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915 - “幻视髮兆者”

Level 915 - “幻视髮兆者”1

有些地方规模宏大却毫不低调,比如那座城市,以其错综复杂的构造令人望而生畏。另些地方虽小,却依然举足轻重。房间不过是广袤空间里微不足道的污渍——这些空间如此贫瘠、静止,如此千篇一律又充满异质感,尽管数量繁多。其中一些奇特之地是人类造就的,但大多数起源仍无从考证。有的充当地点交汇之所,有的则沉浸在自己的静谧中。有的在数十年无人问津的区域里沉寂,有的则凝神观察。有的对人类漠不关心,有的却在等待人类的到来。然而,此地却与上述种种描述都不相符。

多年以来,我的工作就是终结此地——以及那些盘踞在我们意识深处的空间——所犯下的暴行。如今,连最后一片正常的角落也消逝殆尽,信任何在?最终,那些曾萦绕在这些领域中的熟悉感火花又在哪里?事实是,常态从不独自统治。荒诞是它最忠实的伴侣。它们彼此诠释,互相揣摩着下一次交锋的时机。在这些超现实的疆域里,常态扮演着表象的角色,而荒诞掌控着实质,但二者从未真正分离。

当深夜出现一座孤寂的沙龙,未曾有人涉足,最好移开目光。若它无处不在,那它就等同于不存在。若它不存在,人的认知与感官也将随之失去意义。

切勿以表象评判反常之物。两股力量必须保持平衡,否则其后果必将——缓慢却必然地——彻底摧毁这永恒的静滞。

生存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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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vel 11内的理发店。

Level 915是指一家古雅的理发店,它极少出现在城市层级街道,且在夜间灯火通明。其位置难以预测,通常取代散布在四处的废弃房间。流浪者可能会在旅途中路过它,但它在日间并不引人注目。每次出现的店铺都完全相同,除了门口的霓虹灯牌,它每次都展示一个独特的招牌。该层级时常会遭遇大量的客人尝试进入,但其大门已经因各种原因关闭了多年。从未记录到过它会在何时开业,但奇怪的是,这家店似乎在其整个存在期间都展示着同一个“营业中”招牌。

从外侧并看不出太多:六把座椅呈对称地排列在主室内,在其前方均装有长方形镜子。其它的特点有:白瓷砖地面、两块布满灰尘的地毯(入口前后各一块)、各种各样的塑料电线与天花板上的一个巨大球灯,它照亮着这片地方。

该层级似乎被分成两部分:前区与后区,以一堵横跨半个房间的墙为界。左后侧存在一扇门,但几乎从未打开过。多种多样的工具似乎束缚着这个地方。生锈的剪刀和电推子是最为常见的物品,均散布于电线之间。尽管这些工具都是固定的,但它们在每次迭代中似乎都会略微改变排布,原因未知。尽管存在这一现象,但理发店从未被观察到过发出响声。其它的物品有:金属夹2、空罐子与一些吹风机。

过去,曾有组织为利用其空间而尝试控制该房间。有趣的是,它对大多数攻击都进行了抵抗。一旦其边界被突破,该房间便会回溯至先前的状态。任何能标示该店铺存在的外在迹象都会以与该层级知名度大致相同的速度逐步消退。到该过程结束时,这家店又会变得无关紧要。出于这一原因,大多数主要组织的研究员们都热衷于把915视为无需担忧的事。于他们而言,这仅仅只是后室里的一个特殊部件,本质上也对日常生活毫无影响。因此,该房间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为人所遗忘。

直到最近几个月,因为各种“顾客”的失踪,这家店铺才重新变得重要。来自Level 4的一个商团认为应该直接处理这一异常,故在马丁·德拉·斯佩齐亚的帮助之下,资助了一次针对Level 915实例的大规模调查。他们组织的基本特征(如果有的话)至今仍然未知。

目前对于Level 915的内部难有充足把握。随着研究进展,本页面将会相应更新。

- 入口与出口: -


尽管Level 4的资助者计划通过Level 11对Level 915进行研究,但这家理发店并无固定的存在区域。事实上,任何城市或郊区的环境3都有同样可能包含至少一个入口。目前尚未有受监控的个体尝试进入,因此出口也尚未知。












7:00

有某种不祥之物正在酝酿。天花板上的裂缝形成了一片油漆剥落的薄雾。我越盯着它们看,显现出的纹样也就越多。这固然让人平静,可这几天来的思绪却总会冷不丁地袭来,让我不由得闭上双眼。上一次任务无疑是一场不可饶恕的灾难:从寻常伤口到骨折,我的同事们都承受了这一切。在他们行进时,我正忙着处理一处感染的伤疤——固然很棘手,但这跟他们的艰辛相比,便微不足道了。

的确,他们当时所需要的,无非就是多一个人,多一声呼救,那样的话他们就能早得多获救。而现实却是,我的研究是一声对答案的持久呼唤,永无休止。我本可以暂停几天,但这势必会让我错过最后期限,最后一事无成。

马后炮不顶用。今早会很紧张,但一股期待感压倒了这一切。夺走我生命的是一沓文件还是一群实体,这不重要。这种情况怎样解决,这也不重要。我将会在庞杂的乱象中找到解决方案,就好像解开一个顽固的三次方程,一个丑陋的多项式,或是一个密谋反对着我的函数。只要再过两个小时,只要再煎熬上两小时,这趟思绪的列车就将抵达它的终点站。保持专注,马丁。想到这,我便起身开始工作,街道也逐渐被车辆挤满。

人们聚集在那家神秘的店铺周围。他们打破了街区的平静,但却几乎没有什么能与那霓虹招牌相抗衡。它一整天无时无刻不在令人目眩,如同这都市遗骸上的一道灼痕。这些空荡荡的美发店在这片地方随处可见,但其数量也从未超过它们那些警觉的观察者。人群后排站着两三个人,目光犀利得足以把人撕裂。而在近处,人们则劈砍着玻璃窗格,凶狠如公牛。

窗子里贴有几张图片,有些呈现着发型,有些则是风景的明信片,同样绚丽夺目。中间的几人发觉自己处在一场歇斯底里的“地震”震中,被甩过人群,几乎要被撕碎。随着他们的喧哗平息下来,顾客们就排起队,不耽搁一分一秒。门依旧紧闭,可这些人发现他们的脑袋被不耐烦与好奇心紧锁在了原地。即便我沿着大路行进,这些人的眼睛也拒绝眨动。他们始终沉默着,直到被不同的同事强行带走。

他们近来近来动静颇多。每当有一个人进入,便会显现一种新发型,出奇地奇妙,但他们这是为了什么呢?难道只是为了寻找他们的理想发型吗?抑或是,背后有冷藏着更加邪恶的事,以至于他们都无法再解释自己的想法?有时,无声比言语能揭示更多。

但我的推理仍然只能进行到这里。他们在尖叫着那分颤抖,在尖叫着脊背上的爬行物,更在尖叫着脑中的奇迹。难道是对那美学“伟大”的追求吗?无论是何种情形,他们的例行活动眼下都得告一段落。我将进行的实验会给出这一切的答案,而将成为其测试对象的不得不是我——而非另一位科学家。

9:30

场地准备好后,来自各组织的记者被允许进入。不出意外,他们提出了一大堆问题——其中一些关乎本场调查,尤其是其动机与准备工作——,但无人问及我的健康;我也认可这一点。这帮陌生人来这可不是为了抚慰一只实验鼠。他们履行着自己的职责,所以我也将履行好自己的。他们对我所冒的风险全无所知。然而,人们却对此心知肚明。这所有的修剪、理发与其说是掩藏,不如说是在暴露,可我又有什么权利去评判他们的行为呢?此刻,我并无资格这样斥责。在我头皮的深处,我也有自己的伤口要照料。无论我如何努力来掩盖住它们,它们都会不停出血,使我那最为深刻的厌恶之感朝着光亮爬出,发出避日蛛般的嘶鸣。然而,这里却没有容纳同情心的余地——它扭曲且不真实。就我而言,人群里的那些并不是人类,而是沉默的雕像。他们那执着于将立身之美封存于大理石中的那种痴迷不会将我击垮。

有人递给我一件武器——过时,但也足够用。我所背叛的那些同事在屈辱中倒下。前车之鉴就在那,谁还需要话语?回首,那家店看上去依旧如常——凌乱,却并无碎砾。然而,一个黑暗的隆起却引起了怀疑——它是扇后门,极其轻微地张开着,门外盘埃踞尘。侦查完毕,就是这样——深呼吸吧,一切终会安排妥当的。门开了,又最后一次闭合在我身后。

正如所料,门内空空荡荡——放满工具,却仍旧空虚。此时,一阵莫名的寒冷触感弄得我皮肤发潮。电线几乎无处不在,我难以避开。它们呆滞而静止,其他的一切似乎也是如此。夹子、剃刀、剪子——所有物件都被固定在原地,好像被粘住或是冻结。它们的样貌——或许是颜色——会让眼睛发干,最终逐渐加剧成轻度偏头痛。

我本能地逐一清点起这些剪刀——二、四、六、八——,但金属上的某些污渍着实让人分神。我一次两次三次地数乱,且总是在有某个奇数闯入我脑海的瞬间。我数着:二,四,六,八,九——不,是十——又是九。我试图将注意力转向那些剩下的的器具,那些剃刀和夹子似乎并无变化,但也没能把我从那逐渐加快的搏动中解救回来。

房间中央有一把椅子,电线间有一条相对清晰的小径通向它。它是白色的,塑料材质,很结实。我坐下,随即却发现窗外世界如被割离,景象好似被一刀从我的视线中裁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串熟悉的图景——一条路、一扇窗、一栋楼,都同时闪耀着,猛烈地冲击着我的视网膜,压力虽甚微,困惑却巨大。我头顶的球灯闪耀着,照得理发店通明透亮。反光的表面轻蔑地回映着我的存在。我起身避免直视光线,店铺后侧显得更暗,但却被线缆阻隔开,坚固得与钢卷一般。

我觉得有必要做下了。我需要调试一下座椅。它们的支撑会给我以抚慰。

10:40

初次注视这些镜子时,我并未完全注意到这一点。我的映像,连同镜面范围内的任何其他物体,令人感到既熟悉又陌生。皱纹则更是全然不见了。这幅面容——中性神态——我并未察觉,但周遭的某物却让这一切都显得没那么奇怪。它出奇地令人欣慰,就仿佛我一直在注视一具弯曲的镜面。我的金发在各式金属工具间不倦地缠卷,被修剪成各种样子。这边剪一刀,那边就多一分疑虑——不知不觉间,时光分秒飞逝。

随着发量愈发稀疏,我开始注意到一种怪异的面形正逐渐形成。我颅骨上侧的惊人曲率在此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鲜明。再加上我鼻子的外形,这使得我的面部乍看之下更加怪诞,但我那棕色的眼睛缓和了这种效果。或许,在中间再修剪一点便能将其纠正,恢复成那我早已习惯的那种原本的不对称。

我发不出任何声音。嘴唇紧闭,座椅也卡死了。脆弱与尴尬渐渐把理性吞没,我却还在被装扮着。一把剃刀忽地一转,但随着它转向我的后脑勺,逆转的希望也破碎了。一面被线缆支着的便携镜子使得我能够略微辨认脑后,一个规则的,近乎网状的花样,已然成型。

我在更大表面上的映像也有很明显的变化。就在前几秒里,我头发的体积减少了三分之一,其形状近乎炽火。不,不是炽火,但那秃海鸥的奇想,给它的静止也赋予了活力。这令人不仅疑惑,而且感到恐惧,比一颗飞往奥尔特云的小行星还要古怪。每条轨迹与路径都在金色的椭圆间闪耀着,随着更多的影像从里到外地压在我的头颅上,它们也随之扭曲。一种悸动性的头痛随之而来。

心灵的奇迹——是的,这便是我所曾被告知将会显现之物。直到此刻,我才毫无疑问地查明这点。有些事情是确定的——首次,我的头发将会一块块丧失其空间,但绝不会丧失其其存在。

11:00

那之后形成的形状,投下一片棱角锐利如能将我头皮锯开的黑影——一座虚无的金字塔。此刻,一场荒诞的喷泉在我头上喷涌,反射的光斑与浮华的雾霭、发丝互相碰撞。反抗已毫无意义,那些缆绳瞬间便将我的全身缠绕。五道塑料环扣固定着我松弛的腰肢与两条蜷缩的手臂。我再一次挣脱束缚,可偏头痛愈发剧烈,颅骨传来阵阵抽痛——一切竟显得如此慈悲。我从座椅上滚落,喃喃念叨着某种佯装存在的存在。这一次,我总算喊出了声,却只迸出不连贯的语句,胡乱嘟囔着脑海中闪现的一切。

那球体依旧发亮,但或许早已被投入黑暗。已无刺目之光。我的言辞赤裸,如同这空荡的房间,以至于当我意识到自身言论的荒诞时,连自己也被吓得面色煞白。我仍喋喋不休,递交着一份永无止境的控诉。

常态在此刻被打破,礼貌荡然无存。压力攀升,其梯度方向迷失,效果却均匀地渗透进我的血肉与骨髓。我对着谁怒吼?我不知道,但其存在似乎理所当然,甚至显而易见。视线逐渐变得模糊——再次在意料之中,不可避免却又失控。然而,有一处始终未被黑暗吞噬:后方。那堵布满塑料血管的墙消失了,露出一段短小而荒芜的走廊。此刻,邪恶肆意蔓延。

入口再度闭合,眼前浮现一场色彩与反射的狂乱表演。正是它,曾蛰伏于我意识的深处。正是它,引领我飘至天花板的云雾之间。正是它,将无关紧要之物统统抛出窗外。这就是纯粹的荒诞,而我憎恶着它。纤维构成的家具勾勒出夸张的轮廓,几乎掩盖了其物理上的空洞。纸条四处张贴,行为规范与面部特征的清单从顶部倾泻而下。

这些色彩与香气,让我忆起曾穿梭于城市与郊区的人们,那些地方的气息再度萦绕。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他们皆在此处,躯体被弃置于某团不可名状的迷雾中,那迷雾遮蔽了走廊尽头的景象。

我静止躺了六秒煎熬时光,仿若达成了某种停战协议。紧接着,一种全新的感觉刺向眼睑,隐约觉得任何污秽都可能是一张脸庞,在金黑交织的线条尖啸。可以确定的是,某种东西正在被塑造,与我双眼的深层神经有关。它不会持久,但一切都愈发无关紧要,意识逐渐饱和。我躺在这光线之下,光芒在表面跳跃、分散却永不消散,目光所及却有限。

头顶物质的一角伸向脚手架,其纤维固定着一张纸张。墨滴开始玷污洁白,留下清晰的黑痕,一张熟悉的面庞被勾勒、剖析。我难以描述,但其比例想必是我旧日自我的映照。

它研究着。长久以来,它探究着常态与准常态,剖析人类心灵的本质及其内在伤痕,那些指向意识深处的怨愤。它只需决定,是解放我,还是将我撕碎,而它的专注恰恰掩饰了内心的犹豫。

它凝视着我,可它为何凝视?那是我,马丁。它目光所及之处,别无他物。
一束工具光束开始追逐我的视线,切割与飞溅液体的危险追逐着我的想象。就在凝视那影像的瞬间,我短暂瞥见自己匆忙的身影,将躯体推过噼啪作响的后门。一条布满灰尘的走廊在前方延伸,通向光明,我的脖颈与手臂蜷缩,一切陷入黑暗。

13:00

不过是一场短暂休憩。木质走廊以半圆的姿态环抱房间,每一步都伴随着腐朽木板发出的嘎吱声。湿气将我唤醒,却沉甸甸地压着肺部,黏附在我的面颊。我的头发再次被塑造成一团融化的泥浆,勉强附着在颅骨上。这就是解脱,但程度有限。那双在荒诞核心凝视我的眼睛,在木纹间皱起,木结化作眼睑、瞳孔,乃至嘴唇。

我几乎能感受到它们的哭泣,若真有哭泣的话。“感受”而非“目睹”——并无模式改变,但那些无形如发丝的线条,连接方式却截然不同。每一道褶皱、每一道蜿蜒的线条或符号,都无奈地揭示着相同的悲剧,相同的试验对象,与我不 同,他们被同化。这股由木板与横梁构成的龙卷风,在弥漫着孢子的空气中缓缓绕店而行,拖拽着我的双腿向后。尽管如此,几米后行走戛然而止,后端的一个洞口通向一条小巷。

主街道比之前更为空旷,剩余的人群进一步稀疏,如今显得更为理智。我尚未抵达公寓大门,他们便向我围拢。他们的住所太过遥远,我欣然邀请这四人共进午餐。餐桌上,每人讲述着一个故事,与我的经历相差无几。唯有当他们试图描述自身感受时,他们的头颅才因羞愧而前倾。归根结底,谁能责怪他们?我们都曾蒙羞,一想到曾顺从那杀手,眼眶便泛起泪花。故事分享结束,我们决定转换话题,享受这风味浓郁的餐食。接下来的约四个小时,我的幻象渐渐平息。

当客人们继续忙于自己的事务,我回到书桌前。左侧堆着一摞文件夹,右侧散落着各类书籍。工作尚未开始,一个标题吸引了我的目光——《后室物理学:统一视角》,作者威廉·约克郡。几个月前,我曾读过前半部分,主要探讨各层级的本质及我们认为其存在的方式。后续章节将阐述现象的本质。

书中约十页的简短章节,此前一直被我忽略,讲述了所谓“支配后室自然法则偏离我们世界法则的‘力量’”。书中解释,这些“力量”,即常态与荒诞,本质上是理论概念,塑造着任何领域的稳定性。无论如何,书中多数观点对我而言并非新鲜。于是,我回归工作。

直至此刻,我才明白为何能相对轻松地忍受九-一五。这摞文件提醒着我,我的所有研究都涉及灵魂粉碎的事件,或是失去熟识同事的悲痛。这些日子,我听闻的尽是悲剧与苦涩结局,无一改善我们的境遇。多数午后,这些故事轻易被我当作日常琐事抛诸脑后,然而今晚,我却无法鼓起勇气翻阅它们。

即便我知道世间存在以拥抱收尾、充满宁静平和的故事,但它们从未出现在我的书桌之上。我的任务,我的分析,不过是部情节复杂到理应丢弃的悲剧篇章。

若我的姊妹未曾离去,此刻我应有一位来自尘世家庭的亲人相伴。我的眼窝不会变形。如今的我,本应为自己书写小说。可实际上,我却在为房租奔波,居住在一间时而陌生荒凉、潮湿发霉的公寓里。

这场回忆之旅,无疑未能舒缓我的工作压力。最好将这部分过去搁置一旁。无论休憩多久,终将引领我回到此处。此刻,我最好着手记录今日的研究。记录这一切,仅需几个小时。

19:50

“……常态,即从我们世界延续至今的法则所占比例。而荒诞,则涵盖通过物理或幻觉手段改变的原则。诚然,多数层级倾向于前者,但过高的比例可能导致其与后室的其他区域失去联系。同样,过多的荒诞可能使所研究的领域以某种方式腐化,舍弃物理核心,转而青睐异常效应,最终导致其‘内爆’或变得无法进入。”

“例如,若某层级的光线传播遵循某种‘立方反比定律’,普通物质必将遭受致命威胁,因为分子键将被彻底改变。直至今日……”

这实在令人疲惫不堪。我打开这篇文献,本期望获得对所处理现象相关术语的清晰阐释。然而,迎接我的却是更多难以与自身经历关联的难题。自几年前与威廉共事离职后,这些内容便再未在我脑海中清晰浮现。

倘若他当时更为专注该多好!那样会有更多同事,更多机遇,更少诸如此次及过往的灾难。我们不断遗忘身为研究者、探险者、管理者、工匠的使命。我们持续漂浮于一种模糊的熟悉感中,而这只会阻碍我们取得真正的胜利。以这种方式,我们究竟能真正、无可争议地成就什么?

有那么一刻,我甚至考虑邀请这四位客人同行,但这显然极不妥当。他们或许年轻,但不能排除他们拥有家庭或不受欢迎的关联。任何与攻克九-一五周边相关的事宜,都宛如痴人说梦。

无论如何,我决定邀请他们留宿一晚。但还未等我正式发出邀请,他们便唤我过去,原本洁净的桌面此刻散落着几幅图纸与方案。幸运的是,他们提出的一个看似荒谬的方案成功分散了我的注意力,即永久稳固九-一五。我请求他们将此讨论推迟至明日,但他们坚持己见。

‘只需用红条覆盖那东西就行。你以为邻居们不会注意到吗?’
‘咱们还是和大团队一起解决这事吧。他们至少比你懂行,老兄。’

诸如此类,还有更多天真幼稚的提议,逐一接受我们的评估。即便最小的空间也有其用途;九-一五绝无可能被放过。尽管心知肚明,我却无法直言,他们那些计划已让本就难以忍受的思绪更加混乱。

房间重归寂静,突然,剩余两位客人齐声高呼。

‘你有汽油吗?’

与任何业余水平之上的问题一样,我早已忘却最初的问题。




































生存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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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vel 915,直到最近,也鲜少成为讨论的话题。它那狭小、香气浓烈的边缘地带很少会占据废弃区域,除非这些地方重新变得有用——就像一条寄生虫。它的触角延伸至当代研究的所有前沿领域,首次为约克郡的威廉在70年代初提出的一个物理模型提供了实证。直到最近,仍是后室科学研究领域最重要的成就之一。

915,这个曾经因为其对媒体的间接影响而在通用公共数据库中始终存在一处空白记录的地点,如今已经屈服。它的外形所剩无几,只剩下一具烧焦的残骸、一副内骨骼,一场人类组织的失败烧烤。人们只能对其曾经的状态感到无比的疯狂:剃刀、剪刀和各式各样的工具散落在脆弱电缆形成的雾气之中。那曾是一个可怜的领域,真可谓是邻域成功之中的一抹异色。

它曾是人与非现实交汇的场所,这种交汇首次由一位志愿者记录在案。它的地位并非建立在名声之上,而恰恰是因为缺乏名声——脆弱得如同一个玻璃安瓿。这是一个教育其居民的地方,主要教给他们的是它的计谋,而这些计谋通常由一群能够将店铺风格放大十倍的人所习得。它曾是弱者的折磨者,一周中的每时每刻都试图适应其固有的不稳定性。与其说是荒谬主导,不如说是常态占据了上风,那种实用性的淤青肆意灼烧着城市与郊区的每一个角落。

它的受害者,其死亡并非取决于金色家具的敏捷性,而是取决于他们感知的颠倒,在最后一次探险的现场将被纪念。他们对915欺骗的忍耐,将永远不会被遗忘。如果说身处后室的人类从这一事件中学到了什么,那就是绝不能再让非现实得逞。历史上第一次——多亏了Level 4的资助者——人类进行了反击。





21:15

马丁:嘿,老兄,恭喜啊!庆祝得开心吗?

威廉:我很开心。非常感谢你送的芝士蛋糕。你真的好贴心!你知道那边的烟是什么吗?

马丁:蜡烛——咳咳

威廉:嗯?!

马丁:没事。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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