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127 - “头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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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人造灯光柔和的嗡鸣声中醒来,冰凉的瓷砖贴着后背,脑袋发酸。你缓缓坐起身,环顾四周,却发现……什么都没有。眼前只是一个再典型不过的走廊:巨大的方形天花板灯,铺满各处的冰冷的乙烯基地砖,还有那些钢制大门——门后只会通向更多的走廊,看不到任何显眼的东西。这让你想起学校戏剧演出后台的通道,少年们在更衣室与舞台之间来回奔走。只是……这里太……干净了。干净得离谱,几乎无菌。你用鼻子深吸一口气,鼻腔里像烧灼一样,那种感觉只有刺骨的寒冷和完全没有一丝生命气息的空间才能带来。

打量完四周这片单调的区域后,你终于完全站起身,却突然一个踉跄,撞在了身旁的墙壁上。脑袋里那阵抽痛来得快去得也快。你只当是起身太急引起的眩晕。稳住身形后,你继续向前走去,想弄清楚这个单调乏味的走廊系统是否真的会永远延伸下去。

你继续艰难前行,穿过一条又一条走廊。终于,你鼓起勇气,打算推开角落里那无数扇钢门中的一扇。你慢慢地、小心翼翼地走向离自己最近的那扇门,试探着伸出手,朝着门板中央凸起的金属把手探去。手掌触碰到把手的瞬间,一阵刺痛的寒意袭来,让你想起刚才后背上的那种感觉。这种令人不安的熟悉感,催促着你尽快离开这里。

这个念头让你重新燃起一股决心,用力推开了面前的门,结果却发现……还是走廊。你的手从门把手上滑落,一直藏在皮肤下的那股恐慌感愈发强烈。想到这个迷宫似乎永无止境,你不禁心生恐惧。

你几乎纯粹凭着本能,双脚飞速朝着那片只能被称作永恒地狱的反方向移动。后脑勺猛地撞在门口对面的墙上——你转头看去——砰!——门关上了。你惊得跳了起来,猛地转过身,把手按在胸口,心脏狂跳。从惊惶中回过神来,你觉得留在这里毫无意义,不如再次穿过这扇门继续往前走。你迈步走进门内,身后的大门重重关上,你缩了一下。

***

你穿过那扇门已经有一阵子了——你甚至说不清过了多久,可能是几秒、几分钟、几小时……也可能是几天。什么也没发生;目之所及,依旧是同样的墙壁、同样的地面、同样的灯光、同样的房门。这种重复渐渐让你头晕目眩。你又感觉到了刚来时那种无休止的疼痛,只是更轻微了些——灯光让你头痛。你决定不理会它。

你沿着荧光灯映照下的蜿蜒通道越往里走,疼痛感就越发剧烈。这份痛苦并没有像你预想的那样立刻消散,也没有像之前那样消失。原本只是沉闷的嗡鸣,如今变成了剧烈的悸动,蔓延至你的整个大脑。你几乎无法行走,几乎看不见,也几乎无法思考。但你仍有足够的理智掏出杏仁水;玻璃瓶上那层冰冷的触感,和这片广阔走廊里的感觉一模一样——完美地融为一体,可怕至极。

你仰头猛灌一大口水,脑袋尽量向后仰,任由杏仁味的液体滑入喉咙。几乎一瞬间,刚才还在折磨你的刺痛感便大大缓解了。痛感一消失,你便快步向前走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迫切地想要走出这片米黄色的迷宫。

你继续往前走,周遭的声响变得愈发清晰——鞋子踩在乙烯基地板上的哒哒声,耳后传来的压迫性刺耳声响,还有那再熟悉不过的灯光微弱嗡鸣声。可你总觉得自己听到了别的动静。你说不清那是什么,但你敢肯定,每隔几分钟——又或许是几秒钟?就会响起几不可闻的叮咚声。你无法确定,可这声音让你感觉疯了。你明知周遭空无一物。每次循着声音回头看去,都什么也没有。但是……万一真的有东西呢?万一只是你看不见它呢?万一它正注视着你呢?

一想到有什么东西能如此完美地隐藏自己的存在,你便心生恐惧,愈发焦躁不安。电流般的细微刺痛感流遍全身;你能感觉到心跳越来越快,四肢也在失去知觉。

你的头痛也没好多少——水的效果早就消退了,于是你伸手去拿水瓶,想再喝一口。可指尖触到的不是冰凉的玻璃瓶,只有空气。你明明记得把瓶子放在那儿了……对吧?这一变故让你再度陷入恐慌。没有了缓解疼痛的“神奇解药”,你该如何应对这个行踪诡秘、心怀恶意的东西?光是想想自己要以这么糟糕的状态去面对那个东西,你就愈发觉得恶心难受。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打断了你的思绪——你突然又听到那阵一直折磨你的叮咚声。只不过……这次的声音更大了,比之前响亮得多。声音更近了。它正在向你逼近。

你近乎狂奔起来,朝着声响传来的反方向跑去。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皮肤上泛起鸡皮疙瘩。全身持续的酸痛完全无助于你逃跑,可你还是咬牙坚持着。

在绝望与慌乱之中,你整个人摔倒,在地面上滑了出去——手肘的皮肤因摩擦被蹭掉。但你几乎不在乎这些,因为你瞥见了一样东西:一抹红光从离你最近的那扇门与地面的缝隙间透了出来。你本以为这些门后只会是同样乏味的米黄色,绝不是这种亮红色——那颜色竟和此刻从你手肘滴落的鲜血如出一辙。

门后的世界截然不同。这扇门便是你的救赎

你挣扎着想站起身,却发现根本做不到——每一次尝试,腿部的痛感都会愈发强烈。即便酸痛深入到骨头最深处,你依旧朝着门口挪动身体。只要抬得够高,能够到把手,然后就能把自己撑过去。

地板上慢慢变干的血迹被你蹭得到处都是,但你就快到了!你几乎能尝到这扇神秘之门所承诺的自由滋味——再往前一点点,你就自由了!

冰冷的金属触碰到你手上的皮肤。那股顺着手传来的寒意,不再是不祥或危险的征兆,反而带给你一种扭曲的慰藉感——确信这将是你最后一次感受到污浊空气与金属带来的刺骨凉意。

你终于撑到了门口,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把门拉开一道刚好够穿过的缝隙。此刻你终于能看清门后的景象,也愈发确定这片区域就是关键所在。门后的走廊,在字面意义上与门外截然相反——大体是同一片空间,却完全上下颠倒,灼热的红色灯光取代了令人疲惫的米黄色灯光。你不知道往后是否还能用同样的眼光看待米黄色。

你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变回从前的样子……

你打断了自己的思绪——不想操之过急。你继续往前挪动,用半伸出去的左腿撑开门。当你的脑袋完全探进通道里时,你早已习惯的那种痛感骤然加剧。只感觉自己的大脑仿佛变成了木头,成千上万只细小的白蚁正啃噬、腐蚀着它。你的视力也随之衰退。

你无法原路折返,那里什么都没有。你一步步向前,终于完全穿了过去,身后的大门也最后一次砰地关上。

唯有被救赎的念头,在你坠落之时将你裹挟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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