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carus Procide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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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录 1

我决定来写日记来记录我对这个神秘“黑袍死神”的研究历程,我觉得我马上就要取得重大的进展了。

我唯一顾虑的就是我可能会因此陷得太深,别误会了,我丝毫没有什么贪生怕死的意思。就算证明他的存在是我人生中达成的最后一件事,我也会义无反顾地踏出步伐。M.E.G.是我珍视的家庭没错,但我对这种神奇的生命形式怀揣的热爱更甚。

我在我的研究中发现,这些生物中的一些特例实在是令人难以理解。我那亲爱的朋友Blanche拥有一种人类视之即死的形态,Isle假设存在的那个实体则对伊产生了难以磨灭的精神影响——这种异常甚至影响了伊的身体状况。

不管怎么样,我在原来地球被培养出的懦弱与畏惧仍旧存在,但这无法阻止我继续拼凑那个黑袍死神的故事,而我研究的第一步,嗯,大概就是给他取个更好听的名字。


记录 2

从我的上一则记录被写下已经过了几天,我发现了些非比寻常的怪事,黑袍死神似乎拥有篡取记忆的能力,Stretch的记忆好像有一部分被直接抹消了,此外我还发现了一个可疑的名字:Icarus。我几乎可以肯定他的确存在了——其实就目前的证据来看,他不存在的可能性倒是高一些,尽管有时,我会在食堂里的一些下级人员口中听到一些看似有建设性、但实际上毫无根据的流言,他们显然对自己胡诌的内容一无所知。发电机爆炸冒出的紫色烟气、死去的墙内猎犬、记忆缺失,这些碎片洒落一地,但它们皆指向一个源头。

可能是狂躁症犯了吧,怎么说呢,Isle对我在Gamma基地的驻留时间延长并不开心,但我相信这是值得的。Blanche存在是M.E.G.近期发现的最有帮助的实体,她的睿智、学识与善良为我们取得了长足的进展,如发现了Level 797等。我个人层面也把她视为一位非常亲爱的朋友。

我已经通过绘画和写作旁敲侧击地见识了这位实体的才华,Level 3的这些生命们拥有超越它们平均水平的智慧,也许黑袍死神就是M.E.G.所渴求的、那打开知识宝库的钥匙。

看看我在干什么,对一个也许根本不存在的人赞不绝口、求贤若渴,这一天天的…我很好奇Kat会怎么看我,我的固执压抑着疯狂的部分,也许我该喝点杏仁水了,我好像有段时间没喝它了。


记录 3

我在五分钟前满身冷汗地醒来,昨晚我做了有史以来最奇怪的一个梦,我必须得在我把它忘记之前给这梦写下来。

我看见了三条海上游曳的鱼:一条红鱼、一条紫鱼和一条粉鱼。它们和谐地平齐前游着,我就这样看着这些鱼游了好一会,直到粉色的鱼节奏突然掉了一排,它们鱼鳍完美的节奏平衡被这慢下的拍子破坏了,那只慢半拍的鱼一下落后了好几厘米,另外两条鱼也没有因为粉鱼的掉队就此停下,它们继续保持前游。

接着,紫色的鱼不再笔直地前游,它游动的方位稍稍偏移了几度,这让它离红鱼越来越近,最终它们俩撞在了一起,这时那条粉鱼已经离它们很多米远了。红鱼转过身来,开始攻击那条紫鱼,红紫两条鱼就这样扭打在一起,直到红鱼咬下了紫鱼的鱼鳍,后者开始缓缓沉入大海,下沉之余还不忘记将红鱼一起拖入海底。这时粉鱼才终于赶到,但已经为时过晚,红紫两条鱼已经沉得太深了。

粉鱼试着向下游,想要帮助自己的同伴们浮上来,可随着它在这片水晶般剔透的大海里陷得越来越深,它身上的颜色变成了一种粗糙的深绿色,海草缠住了粉鱼,阻挡了它下游的路程,最终,粉鱼变作了一尊覆满海草的雕像,它沉到了海洋的最低端,我看着它不断地下坠,最终落定在海床之上,它的尸体离其他两条鱼十分远,这是因为红鱼和紫鱼正试着逃开海洋低端的高水压:红鱼被压扁了,像个煎饼一样被直接摊平;紫鱼身上的鳞片则开始一片一片地剥落,缓缓上浮水面,它的皮肤缓慢地脱离身体,被海底的压强碾压着——最终只剩下一副漆黑的骨架,这是它美丽身体的前任躯壳。

这个梦一定意味着什么,紫色的鱼、骷髅、深海…我正极力试图去解读它,一部分的我认为这和黑袍死神Icarus有关,也许我真的没办法好好想事情了。


记录 4

我去看了心理医生,我很高兴Gamma基地还配备着这样的人员,那个梦真的让我的生活一团乱遭。我给她看了那天早上我醒来时的乱写乱画,不过我并没有告诉她Icarus的事情,她肯定会把那当做是我在发疯,然后呢,她要么会让我远离工作一段时间,要么会告诉我那不是真的。

她试着为我解梦,但说真的,它和我在M.E.G.感到不受重用真的完全不沾边,是啊,问题就在于此,这个梦绝对不是什么过往记忆的随机组合,我唯一不确定的就是,究竟是什么意象在我脑海里进行着交融。也许是个预言?一个可能的未来?一条信息?除此之外,她干得还算是不错啦,至少她帮我找回了一些理智。也许我更应该找个治疗师,而非是心理医生,我知道后者看起来很有学问,但她对我的状况属实没有什么帮助。我目前的目标是解决Icarus的谜团,而不是做什么深呼吸练习——不过嘛,我还是很乐于接受这些给予我的福利的。


记录 5

我做了个梦,关于完全一样的意象。

这次我身处于一片像是Level 10那样的麦田,那儿除了蓝天和无垠的麦田外什么也没有。在麦田中心,有三英斗的麦子被橡皮筋捆在一起,它们有红色、紫色与粉色三种颜色,和那三条鱼的情况如出一辙,最初,粉色的麦子不再随其他两株麦子随风吹动,接着紫色与红色的麦子在一并蔫倒的同时开始互相拍打,随后,红色的麦子扫落了紫色麦子的顶端部分。电闪雷鸣,天空乌云密布,落雷击中了那三英斗的麦子,红色的那束麦子被横空隔断,淹没在其他麦子的海洋中;紫色的那束麦子被雷劈得焦黑,随后粉碎为一片酥脆的焦炭;粉色的麦子虽保持完好,但其内在已死,成为了一株不动的麦像。

这绝对不是巧合。同一个故事但拥有不同的情节,那个心理医生是在钻牛角尖,而我则正在进行头脑风暴。我的脑海到底想要告诉我什么?它是想让我停止追查吗?搞得好像我会听似的,自我害那支小队在那片苦痛的灰暗地狱失踪以来,我还没有这么烦躁过。但丁对第七层的描写是对的:它们就位于此地:天堂、地狱与净界。

我的天哪。

我觉得我想明白了。


记录 6

我觉得我可能没办法再承受又一个怪梦了,自那个有关麦田的梦后我已经不眠不休了两天,我废寝忘食地沉浸在研究中。我试着把这些梦告诉我的一个朋友,但他却对其一笑置之,在我把谜题解明后这家伙应该就笑不出来了。我本来继续进行着研究,然而,我在研究黯灰绝的时候直接昏了过去。

深蓝色星系闪烁着红、紫与粉三色星星,粉色星星闪烁的频率慢了一拍,红色的星星变作了一颗超新星,撞向紫色之星、将其瓦解后只剩下一副支离破碎的躯体。粉星则失去了它的热量,变成了一颗不再活动的死星,不再忽闪忽烁地释放光芒。有些什么、不,有人正在试图告诉我一些信息,三个存在,一个攻击了另一个,并在它们的战斗中使后者死亡,攻击者也在战斗结束后化为乌有,而那个旁观者则受到它们交战的影响,变成了一尊雕像,以第三者昔日的那个形态。

我检视着我对黯灰绝的研究,让我惊喜的是,我找到了一些令人震惊的成果,那篇我撰写的层级文档被破坏了,其中的伍5、陆6与柒7层都被换成了不同的名字,并且它们的记录都被从档案中移除了,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之前没有注意到这一点,我试着覆盖错误的文档,但这文档已经损坏的太彻底了,我甚至没法在上面保存我做的任何更改,我正盯着那篇坏掉的文档,有些不知所措。

伍5层是档案唯一有所残留的部分,它上面有两段依然完整的内容,其余的文字已然变成了一堆不断变化的乱码,这真是太可怕了,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情况,这一层被改名成了绝望,那则探索日志提醒着我,绝对不能对上面的内容有所怠慢。陆6层更名为了汰远,这还挺讽刺的。而最后的第柒7层,则被叫做终结TH3 3ND。数字3还真是无处不在,这或许正对应了神曲的三重世界,我已经找到了我的地狱,接下来就是净界与天堂了。


记录 7

我已经连续4天、共计96个小时没睡了,大概。等着被打脸吧,Mark。我一直用电脑滚动浏览着数据库,寻找着其他两个世界的痕迹,而我已经找到了我的第二个目标:档案库里记录了一个不久前发现的隐秘层级,那次调查并没有把我包含在内,M.E.G.似乎是从叫什么“蓝天电信公司”之类的组织那获得的信息,那层级被叫做坟墓。刚听到时我根本不相信事情能有这么巧合:净界、坟墓,怎么可能刚好是对上的,尽管这的确有一个线索,让我最终相信了它们两者有所关联。

一柄巨剑笔直地插入地面,像亚瑟王传说中的石中剑一般,文章说它剑身的锈蚀与考古数据可以追溯到超过5000年前。我注意到了更有价值的信息,这柄剑如流星般从天而降、坠落海床,沉入小麦田的底谷、衰退成了一颗腐烂的星,丑陋得就如同是在亵渎它曾经的荣光一般,就此永远沦陷在黑暗之处。似乎这是有关大帝王的传说,这个词汇来自拉丁与希腊语,代表天空,时常会与神明挂钩。

如果是平常的我,肯定会跑到监督者议会那里强硬地要求开展研究工作,但唯一进入坟墓层级的方式是死亡,我觉得我姑且还是不会做那种事的,自杀任务不是我、亦或是任何人会欣然接受的工作。往好处看,我已经搞定了两个谜题,只剩下最后一个等着我解决了。


记录 8

在喝完咖啡和运动饮料后我又昏睡了过去,自从大学以来我还没有熬过这么久的夜,我做了第四个梦,是的,它变得越来越清晰了。

梦境的场景发生了Level 3:在一间配电室里的桌子上,上面放着三根电线,不用我说你都该知道是哪三种颜色了吧?它们一开始笔直平均地被配备着,直到一阵来自电脑服务器风扇的风将粉色的电线吹到了地上,它在掉落时砸动了附近的发电机,这让红紫两根电线撞在一起,互相电击后短路了,红色的电线坠落桌子,被摔落的重力直接压扁了;紫色的电线被电流烤焦,它表面的橡胶和内里的细线都被烧毁,被烤成了黑色脆炭;粉色的电线滚到了排热旁,被烤得僵硬。尽管科学角度来看这个故事的合理性有待商榷,但这又是一则传达着相同讯息的故事。

不仅如此,有什么让事态变得更加古怪了,在粉色的电线变硬后我就应当醒来,然而在梦境本该结束时,一道紫色光芒忽地覆盖了整个房间,随后歇斯底里的狂笑声开始在我的周围回荡,那笑声很快又变作了啜泣,然后是凄厉的尖叫,我转过身来,在醒来前看到了一道黑色的身影,离我好像远在天边,又近在眼前。


记录 9

我又买了一批能量饮料与咖啡,我真的很需要找到最后的天堂,但我就是没办法找到它,好像我的脑子里除了Icarus以外什么也容不下。我真的需要多睡一会,但重大的研究成果离我已经是那样近…我像个隐者似的在Gamma基地呆了两三个星期了,天堂、地狱、净界,当你在两周只睡了15个小时的时候,你反而能很清晰地思考这些东西。

我查询了更多有关黯灰绝和坟墓的资料,试图找到它们与Icarus的更多联系,我同样在实体档案库搜寻着有关“斗士”与“大帝王”的条目,我可能发现了什么,不像Icarus,我无法证明这两个身份存有联系,但红骑士似乎是他们之中一个可能的人选,天哪,我现在才恍然大悟,我梦里的一个意象是红色的,我得进一步研究他了。但首先,我需要找到一个让拼图能够拼凑起来的框架,这样我才能在有足够的碎片后,将其完整拼齐。

我在考虑要不要回Level 11一趟去找找Isle,我也不太确定啦。虽然我很想念伊,但伊肯定和其他人一样,会去让我停止研究,我真的受够所有人都说我的追查是疯狂的了。与Icarus相见让我魂牵梦萦,但我不知道这是否还有可能,我是个很乐观的人,但乐观和愚蠢的极端理想主义,这两者可不能一并而论。召唤红骑士似乎是纯粹凭运气发生的随机事件,并且还需要承担过于极端致命的风险,我希望我自己没有走进什么死胡同,如果已经置身其中,我也要在这片绝路中开辟出自己的道路,而不是在原地坐以待毙。


记录 10

距离上次记录已经过了两周,我对天堂的信息依旧是一无所获,我给Isle发了一通电邮,告诉伊这段时间我都在做些什么,显然,伊在我离开后也开始了自己的任务,伊正在考虑再次回到404,尽管上次的旅程已经对伊造成了一定的影响,我建议Isle别再继续追查,但伊却告诉我,其对那个假设实体的证明已经只有一步之遥。我能理解伊的那种感觉,自从我研究碰壁以来,我一直在把现有的证据编写成一篇文档,我在考虑要不要过几天回Level 11去,试着让Isle别再继续伊危险的研究。另外,我还有点想家了,对一个拥有能让你忘记他能力的实体而言,Icarus被我记得属实是太深刻了,这两个月我一直想着他,而现在,我已经把对他的注意力转移到了文章上,不过我依然有在尝试寻找意象上的天堂。Isle很快就会把伊对404和Gaius的研究文档发给我供我评价,不过这事就等到我回家之后再做吧。


记录 11

不 不 不 不 不 不 不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Isle 失踪了,我回到了Level 11想要见伊并劝伊留下来,但那已经太迟了,我接到了Kat来自Beta基地办公室的电话,她这个肮脏、信口胡言的叛徒,她让伊前往了那里,而这正是我极力想避免的状况,我让她认识到自己的愚蠢,但从来没人愿意听我的话,她怎么能让这么有价值的人员去进行一个如此愚蠢的任务!Gavriel的离去对我已经够艰难了,而这个蠢货居然就这样用她的愚钝杀死了我最好的朋友!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Isle会做出这种蠢事,为什么会做出这种蠢事。

在伊走后,那篇404的文章也被发布了,几天前我刚评价过它,但我需要把它再读一遍,我需要确保我能弄清在那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必须找到伊,我知道这很蠢,但我不能就这么让伊白白死去,我一定能把伊带回来的,我必须把伊带回来。Kat连根手指头的力都不愿意出,她根本不想救Isle,所以我想,唯一能够依靠的就只有我自己的双手了。Icarus终于不再是我心里唯一挂念的东西了,我真的没想到情况会变得这么糟,我的字迹都变丑了,我没办法透过眼泪看清东西。


记录 12

404就是天堂,404就是天堂,我发现了,黯灰绝是地狱,坟墓是净界,而404就是天堂,但404的文档已经完全损坏了,这让研究又陷入了死胡同中。不,我不能就这样让伊死去,我不知道该怎么到达那里,但我可以自己动手。

一台老旧的赫尔墨斯装置被安置在Beta基地的实验室里,在一般情况下,我是绝对不会使用这个恶心的可恨装置的,然而我已经被抛弃了Kat让我别无选择,最后一块解谜的拼图就是404,Isle的生命正在404岌岌可危。

这大概是我最后的记录了,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活着回来,但我会尽力的,真朋友可不会对彼此见死不救,Kat。

我对我接下来的行为诚挚致歉。

我已经别无选择。


Eden合上日记放进了她的小皮包,开始剧烈啜泣,她积蓄已久的纯粹怒怨被静音在了枕头的屏蔽之中,自那通和Kat的通讯已经过了半个小时。她把平日爱穿的传统风格日式服装换成了一身隐蔽的行头,捎上了所有她可能用上的武器,为接下来的任务做足了准备,她把自己的面貌遮蔽在了卫衣的兜帽下,戴上一面口罩,离开了办公室。

“原谅我接下来的所作所为吧,神明。”Eden在走廊奔跑的路上喃喃自语着,她沿楼梯向上攀登,进入了这螺旋高塔结构的建筑里那,只有像她一样的高级官员才能够进入的区域,她来到了这栋楼第二高的楼层,而楼上便是她也无权进入的区域:监督者理事会。

“它在哪里?”她咆哮着在办公室装潢的走廊里疾走狂奔,寻找着那间研究危险与极特殊设施——例如U.E.C.的赫尔墨斯装置——的实验室。她那因愤怒与矛盾睡眠不足的脑中,正掀起一场道德困境和痛苦组成的风暴,伴随着这样的折磨,Eden终于来到了实验室的大门前,她将自己的通行证卡放在门上:进入批准。

她走进了那间昏暗的房间,若干种的化学仪器与物品散发的微弱光芒为这间房间提供着唯一的光照。Eden打开手电筒,在这个无尽的混乱迷宫搜寻着她的目标,时不时用袖口擦去眼角不断淌出的泪水。她进入了房间中一隅黑暗的转角,找到了一个静置在桌上的黑盒,用手电筒照亮了那片区域,标识引入眼帘:“已没收的赫尔墨斯装置原型机”。她打开盒子,倒抽一口凉气——它里面是空的。

“不,不,不,不不不不!”她疯了似的搜找着桌上的每一片面积。

“在找这个么,亲爱的?”蕴着些疯狂的情绪,一个闷在喉咙里的沙哑嗓音发出的低语在她身后响起。Eden转过身来,却什么也没有看见。

“如果你是来阻止我的,Kat,劝你还是放弃吧,你对我来说什么也不是。”

“Kat,哼,历史还真是喜欢重蹈覆辙,是吧?”室内回荡的沙哑声音带了些笑意。“我在以前见过一样的戏码被上演:本来有三人和谐地生活在一起,直到其中的一个掉了队,另外两个在他们自己引起的混乱中被撕成碎片,而那个掉队的旁观者呢,在曲终人散后,就只剩下那么一具他们自己形象的躯壳——亲爱的,看看你正在经历些什么。”Eden意识到这个声音所指为何,后背发凉。

“Icarus。”Eden难以置信地低吟,一道紫色的强光遮蔽了她的双眼,照亮了这个昏暗的房间。

“你真是个聪明的小姑娘。”紫光中,斗篷轮廓的黑色烈焰显现,一双空洞的眼窝在斗篷之下、吞吐着耀眼的紫色。黑脆枯骨所组成的手掌正端平一罐连接小管的缸中大脑。“我可悲地存在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有人能离真相如此接近,除了你。我本不打算与你接触,直到我看见你违背、摈弃了你所珍视的一切,你的动力、激情和奉献精神十分令人钦佩,甚至可以说是令人羡艳。而现在,你站在了这里,准备完成你的任务——也就是去送死。一般来说,我是不会把自己卷入这种琐碎做作的戏剧化事件之中的,那些感觉到我的存在们在发现我的瞬间便会暴毙。而你,我倒是有些无法理解,为什么要行如此偏激之事呢?”

Eden日思月想的相会终于在此刻实现,但她却有些语无伦次:“我的朋友做了蠢事,而那叛徒却没有劝阻伊,现在必须由我来拯救伊。”

Icarus歇斯底里的狂笑声在房间回荡着。“好啊,好啊,你和我真是一个模子刻里出来的人儿,Icarus Procidens!这就是我的名字,死亡与折磨中被孕育的堕落天使,被自己点燃的火焰永远灼烧的受难之人,不得超生、被迫苟活于世的幽灵,我那曾经令人难以理解的胆怯,已被那自私可恨的所谓真爱Tuwe Love全部泯灭了!”Icarus戏谑地嘲弄着:“这简直和亘古以前一模一样,与我之经历完全一样的命运,正降临在你和你的朋友们身上,说真的,很有诗意啊。”

“求你了,别再让情况变得再困难了,我已经做出了我的选择,如果你想改变我的决定,劝你还是放弃吧,我必须要这么做。”Eden吼道。

“亲爱的,没人必须肩负责任做任何事,我出现在这里也是没有必要的——你知道把分身投射到这里是件多累的事情吗?你也没必要这么狂热地研究我,你的小朋友也没有必要前往那个被你们称作“Level 404”的、支离破碎的天国。这不取决于责任,而是个人的意愿,这取决于一个人愿意做什么,他愿意做到何种程度,愿意打破自己多少的价值观和道德底线,也就是说:这取决于一个人能够做什么,就比如说,我现在就能够把这东西摔碎在地上。”

“不!”

“我也能够抹消整个房间,包括你。我也能够阻止你,把你传送到一个不同的层级,也许再把你的双腿变成蝴蝶,以防你再到处乱跑,让你永久性瘫痪再削掉你所有的记忆,让你不犯下和我同样的错误。我是个软弱胆怯的人,我已经没有为自己所爱之人而战的意志了,在命运的注视下,我任由它把那些记忆从我的头骨中拔除出去,你知道吗,你远比你想象得更加像我,你对世间万物的怜悯是令人起敬的品质,我,或世界任何人都该对此铭记于心,如果没有你这样的人、你这样的良善,这世界将会死去它的一部分。”

“你做这些到底想干什么?”

“老实说,我已经没有能力去心系任何人了。包括你,包括其他牵扯其中的人,也包括你那不听话的朋友,尽管如此,我仍愿意给你一个选择。”Icarus把罐子放在桌上。“要么跟我回去,在还来得及的时候跟你的那位朋友和好,别让历史重演。要么,你也可以无视一切,像那本我在黄色迷宫捡到的、François Rabelais所作的书本里写的那样,遵循伟大之可能性Great Perhaps,追求理想主义的希冀,你那让人类追寻一切的伟大想法,拼凑你所有的拼图碎片,迈向你的结局——毫无疑问的死亡,达成那和我如出一辙的命运,重新定义你能够做到的事情。”

门外传来了嘈杂的敲门声,Eden不知道多少次地擦去了脸上的涕泪,有些愤怒地深吸了一口气。数个似乎是由监督者B派来的M.E.G.探员守在门外,试图让她冷静下来。Eden抬头看向那个漆黑的造物,而对方也颔首和她对视。

“你是神明,你知道其中的答案,正确的道路是什么?”

“神明很久以前就已经死去,亲爱的,早就没有这种人存在了,并列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力所能及,以及理所应当,你的生命有没有比你的朋友更加重要呢?要不要不撞南墙不回头,让好奇心害死那只猫?”大门被敲得砰砰作响,最终探员们冲破了门锁,纷纷贯门而入。

探员们把门锁破开,进入了房间,但还没等他们进行勘察,一股神秘的力量便使得他们全部漂浮半空,Icarus看都没看一眼,用枯手攀上他们的颈项,另一只手骨节分明的指头们则摁住了他们每个人的手臂,在动作完成的瞬间,探员们激烈地痉挛起来,一阵抖动,他们的血肉均化作了黑色的尘土,只剩下几副散架了的骨头噼里啪啦地摔在地面。

“更多人马上要来了,箭在弦上,快选吧,快选吧,这些人的样子是不是很令人愉快呀?”Icarus像个小恶魔一样咯咯笑着,转过身来对Eden露出它龇起的牙齿。Eden弯腰抓住附近的垃圾桶呕吐起来,骇人的屠戮让她惊恐,选择的重量令她迷惘,而Icarus在一旁疯笑着,进一步嘲弄着这个可怜的女孩。

“选择是一个人能面对的最严峻的挑战,错选能让他万劫不复,陷入永恒的悔恨、痛苦和悲伤,‘如果我选对的话’这样的想法会瘙痒着他,选择正确路线的幻想将不断地轰炸着他的大脑,这些纠结最终会将他侵蚀,蚕食他的心智,让他完全失控。纵使这世间的力量再过强大,你也无法避免事与愿违。”Eden把头从垃圾桶里抬起来,用手拿起管子,摆弄着容器顶部的软管,拿出一把沾满记忆汁液的小刀。

“我明白选择的重量,小恶魔,历史并不只是无意义的轮回,我要踏上眼前唯一的道路。”Eden低语着,紧紧抓住刀片与容器,终于,伴随Icarus在她身后不详的视线,最后一滴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滑下,她用刀片在墙上划开一道口子,一道蓝色的裂口被同时划开,随着Eden的切割,那道墙上的裂缝也变得更宽更宽,她的头发、口罩与兜帽都被强大的力量吹得四处翻飞。随着记忆汁升腾起泡,容器内的大脑开始膨胀起来,Eden跌坐在地,眼前的墙面在扭曲和破碎下俨然变成了一个突兀的糅合体。

Eden最后一次面向Icarus,后者卸下兜帽,露出他被烧焦的头骨,当天堂的景象再次展现在他面前,骷髅的眼眶同样也涌出一滴泪水,那是奥古斯都的葬身地。当天使坠入地底,大地变成了和他眼泪一样的酸性。

“那么,万事俱备,你选择了那条天真愚蠢naïveté的道路。”Icarus呢喃着。“那么,向前迈步吧,Eden Gardenhigh。”Icarus擦了擦眼眶,一开始是轻笑、很快地就大笑出声来。Eden站起身,把容器放在了桌子上,在走进裂缝前,最后看了一眼这昏暗的房间。

“再见,Icarus。”

“也许古登不是唯一一个,与奥古斯都和克劳狄斯一样天真愚蠢naïveté的女人。”Icarus低吟着道出了那永恒时代被遗忘的三个名字,Eden在裂缝合并前听到了那些名字,深吸了一口气。

“让我们曾经居住的家园安息吧,因为for lo,它已将我们摈弃。”一组新的探员冲进了实验室,但已为时过晚,一位探员打开手电筒照亮地面,除了烧焦的地毯与赫尔墨斯装置外,什么也没有。Icarus与Eden已经离开了。


最终记录

我选择了力所能及,而非理所应当。

一切都已明晰,我遇到了卂ᑌقǗ ƚꙅ ยˢ,拼图已被完成,被拼凑得是那样可怖的完美。接下来,我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找到Isle。

我的精神正在崩坏,我必须抵制这个不完美世界那令人垂涎的诱惑。

那攫取记忆的渴望。

它祟弄着我。

它损害着我。

它破碎着我。

我意识到,原来我一直在追寻着一个早已死去的故事,一个亘久以前就已被终结的传说,一个已被遗忘的人。

多残酷扭曲的讽刺啊,我太顽固了,那些警告,我本该听的。懊悔、悲怆、痛彻心扉。

没有意外的话,它已让我看到了那伟大之可能性Great Perhaps,那François追寻之物,它既不美丽也不丑陋,它是破碎的,它是无法弥补的,它是痛楚Dolor

命运真是个最残酷的喜剧人。现在,我只剩下一件未竟之事。

永不停歇地,追寻你的身影,我亲爱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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