唯唯诺诺。

或许我也该教你一些东西。




FRAGMENT-8

  所谓迁居,不过从一处转移另一处。层级不动,装饰风格雷同,生活一尘不染,亦一成不变。

  事情不像P说的那样。阿叔总是会在关上房门的时候进行游说,话语里恩威并济,说多学点防身手段总是好的,做菜做饭啊虽然阿叔不擅长,但好歹也不能饿死。至于那些网络上的发言,后室大部分人的精神状态都不济,不用接触也别学这些那些,直到怎么保护自己,怎么留在自己想呆的地方就好。

  又说你老是不听不听,结果听到别人身上去,那人大你那么多,有什么好心思,他是你一出生就认识你,但我不是吗,你和他交流时间又多长,那些信我没管过,但一封一封,你读起来也就半小时,写回信倒一天半载的。他老是这样说,她有次就耐不住开始大声辩驳:“你总是说一套做一套,你有真的教过我怎么保护自己吗?我现在要是掉到了危险层级,电子设备都用不来,层级文档你也都给我看纸质的,它们编号都到一千多个了,我才看几个?到时候连求助的方式都没有哎!而且,你和我爸这么长时间,到底谁保护谁的啊,要是你只是这么充沛,为什么他死了啊?为什么我亲生父母到底怎么死的你都没说过啊!”

  那是她第一次从这个后爸的身上看到时间,是一种硬钢的迅速瓦解。他把脸埋到脚下,从每一块墙纸的花纹里摸过去,手指不自然地痉挛,然后不再说话。两人相依为命多年,此事陷入心口不一的缄默,继而作罢。

  再后来,P又来信,她在几日内回信寄出,如此反复,生命好似平面化的卷轴摊开,最终截止于哪篇光景,她说不出来。




PARENT-8

基于依恋理论与社会支持系统的整合模型(摘选)


……

社会交换理论的权变模式

传统依恋理论中的“安全基地行为(Security base behavior)”概念在后室环境中面临根本性挑战。由于物理空间的持续不稳定,教师无法作为稳定的依恋对象存在,其角色被迫转化为过渡性安全锚点。在资源稀缺与生存压力下,师生关系的核心矛盾体现为生存压力与教育功能的失衡,而师生互动则遵循生存优先的交换原则。知识传递的价值需与即时生存需求直接关联:急救技能的教学频率与层级危险系数与数量呈正相关。

这种权变性导致传统教学权威的消解,师生关系趋向扁平化,形成以“生存能力”为核心的新型权力结构。当学生掌握教师缺乏的生存技能时,可能触发角色反转,形成共生型教学关系。

离散型家庭的联结机制

值得注意的是,教师需在“知识传授者”与“生存指导者”双重角色间高频切换,基于此类情况,结合流浪者社区的真实生态环境,“教师”这一职位通常也被“父母”直接替代。这种角色冲突可能会进一步引发学生的认知失调。

同样的,前厅学者杜威的传统家庭发展阶段理论也在后室环境中失效。家庭可能在短时间内经历组建、扩展、收缩到解体的完整周期。这种时间压缩往往导致:

  • 代际角色流动性增强:子女可能因生存技能优势临时承担决策者角色
  • 情感承诺的即时性:家庭成员更倾向于快速建立高强度情感联结以应对随时可能的分离
  • 悲剧处理的前摄性:个体发展出“预期性悲剧管理”心理机制,在家庭成员分离前完成部分心理分离预期

同时由于各层级切入/切出的不稳定性,后室高频失踪事件也将促使家庭形成独特的分离适应策略:如将失踪定义为暂时性空间隔离而非永久丧失、通过失踪者遗留物品进一步强化建立替代性的心理缓释、抑或将生存挑战转化为家族认同的核心,弱化亲情本身的心理联结。

环境不确定性的心理社会影响

而人际关系发展遵循社会渗透理论和社会认同论,后室的幸存者群体(仅限人类)呈现两极分化:

  • 超利他主义群体:通过高强度助人行为维持自我价值感
  • 防御性疏离群体:通过情感隔离降低分离创伤风险

这种分化与初始群体的资源分配公平性、领导模式密切相关。这种情况下,群体——尤其是作为前厅切入者的非原生后室人员,其在跨文化适应性方面所展现的应用策略则呈现出多种不同特征,如积极吸收不同层级的生存知识,同时保持核心身份认同的整合策略;固守原有行为模式,导致不良风险增加的解离策略;以及社会性退缩的自我边缘化策略。

最后一种策略下的人群往往难以长时间存活,但一旦其掌握这种策略的熟练应用方法,其将成为最难以定义、掌握行踪的人员,也是潜在危险性最高的群体之一。

……

——章思,《后室特殊生态下的人际关系研究》






FRAGMENT-9

……

其实像你父母那样,从前厅切入后室后恋爱、结婚、生子的人实在是少的可怜。大部分人连自己的生活都没有办法保障,又如何顾全他人,甚至孩子呢?所以他们一直是伟大的。

只是,这种模式于你而言过于陌生了,在这里人与人的交往总是淡入止水,如你一般被保护的很好的也极少,有时候我感觉你就像一个娃娃一样,精致可爱而又可怜。

我不止一次和你说要走出去,要学会离开。你的后爸不可能保护你一辈子,甚至他本身都没有认自己做你爸爸,否则又为什么要你叔叔呢?在后室,过分注重亲情的人往往才是故步自封,陷在无意义的血缘关系里,难以自拔,束手束脚。

然而像我们这样,保持着联络,互相牵挂彼此(我想你应该是想念我的吧),但又没有亲情感,才是后室最合适的交往方式。充分尊重彼此的选择,又能够拥有自我生活时的独立判断,不会轻易物哀,也愿意放开自己的内心,大胆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你的后爸应该跟你说,不要和别人接触,尤其是男人,对吧?但实际上是,这只是前厅人的相处方式,我也是从前厅来的,那时候还小,但我能感觉到每个人都呆在自己的一个小盒子里,不会和别人产生互动。在这里,性格需要更加奔放,更加坦然。还记得有一次,我想牵你的手,那其实只是表达友善的一种,但你却立马抽了回去。我庆幸你没有和你的后爸说这事儿,他是个老迂腐,但这还是让我感到伤心。我把它当做了一种你对我们之间感情的拒绝。

但事实上,在这里,牵手、拥抱、亲吻,甚至相互依偎入眠,都只是友人间表达热烈信任的方法。和那些肆意窥探你的目光不同,同样一桩事,怀着猥亵胆怯的心理去做,那行为就是坏的,但如果诚挚表达,那便是好。好坏往往在于人本身。

所以,下次见面时,让我抱抱你好吗?

很想你。




PARENT-9

Level C-1441首位切入者N(代号)原住地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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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险小队从N的原住地回来了,那是那个层级最偏远的角落。不知道那人当初怎么找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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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新发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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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遗憾,并没有。所有的东西都搬走了,除了两盒地下车库角落里的箱子以外,什么都没留下。我们完全忽视了一点,在后室,如果十几年都没有挪过窝,那就说明此人充分了解如何切入切出。我们找不到这个人的任何信息,但是有一点顺藤摸瓜找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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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方面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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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十七年前的夏季从原来的社区销声匿迹,从此再也没有人见过他。如果不是Level C-1441,或许就会一直如此失踪下去。这个时间线,和另一个事件对应了起来——我们找到了速切玩家团体调查,他们的记录显示,就在他失踪前后,他们的团体中也走失了两名高级成员,其中一名的姓,和小N的姓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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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速切成员,在同一个地点呆了十七年?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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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不可思议的是,他们是带着一个孩子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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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子里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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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醉剂、少部分药品、姨妈巾、牛皮绳、还有……避孕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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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




FRAGMENT-10

  尘埃落地之前,她没有想到过自己其实完全没有备好的方案。晚饭桌上,阿叔的脸遮在报纸后,桌上的碗筷几乎无动,一碗素面饱吸水份,愈发膨胀。她慢吞吞地把面条一筷子一筷子地送入口中慢慢咀嚼,不一会儿,阿叔的声音从百般繁弦急管的新闻条目里穿透过来。

  “就是那个你从小一起玩的男生。”

  “嗯。”

  “你知道他寄了什么邮件给你吗,啊?”

  “你偷看我信?”

  “我看不得吗?你要远离我了,我再也看不得你了吗?”

  “不是一样的事情,但是信……”

  “一样的。我还好看了,他写了什么你知道吗?”

  沉默。

  “你被带坏了。你要出去吗?”

  “嗯。”

  “果然你看不上我了,要丢下我了,要离开了对吧。”

  “不是的阿叔,我就是想到处转转,总有路回来的。”

  算了,有什么好说。他放下报纸,砸在桌上,拖沓着淡藕色的阔腿长裤踱步回了小房间。她看着满桌残骸,起身入门,钻入一片蒙昧不安的被褥里。她感到疲乏,自己却不知道疲乏的来源。

  好在要结束了。
  
  阿叔走进来,悄然无声地,平静而直白地,毫无窃感地。他打开门,放入一丝亮光,让自己的影子扑到床沿。然后门轻轻阖起,诸凡百事憾然引退,只剩下不辨人伦的天经地义。那是什么样的理所当然,父亲死了他自然升格为父,继了这养育到大、落得肤白发黑的天经地义,也是此刻她蜷得膝屈腰柔、他坐得贪嗔愠恚的天经地义。他伸出手来,号召一场没有他人见证的仪式,空气里带有诡谲的自证。

  粗糙滚烫的指尖方向分明,掀开被子,在她葱莲白瓣的手背上篦下S型的轨迹,热气一路撩拨,直到她发冷的青丝和耳壳后的脖颈。舌尖略微发烫,好似心火煎烤,但没有狎昵之态,没有颤身轻喘,亦没有抗拒之心。当是道别礼,又是一场理所当然,如是她想。潜意识中她当这是当年那场陌生窥探的延续,再想起P的话,“同样一桩事,怀着猥亵胆怯的心理去做,那行为就是坏的,但如果诚挚表达,那便是好。” 原来如此。好歹是继父,那便是好的。

  于是这成了一场真真切切的身体检查,肉体被铺张展开,衣服寸寸解离,他温热的掌心贴住她的腰际,手指轻托在乳侧。爸。她喊。是叔叔。他愠怒。她被翻过面去,趴住,脸朝下像一个活体会呼吸的娃娃。一切遮物被掀开,处女的背脊沉浮攒动,开雾睹天,白雪落在夜里。

  阿叔把她的身体颠来倒去,热手拂过每一块她身体上自由的土地,斜方、冈下、大小圆肌、背阔、髂嵴,温度顺着肩胛向下顺流,仿佛透过皮肤身穿入体,骨骼被打开,内部被填满,每一处执拗都被超度,每一块柔韧都种下未明的讯息。他只说过一句话,今夜里唯一的一句谎言。不痛的。然后体内寸退进止、感官递归,胸腔里的气不再经由喉咙,身体展开莫大的叛变,牙关则最后一刻失守。

  结束了。

  光没有透进来,她听见有细小的声音被抽出,嘶嘶作响,接着手脚被合拢,皮质的绳状物缠绕在麻木的肌肤上,即刻绷紧。她彻底无法离开了。




PARENT-10

调查终止


此非本意。

我们决意不再去做任何更新的调查,主动权放归N本人。

所有该有的信息已有,未取得的信息不去追究,尽管无法追踪到那人属实遗憾,但于N本人而言,一切无关。月初,祈窥者,抑或只得称为好事者,不知为何寻到她现住的地方,我们人员的疏忽导致他们和她保持了长达二十分钟的单独相处。其间没有共情之说,全是亵渎。

有问为何“假意“割腕,有问是否脑子不正常才可以切入Level C-1441,有问是否因学习差,才想回到教室,有迫其告知姓名,也有试探是否是处女,是否需要处女才可以祈祷成功。仅无善意。

这直接导致N再也不愿与人说话。

全然一桩悲剧。

于是我们隐去层级编号,隐去她相貌姓名,隐去背后更多的种种故事,不论在此阅读者是何许人也,你都无权再知晓、窥探他人之痛。

——苑小静,M.E.G.信息安全部门




FRAGMENT-11

寄件人:P

收件人:N

主题:你到底怎么了?


N:

已经很久没有联系我了。我想你应该也不想和我再说话了。

我好歹是看着你长大,你却这么心狠么?

回想以前我说的一些话,或许是有些唐突之处,但岂不是比你后爸要好很多?

我给你写过三封信,都没有回复我。后来有一次,有了回信,却说是你后爸寄来的,他说你终于出去闯荡了,但是却没有来找我,大概你到底还是讨厌我了。

但我也有想过一种可能,是你后爸或别人给你灌输了不好的想法,让你觉得我是坏人。

我会是坏人吗?我对你说的都是为了你好。我和你相处了这么多年,明明你只需要信我的就好了啊。

总之,我希望你能回心转意。




PARENT-11

对于一个女性而言,被外界所陡然提升表象价值并非什么好事,往往外表的光鲜与珍视反倒是从内部的意义中抽丝剥茧,半强迫式的再塑破坏而形成。她们并非不珍惜自己身体的完整性和洁净,但这种完整应当来源于自主控制权、个体思考的度量、以及无知和有知的个人判断。

绝非仅接受一场自外部的真理。

——安亮,M.E.G.信息安全部门




FRAGMENT-12

  很少有男性像阿叔一样做到全不邋遢。他搬了新房,精心挑选了无人打搅的偏僻之处,房内的每一样物件都摆放的整齐有秩。每天他把她从床上抱起来,端到卫生间让她定期如厕,然后再放回椅子前面,摆好她的双腿,打开画册,让艺术家们鲜活的图案一封封地映入她的脑海,然后告诉她,这都是假的。十个月了,她早已习惯这种平静的日常生活。

  大多数时候,她都被留在床上。绳子换成了铁扣和链子,长度也可以调节,每隔几个小时,她腿摆放的姿势会被调节,从屈着变成侧弯,或拉直,这是防止长时间的静滞导致腿部肌肉坏死,这是为她好。

  办完事后,阿叔有时候会坐在床边,一直不离去。他会拿出一些报纸,她没有读过书,不识很多字,他就躺到她身侧,举着报纸,亲切地读给她听。讲一些新的层级被发现,哪些团体有了新的动向,火盐的开采,各种实体的趣事,谁死了,谁自杀了又复活了。为了抵抗她的抵抗,他尽可能地驱散抟结的怨恨和希望,让她的生活保持在完美优良的姿态里。

  作为一个继了父权的人,他做的面面俱到,他自觉这是养育一个女儿最好的方法,巧妙的保存、精心的指导,让她在所有十六岁花季的女孩里拥有最美丽的躯体,攀援牵引的锁骨、微涨挺拔的胸部和透着肉色的腰胯,她美的如同童话里,那需要一名伟大男性拯救的白雪公主。

  一具美丽的艳尸。

  他为她擦拭身体,为她剪头发、指甲,他说,我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你好。不要辜负我的苦心。他知道孩子是不懂父母的心的,他们只会叛逆,他们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过什么,后室里这样的关系还有很多很多,孩子们都不明白,他们只会视之猒恶。就像女人不明白男人的辛苦,学生不明白老师的苦衷,民众不明白机关组织的用意。都是一样的。

  为了让她明理,他颇有用心。待一切照料结毕,他拿出新的信件,说:“我来给你读一读来信吧。你就知道别人都是坏人了。”




FRAGMENT-13

寄件人:P

收件人:N

主题:就这样吧,不要联系了


N:

你后爸给我来信,我终于懂了你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有想到你竟会是这样的人。你装作一切无事发生,好像想要躲过我,要是只是这样,也罢了。

但我呵护了你这么多年,如今竟才知道,你啊,你居然不是处女了。

你知不知道你这种无耻的行为有多可怜,作为女人,居然如此不自爱。

我本以为你看不上和我交往,又或者不懂这许多事。本身也就算了,我可以拿自己配不上你一遍遍心理安慰,但如今,我才发现自己瞎了眼。你怎么可能不知道我喜欢你,你装的太好了,太像了。外表如此纯洁,内心却肮脏无比。但你居然喜欢你的父亲,你这个恶心的贱货。你们一家子贱货,想来你亲生父亲应该也不是什么好人,否则怎么会留下这种基因。

幸好没有与你见面,就此别过吧,给彼此也留点脸面。




FRAGMENT-14

  她以为已经懂了许多,她以为人情世故便是那样。但阿叔念给她听时,她不知道为什么他要这么做。他明明说过要让自己与外部的恶意隔绝,不再允她遭到侵寻。但这桩事上,他却不。

  双眼的阵地终于攻陷,她试图闭上双眼,像一个双壳软体动物那样死死咬住自己的贝壳。但是枪林弹雨仍旧射进来,在她体内曲折隐蔽地横冲直撞,直到痛意入骨、怨念沁出,满目疮痍。

  他就卧在一旁,观察晶莹的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他想告诉她,哭出来就好了。至少他是爱她的,不像她亲生的父亲,竟把自己女儿当成累赘,明明只要护在身边就好,却心生厌烦。若非良好契机,他怎么也没法骗他、诱他入死区。那种男人死了也好,不配养育儿女,总想着让孩子自生自灭。他坐起身来,背对仍泣的她,去打开巨大的玻璃窗。一切都很好,微风徐来,生活不虞匮乏,没有江湖相忘,崩消解离,只有长相厮守,只待得那些无意义的愁忧悲戚化为雾气。天光尚早,来日方长。

  他做足了一切准备,只要保持下去,任何层级的效应都不会把她带走。

  但他唯独忘记,睡美人在梦里也会祈祷。

  而神听见了。













PARENT-12

N在那里已经呆了十年,她也只呆了十年。

上周我们迎来噩耗,那个二十七岁的年轻灵魂永远离开了我们。志愿班组的人来到房间时,她正安静地背靠在椅子上,闭着眼,如同睡着。这十年来,她没有再说过一句话,她把自己与世隔绝,也从未相信过他人。

我们一直觉得这是我们的错,是社区的错。我们未能真正拯救一颗心,只得看着它逐渐衰老、凋亡,在身心合一的那一刻回归死亡的怀抱。生神未能带回她,缘由不明,但我想,或许是因为,那对她来说死亡并非解脱,那只是抛弃了个人自主意识下的慢性腐烂,故未被当做自杀。

这十年来,进入Level C-1441的人越来越多,仅是可统计数据便有上千人。但是九成的切入者都拒绝告知我们详细的信息,于是该文档也只得草草作罢。

细推其原因,我想,大约是因为某些宏大的规训,让他们自认为受害是一种不体面,是一种耻辱和污点。祈窥者们的诞生恰巧又侧证了这点。于是他们决意对自己的创伤闭口不言。

仿佛只有神值得信任,只有神才愿意不加褒贬地、不喑不躁地注视他们。

神的第一瞥由N而始,那第一千次的瞥见也由她而终。自她去后,再也没有人进入过Level C-1441。但我们相信,这种个体的苦难仍在蔓延,隐晦地、恶毒地。

只是,神不再愿意看我们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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