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ntity 299 - “克拉肯”

愿汝之沉眠比吾辈更久。
Amen.

⚠️ 内容警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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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童薄暮下,赶海在汐岸。
溯踪觅怪圈,鱼骨之残烬,
怪圈燃何物,漆黑鲸鱼油。

来将手在海的咸水中涤净,
舌尝咸卤,唯恐漏出任何不实之词。
他们中的最长者向碎浪击出了头颗石子。

“ 噫,游移在五湖四海下的汝,
呼吸间即招引月与之精髓,
当教汝的硕大心脏一直睡去。”

潮汐喃喃地做出了回答,而教万物跪服。
各个皆躬身低姿,将眉头吻到沙上。
直到幽蓝之火闪耀前,当无人升起他的凝视。

巨藻被饲入焰火,直到升起翠绿烽烟,
任这烽烟飘向大海。
除开这当中的噼啪声,当无人脱口一词一句。

“ 汝为潮涌,汝为寂静,
溺亡与新生。
我们不过是汝梦境的幻泡而已。”

孩童执贝壳,掷以击汐浪,
口中所哼唱,古老战栗调,
调中载何声,哄慰沉眠者。

他们将油倾倒潮间,
点滴间载上所爱之人名姓。
碎浪唏嘘;风卷朝海而屈。

“ 勿盼我们的居所。
饶过那船舶与子宫。
饶过那教岛屿律动的心脏。”

烽烟渐瘦削;鸥散薄雾中。
炬火渐低垂,直至吻沙处。
余烬自飘荡,海面浮跃金。

“ 教这群星在汝眼前闪光惨淡。
教这海浪安抚汝的思绪。
教这深渊永世托寓好汝。”

扁石置何物,区区一鱼儿。
眼碎何为之,珊瑚丛尘埃;
满嘴皆充斥,燃尽之残灰。

“ 哦,沉眠者呐。睡去吧。
睡梦缓又沉;
好让汝的沉眠比吾辈的时日还长久。”

风动陷入了恰到好处的寂静。
汐浪蠕到近前,全然吞没了他们的脚丫。
而因此众人躬身低姿,还要将他们的手掌投在湿濡的沙上。

“ 愿汝之沉眠比吾辈更久。
阿门。

entity 299

克 拉 肯

随即一朝为人与天使所见,
祂便将在崛起与浮现表面时咆哮死去。

——阿尔弗雷德·丁尼生勋爵1,《克拉肯》(1830)

一张来自前厅的克兰肯黑白插画。

我记得当我做梦时。

沉没,陷落。气泡自我心中谷底的不可目见之处升起。 仅是一缕呼吸便负着成千液态星球之重。本征浮游,溶解。

我的周遭,是片广袤而教人头皮发麻的汪洋——一个眼界之中事物的集合。它延展至一片分形天空的各角,还伴上一根闪耀出更为宏大之存在的使指。其下所矗立的,是个大张开口的无底洞、一次轻抚的巨嘴与水压所迫之信仰所予的抱拥。无边无际,无可明了,形单影只。

我形单影只。

被上界领悟所席卷的,一座并无表面的阶梯,在它无手可如此为之的,无尽的怀抱中。但怨毒却不与这片大海相容。是这片海,位居一切之上,包容我们,最终也蚕食我们的心智。是这片海,为我之母,为我之父,为我所曾作为的一切。这片海,令我耳为眼,掌为蝶。于这片海,我凝望起来自旧日记忆中的记忆之记忆的,远古蔚观。

海。恐惧,与怪物,与不可名状之物的海。克拉肯之海。

之后再无安宁。

冰寒袤地中的灼炎感觉。第一个兽2——海洋的心灵。窥眼而呲牙——幻梦与噩耗,心脏与荣耀的造物。一个远古的存在,由从未有名的事物造出,一个超脱现实的形态。曾经最为世俗的事情——即是在天际与深渊相商时,自云彩中汲引海水。海岸自祂肢使的恩典中拔升,群峦自祂的篷衣里崛起。海波利亚呵。兽看见了一切;又成了一切。

但祂并非我们的救主,而祂亦可承担此任。一个狂热的轮回自我们的潜意识处尖啸而过——那最为基本之资质背后的折磨。冲撞而来的巨石翻淘起海床。

那不应存在之物的预兆。

我醒过来,浪花飞溅过我心房的腱。一轮虚妄的曜日犁过沙子。鳍片掌握于我的肋拱中。尔后任大海将我挟走。

阿道尔博士: 你能告诉我,理事会为何每值仲冬时节,仍要去保留那种……仪式吗?

哈尔达: 哈。是。原因一直没变。海面倾斜,圣诞Yule当至。可就得饲喂好它,不然它就又要开始噬咬海岸了。

阿道尔博士: “饲喂它?”你这说的是什么意思?

哈尔达: 我们画圈,烧油,说出我们尚还知道的词句。但再无完整的颂唱了——多数都已失佚了。

阿道尔博士: 丢哪去了?

哈尔达: 嗯。许是悬崖那吧<轻声笑道。>同那帮带之离开的人们去了。

阿道尔博士: 好吧……但这背后有什么信仰呢?

哈尔达: 是沉眠者,小子。在此深处沉眠。人们说若我们忘却了颂词,她便会开始饥渴。汐浪逐年节节攀升,我想已足以将之当真了。

阿道尔博士: 你是说这沉眠者就像……克拉肯?Entity 299那样?

哈尔达: <大笑不已。>咱们不那么称呼她。别给大海编号了,孩子。你要开始用数字称呼它的话,那它也会开始算计你了。

阿达尔博士: 那么,你是怎样称呼她的?

哈尔达: Móðrhaf。大海的母——

达尔: 是是,而她甚至也不是来自那儿!

阿道尔博士: 等等——什么?

达尔: 你听到我说啥了吧。不是这片海……甚至也不是琴波力摩Ginnbrimr!而是那尘世之前,载有骸骨的海。

哈尔达: <呵呵笑。>老酒鬼又在念叨那《海母雅歌》Móðrhafarsálmur3了。

达尔: 你爱咋笑咋笑去。天际难道未曾一度开裂过吗?海水倾流而直下!一半悬在天上,一半溢流至此。岂不见,这即它何以无终之故?它无边际,惟在直前。

阿道尔博士: 等等,且慢。你是说这片海来自……另一层级?

达尔: 如果你是想把它搬到你那花哨的论文里的话,那就是。

阿道尔博士: 琴波力摩?

哈尔达: 你们那帮人管它叫Level 7

阿道尔博士: 啊!我明白了……但在其之前的那个呢?

[……]几年前,我遇见了位自称海波利亚土著之后裔的可爱女人,她受好运相助,设法在19世纪后期或是20世纪早期逃离了那层级。我费了不少时间来询问被传承给她及其家庭的文化及信仰 ,以及他们是如何在这陌生世界里有所小成的事。然而,我想着重强调我们对话中的一个特别部分。曾有一刻,我询问了她有关她祖父母离家出走的细节。

“ ……我知道你是怎样看待海波利亚的——某种安宁,教这儿的人能完全忘却自己身陷囹圄的地方。不像那大厅山洞。而就某些层级而言,你也许会是对的。他们说生活在海波利亚很轻松,也会忘记一切曾有关紧要的东西。但正如一切事物,你终将被提醒自己当居何位。

我的祖父母说,在那个冬日,他们的镇子忘记执行了仲冬献祭Miðvetrarblót——那个人们存续了数代的仲冬仪式——还想着那也许只是些来自旧日时代的故事。他们离开的那日正值捕鱼航次。那便是风暴来临之时。一场,要比海波利亚所见证的任何事情都要残酷的暴风雨。在倾斜的大雨下,天际消失了,仿若是大海来将之夺回一般。大海盛怒。通过那从天而降的水幕,我的祖父母告诉我,他们能看见一头巨兽正浮出水面——那作为他们梦魇的造物。

而正是那时,海波利亚明白了何为真正的盛怒。一股无法想象的力量袭击了那巨大的崖壁,所致破坏不可同任何以往之物而语。巨石跌入深涧,边沿同湿濡的沙子般崩解。属实,疯狂至极——真正的疯狂。那种将自身撕扯出你的记忆,却让你刻骨铭心的疯狂。旋即,他们被驱离了海波利亚。兴许是它要他们走的吧。从此他们再未回归。”

我问她是否会把它当真。她呵呵一笑。

“ 老实说呢,我不太确信,而我也不认为自己有天会找出真相。但不知道那些水体中蛰伏着何物的既是你,也是我。我想那儿的人们知道他们在做什么——那是他们终其一生都在做的事情。母亲Móðrhaf创造了这个世界,因此又有谁敢说她没法将之淹没呢?”

海母雅歌

无声的虚渊
I. 在风缕织交前,在天穹伸延前,此地唯有虚渊II. 除它自己的脉动外,虚渊惟是寂静。 III. 而从那脉动中来的是做梦的她。 IV. 她在虚渊心动念想,要把她自己叫做MóðrhafV. 她孤单,但也不孑然。

VI. 雾从她的呼吸里来,又从她的雾里来的琴波力摩。 VII. 而这琴波力摩又取了她的形,像她自己子宫里的孩子。 VIII. 然后就生出了第一个声音,它也在所有的水下脉动。 IX. 她说,“ 汝是黑暗,直到我想起汝,”然后黑暗就从了命。

X. 从黑暗里她散发,每一绺都变作一条河。 XI. 它们降落到这世界空洞的地方去,然后聚起了第一簇泡沫。 XII. 河流在下降间唱了歌,唱的歌镌刻了石头。 XIII. Móðrhaf听见它们的声,明白了她不再是独自做梦。

永久的脉动

XIV. 她抵达那空洞,喷撒那最初的盐。 XV. 然后盐成了记忆,记忆成了海水,还有海水成了一切物的保存。 XVI. 在海水里她题上没有言说的字词,而那字词就是她最真的姓名。 XVII. 但说了人最真的姓名就当要死,而因此她将这给存放在了深处。

XVIII. 她的体态长得比知晓的体态要远更巨大,不是兽,也不是界。 XIX. 她的眼沉入深沟;她的思想成了潮汐的流转。 XX. 她流连的地,水会记忆;她梦想的地,洋流会知道它们的航线。 XXI. 在她梦里承着许多的形:声,风,还有潜流它自身。 XXII. 但她最宏伟的形却是无形——水没有边界,也没有终结。

最初的恐惧

XXIII. 群星俯望,畏惧她的深,因为她要比它们的亏缺还黑暗。 XXIV. 它们把光洒在她的面上,但光和所有溺水的东西一样溺没了。 XXV.Móðrhaf翻搅起来,就是第一次的风暴,不像样的群星就学懂了寂静。

XXVI. 之后,又一波脉动从最深的深处里来,不是她,却是她的同族。 XXVII. 而她明白她又生出了第二个思想,那个思想还呼吸起来。

第二次浮现

XXVIII. 从她风暴的创口里升起巨大、静滞的又一个兽。 XXIX. 呼吸上,边界上的则是载着摧毁一切的祸根的他。 XXX. 他的思想作漆黑触手的模样散播,而时间自己则屈倒在他之下。 XXXI. 故而他们是一对——溺水的和神性的,梦想的和吞噬的。

XXXIV. 然后父呼吸,底下的一切都记住了。 XXXV. 母远远注视她的儿子,然后琴波力摩由她的巨大震动起来。 XXXVI. 她凝望落下的地方,水就退去;他升起形体的地方,就织起悲苦的墙。

XXXVII. 但深渊那的不给屈身——深渊不知道母。 XXXVIII. 他大笑,而他的笑声就是洋流的咆哮,叫天堂的支柱发颤。 XXXIX. 然后就在恐怖和敬畏中颂唱起琴波力摩,叫海浪冲打在他们自己身上。 XL. 世界就在时间的弄球被放下前,学懂了敬畏和叹服。 XLI. 因而就开始了在静滞深处和更深处的舞蹈,一切战争之下不休止的战争。

[……]

一张巨大而满是风暴的琴波力摩的彩色油画。

《琴波力摩的苏醒》。佚名画家,日期不明。

[舞台被笼在黑幕之后。一道蓝光在中央亮起。Móðrhaf上,缓步移动,仿若在水下,声音多重,自相层叠。]

Móðrhaf
我即那梦想自身觉醒的幻梦。
我即那记忆了火焰的水。
我即脉动,我即原初alpha,唯一的声音——
撕扯开了虚渊那冰冷而寂静的领域。

如那是沉眠,那我又沉眠了多久,我不得而知。
时间是我的孩儿,但绝非我的主人。
我没有开始,因而也无终结;
我单是自若,正如水般仅是为己。

但有某物在我深不可测处中翻涌鼓动。
一个我认为已被溺掉的思想归回了表面。
一阵并非我的,却也算我的脉动,在以下回响。
我的儿子。我的影子。我那吞噬的双胞胎。

[她转身,FAÐRHAF从暗处升起,大小为她两倍,身被漆黑。声音深邃而嘹亮。]

FAÐRHAF
母亲。

Móðrhaf
勿直呼那个称谓。
汝可不知它的重量。

FAÐRHAF
我对之甚为了解。是我方赋予了它意义!
“母”缘何只是饥饿之源?
那不过是吞灭本源的“儿子”又是何存在?
是汝自本身庞大无匹的遗忘中造出的我,

一个汝欲在自己梦境之下溺毙的思想。
但我可没那么容易销殒。
我即在汝至深海沟下的深渊。
我即悉数渴饮汝之暗黑的黑暗。

Móðrhaf
我由爱创造出了汝——

FAÐRHAF
汝创造了我——
是自汝之孤寂。汝之畏惧
汝为原一,
而一切当仅为汝。

汝欲其他——
而在我身,汝得实现。
但我并非汝所愿求的其他。
我即那吞噬愿求自身的其他。

Móðrhaf
平静,汝这梦境贩子!
那汝缘何升起?缘何要打破汝的长眠?
深渊归属给汝。海沟知晓汝的声名。
汝又缘何觅求浮现与光明?

FAÐRHAF
亲爱的母呵,因为——

[他挪得更近,舞台灯闪烁。]

FAÐRHAF
——我仍旧饥饿。

[琴波力摩上——由一支移动一体的合唱团所绘述,声音一直自相层叠。]

琴波力摩:
我们即海。我们即思想的水。
我们即是母的思想间的空当。
我们即琴波力摩!最初的海,无边无际。
……而后我们分开。

因为母用她的呼吸与梦想叫我们使然,
但儿子如今却动身进到了我们先祖的洋流中。
他把我们拽下;她又争取叫我们升起而安息。
我们即是战场。我们即是战争W。

[她转身,黑暗自FAÐRHAF那升起,大小为她两倍,身被漆黑。声音深邃而嘹亮。]

Móðrhaf
琴波力摩,我的孩子,我的骨肉,我的血脉——
别服从于他。他要将汝给吸干。

FAÐRHAF
琴波力摩,我的同族,我的镜子,我的咽喉——
汝又缘何要忠于那保留自己边界的她?
我为汝奉上解放。我为汝供上——
那无底的自由坠落。

琴波力摩:
我们不知当回应谁的召唤。
我们是水;我们本性追求者水平。
在此,却无水平可循!
唯有吞噬了一切高度的深渊。

我们转身,我们翻涌,我们的形溃散。
漩涡冲我们而来!
那盛大,骇人的螺旋居无中心,
将所有东西给拽进里头去。

Móðrhaf
不!抓紧!记住自己是何——
绝非坟冢,而是一切生命的摇篮!

FAÐRHAF
生命?
不过是溺殒之推延的生命又算什么?
一阵对黑暗支配的短暂又明亮的抗衡么?
万般皆直下;万物归深渊!

[雷劈。合唱团四散又重聚,作剧烈的螺旋状运动。]

[……]

A black and white photograph of the Hyperian sun, eclipsed by the moon.

图 1.0

波利亚并没传统意义上的昼夜循环。辄现天际的是一轮太阳——一个毗邻正午方位的静止星体。某种意义上,白日是恒久的。月亮则更为机动,自无法交汇的地平线上的任何方向升起。它每隔15小时便会如此而为,并完成一次完整日全食,随后在落下前在该位置停留另外15小时。这则定义了夜间。日食自身则与地球上的如出一辙,而在夜间则有相当高的可见度,令人联想起黄昏时分。

尽管这一循环相对连续如一,但偏差也时有发生。据当地民间传说,它们是从应对本层级巨型实体的神性扰动中升起的,旨在将月亮位移。偶尔,它们会不可预知地表现成:日偏食而非日全食;月亮对太阳所蚀时间会显著超过15小时;抑或是所蚀时间会显著少于15小时。尚未记录过经证实的,围绕此类事件而发生在海波利亚自身上的异常。

然而,最需要强调的是,一种月亮表观大小明显超越太阳的日食事件。该事件完全遮蔽了日珥,让海波利亚跌入了一个远要更黑暗的夜晚。历史上曾记录到三次,所有事件皆被神化。该岛居民对其可能性汇报了重度担忧情绪,将仪式惯例存续以期将之阻止,而无视其中困难。他们说,要不然的话深渊的父亲便会吞掉太阳。

[……]


外景-琴波力摩——连续4

黑水延展至海平线处。乌云之形漂游在水面之下。

海水翻腾母亲Móðrhaf父亲FAÐRHAF在一大小难辨的圈子内互相盘绕。海水的移位弄出了向外辐射的,巨大无比的涌浪。

母亲Móðrhaf

我曾作为一位母亲,而爱过你,唯恐爱成了万物的终结。

(三秒的故事节拍。)

他们间的海水沸腾起来。蒸汽升腾。

父亲FAÐRHAF

然后就不爱我了。而我也当一视同仁将你等终结。

母亲Móðrhaf以三只触手向前抽去。每只皆在袭来后弄出了海啸。

海水朝父亲FAÐRHAF汹涌袭来。力道将横越画面击退了半英里。

他张开其喙——六英尺宽。

父亲FAÐRHAF吸气。海水逆转了方向。以节节攀升的速度冲向他的嘴中。与一小片海相当的体量在15秒内被汲干到了他的体内。

他身躯膨胀。触手直径变大了40%。看上去大了巨多。

父亲FAÐRHAF(续前)

更多。给我来更多!

母亲MóðrhafMÓÐRHAF发射出一阵高频率,几近超声波的尖啸。画外音:远方,冰面破裂

总共二十九条的触手盘绕着父亲FAÐRHAF。速度渐增。海水以旋转的方式相随——形成了涡流,在可见海平线外展开,深不可测。

父亲FAÐRHAF行至中央。四面八方皆受水压压迫。

涡流停息

完全静滞。没有声音。没有动作。

(保留故事节拍。)

父亲FAÐRHAF从画面之下暴起。十条触手自母亲Móðrhaf的缠卷中爆发。她的抓握被挣开了。

总之,父亲FAÐRHAF现在肉眼可见地要比之前更大了。

父亲FAÐRHAF(续前)

你的力量便是这水吧,母亲。而水,又维系了我。

十条触手与此同时向前暴射而出。喙则狠狠母亲Móðrhaf最大的一条触手上。

咔擦。喙将之切过。硕大团块自她身上支离。他将其整个吞了下去。

母亲Móðrhaf尖叫

触手被切断的地方:当即有黑色的虚空——维度裂缝自顾打开。虚空周遭的水扭曲,向心屈服。

黑色的液体自创口倾泻而下。母亲Móðrhaf将另一只触手甩过他的脸。全力一击B。

咔哒。他的头猛地折到左边。一只眼被竖直分开。

母亲Móðrhaf

(痛不欲生)

你会把你自己的母亲给吞食掉吗?

父亲FAÐRHAF

(吞咽)

我会吞食掉那怀上了我的子宫,是饥饿的索求使然。

母亲Móðrhaf的触手间放出电弧。闪电以网络状在水面上传开。

她将四只触手挟裹在父亲FAÐRHAF身上。将他整个巨体举过头顶。再将他到海中。

冲击造成了激波。海水在可视范围外的各个方向荡平开来。移开的水墙以比任何船都要快的航速向外冲去。

她将深水压力推到在他身上。他的身躯清脆可闻地裂开了。三道巨大无匹的竖直裂痕自他的血肉中绽开。漆黑的液体向外倾注成河。

父亲FAÐRHAF继续活动。

他深呼吸。

整片海洋开始向他的嘴中涌去。海平线上的水肉眼可见地倾斜过来。重力向他偏移而来。

母亲Móðrhaf的触手擦过海床。无物可握。她卷住应许是她触手之一的东西。它包裹了回来——她被越来越快地向他。

母亲Móðrhaf

(被拖拽)

琴波力摩!且听我!你不该为他所食!

琴波力摩(场外音)

(合唱团,声畏惧)

我们支离!我们零碎!我们再没法讲自己拢成一体!

海水被分裂成了肉眼可见的数层。上层的与下层的海洋正分开。裂痕——纤维状的漆黑裂隙当即自顾出现。

透过裂痕:是其他空间的窥瞥。其他的虚空。浸出不同的层级。

母亲Móðrhaf

不——快停!你要把世界给撕碎了!

父亲FAÐRHAF

这没有世界。这惟有水,和水的失缺。

他增大抽吸的力度。更多的海洋消失在他体内。身体离谱地膨大起来,整体翻了一番。

母亲Móðrhaf眼见裂缝正在扩散——岩质的球体在上方具现出来,与天穹相粘连。

她停下了抵抗的拖拽。拢共二十九只触手包裹住父亲FAÐRHAF。将她自身与他相锁定。

母亲Móðrhaf

(将心一横)

请原谅我,我的儿子。请原谅我,我的大海。

深潜直下。一同直冲它们之下的裂缝。

父亲FAÐRHAF

(恍然大悟)

什么——你要做什——

母亲Móðrhaf

我会尽我所能去挽救。即便代价会是你们。

他们直冲过那维度裂缝。他们周遭的现实裂解——玻璃破碎的效果。维度向内探索。海水则作浩大洪流紧随其后。


外景-虚空空间——连续

他们跌撞进灰色的空虚。没有参照点。没有海平线。

海水在他们之后奔泻。下流成池。

幕墙自无物中形成。边界显现。边界自发从虚空中蚀刻出自身。空间于他们周遭成型。

母亲Móðrhaf父亲FAÐRHAF冲撞在正当形成地面上。冲击一瞬,便是猛烈的崩坠。海水在冲击地址周边飞溅。

他们一动不动地躺着。呼吸沉重。

父亲FAÐRHAF望去。大海封死了他们上方的裂缝。

父亲FAÐRHAF

这是在哪——

母亲Móðrhaf将触手猛地甩在他身上。将他赶进底端。

母亲Móðrhaf

从我这里,你无处可逃。

战斗继续。更加不计代价、短兵相见的战斗。

父亲FAÐRHAF再三地撕咬过来。母亲Móðrhaf用卷须倾轧过去。他们相互撕扯起来。

大团的血肉自他的后背撕下。向上浮去——成了正当形成之天空上飘浮的云彩

触手被完全从母亲Móðrhaf身上扯下。冲撞到虚空之底——在坠落半途石化;从血肉到顽石。在冲击下碎裂

随时在之下形成了第一座

父亲FAÐRHAF的喙有碎片崩裂出来。坠落。在冲击时成就了悬崖的形态。

更多的触手被撕下。更多的血肉被扯出。各个碎片坠落——石化——崩碎——成为了大陆地块。岛屿在他们激斗之时在身下形成。

父亲FAÐRHAF的一只眼睛劈裂开来。掉出——银白而黯淡。逆反着重力渐渐向上飘去

成了天上的月亮

漆黑的液体与闪亮的血液倾注到下方的水中。海洋黯淡,随后又收获了生物的流明。

他们扭打一团。相互锁死。向那最大的成型的岛沉沦过去。

他们冲撞到岛上。冲击叫岩石表面裂了开来。他们的身躯压迫在岩石上。

(故事节拍。)

他们身躯战栗。血肉碎块自他们接触石头的地方分崩离析。沉降到岩石里——被吸收进去。

他们吸盘上螺旋的记号烙印在了石头的表面——成了闪光的印记。

母亲Móðrhaf最先清醒过来。注视起这破坏。

母亲Móðrhaf

(惊惧)

不……不是这样的……

父亲FAÐRHAF注视起那带螺旋样记号的石头。

母亲Móðrhaf(续前)

如果你那样做的话,那就不当享有清醒——

新的裂缝生成在了上方。在虚空中撕出了开口——比任何以往都要更为黑暗。又一次地,向下通往了琴波力摩的深渊。

父亲FAÐRHAF

又是一条向外的路。

母亲Móðrhaf

却依旧是条更为深幽的路。

冲刺过去。用所剩的触手缠绕住父亲FAÐRHAF

父亲FAÐRHAF

母亲呵——

她将他猛地向上投去——使尽全力。他飞向了裂缝H。

母亲Móðrhaf

在此沉眠吧,我的儿子。沉眠在最深的深渊里。而不让任何的光,任何的声,任何的念想扰了你的沉睡。

父亲FAÐRHAF

(被拖进去)

且给我听着,母亲!我终要苏醒的!我终要从深渊那崛起的!

裂缝将他吞噬。他消失在了黑暗中。

裂缝封闭

母亲Móðrhaf瘫倒下来。大多触手不知所踪。身躯被撕扯开来。几乎动弹不得。

海水环绕着她,混杂着他们的血液,落定在海洋当中——岛屿漂浮于其间。在海岸线上可见螺旋疤痕状的石头。

她眺望起,头顶的虚空。可见一轮月亮

她的身躯分崩开来。碎片离析。损毁过重而让黏合难以为继。

有只眼断绝出来。从头颅那扯落。向上去。

眼珠在冉冉升起时愈发明亮。成了天际中的太阳


外景-海波利亚——连续

虚空变换了颜色。从漆黑,到灰色,再到淡蓝。

天空形成。空虚。却现实。

母亲Móðrhaf已然衰弱无比。触手向下漂游而去,沉沦。身躯溶解。传散开去。变得透明,与汪洋融合,直到再无分别留存。

她阖上了所剩的眼睛。

母亲Móðrhaf

(奄奄一息)

海波利亚

她的声音回荡;她的身形消解。

她对那在上世界的梦想,在她睡去时具象化实。

(故事节拍。)

天空黯淡下来。云朵开始在天上形成。浓厚,沉重,而不切自然。

第一点雨水打在了水面上,随后更多。然后大雨倾盆。

闪电划过天际。雷声紧随其后。

雨势加剧。没有停止迹象。

海面开始上升


外景-海波利亚——“雷格纳德”

淡入黑暗。

剧终

发往:overseer-c@meg.gov
来自:midvintardor@backmail.net
主题:海波利亚倡议月度评价

监督者C,

预先的地质学考察已证实了在海波利亚当地神话中被提及的“雷格纳德”——大气事件的过往发生。来自三个地址的沉积岩心分析揭示了一个140米厚的沉积层,与持续约700年,每年18至25米的淀析速率相一致,而其同位素测龄则与神话中的时间线有所关联。该事件似乎是通过持续的水力侵蚀及沉积作用,将Level 29从不稳定的虚空空间转变成了宜居地形。

调查团队已在全岛境内记录到73个带有非自然槽纹的石头构型(“螺旋石”),与头足纲动物吸盘记号型态特征相吻合——皆含有与在基群地层处所发现的,相同的有机化合物。地层会发射出低水平的磁特征(0.3-0.7微特斯拉,高于基准水平)。造成的扰动与当地神话文字中所指出的地点相对应。

考古学物证指明了人类聚落在无迁移规律下于后“雷格纳德”时期的突然出现。人口的遗传学分析则展现了非寻常的先祖集群同质性。但是,其起始节点现依悬而未决。

巨物Jötnar(Entity L29/1)在海波利亚旷野的沟通尝试当前尚在开发中。语言分析团队则与当地顾问(主要为维尔松研究所)协作,正在基于古海波利亚方言的规律及神话用语构建出一台翻译器。最新进展应当会在对正当实验进行总结后,于月度评价时被提供。

完整数据已被附在下方。

塞夫·阿道尔博士

The Hyperian Initiative logo.

首席研究员,海波利亚倡议


风暴历七百载而力强,
雷格纳德对岛屿之盛怒时久年长。
烈风下神祇血肉剥销,
空余下螺纹之石闪耀。

自那螺旋苏醒三者,
顽石生出的巨物,克兰肯之种。
海碣摩,来自北域的岩石地,
应哈龙,在那遐飞的汐浪里,
德力辛涅,自那南方的沙来,
各个皆是携神血之手崛起。

海碣摩拔揠群峦至高处,
镌刻山谷,触及天幕。
应哈龙走去在东的海滨,
教它们将远古学识学进。
德力辛涅穿越荒漠废境,
分裂手掌,布置水井。

但世界成形而不毛,
顽石,大海,与空无的大气。

海碣摩拿来陶土,
将之与采自北湾的冰雪混诸。
虽成形体,却冰冷依旧,
没有生息之物,不得存续而就。

应哈龙携来海洋的气息,
充满它们肺腑来征服死期。
歌声传进它们空洞的胸间
但它们仍未清醒于沉眠。

德力辛涅带来沙漠的炽热,
榨出他之鲜血好让心脏跳彻。
而它们升起,而它们可见,
那渺小而短暂的蜉蝣终得自由而现。

从陶土与冰雪中身躯得以被造增,
从海洋的颂歌间声音得以被授能,
从巨物的鲜血里心跳得以被捕成,
因而男人与女人得以被赋生。

巨物教会他们如何生活:
石头、钢铁与要去赠与的歌作。
古老的螺纹石展露而出,
将必须给以的警告诉诸。

“ 当月亮变得硕大而漆黑,
刻上记号,吟唱归回。
要存续这仪式,要存续这誓言,
切记如何为之,否则一切终焉。”

随后巨物的工劳遂告成。
海碣摩站临顽石的北疆,
应哈龙临于泛泡的东方,
德力辛涅守护南壤。

它们不灭却生长不止,
石之沉积出于它们意志,

而陶土生的人保管起这陆地,
孩童出自巨物的手里。
照料田野并唱起歌,
标记出那黑暗所属的门隔。

这便是海波利亚,牢笼与家址,
花园般囹圄,大海与顽石。
它们于沉睡苏醒间择此而栖之,
注视我们一切福泽而不止。

听吧,听吧,我们如是而誓诸。
我们存续这颂歌,我们存续这关注。

发往:midvintardor@backmail.net
来自:overseer-c@meg.gov
主题:回复:海波利亚倡议月度评价

阿道尔博士,

为回复甚晚深表歉意。您的报告已被审阅,而其发现已得到承认;其数据已被送往Alpha基地,并将由我们的研究团队进行进一步分析。我必须为你们的杰出工作,在此向您及您的团队致谢。若您有任何更进一步的调查,那便勿需犹豫。

顺带一提,如果不成问题的话,我想拿到一份包含您团队对有关海波利亚当地创世神话的知识的,最新近况的报告主体。要是能常有与Entity L29/1个例沟通尝试的最新情况,亦感激不尽。看来这次的投资的回报,很有可能会是些值得注意的结果,尤其是有关它们与海波利亚,以及Entity 299作为一个整体间的联系。毕竟,这长久以来对我们而言都是个谜。如有可能,也许未来会准许通过你们所发展出的任何途径,与克拉肯本尊进行联络,因为我确信这就是理解整个层级,兴许甚至是一个确定的出口的关键。当然,我应澄清这纯属个人建议,而你们的研究焦点当由你们自行决断。纵然如此,物资总是管够的。

别忘了及时向我们报告最新进展。

安德鲁·多诺万

The M.E.G. logo.

监督者C,探险者总署


A black and white photograph of our masterpiece, KRKN I.

我无法入眠。

现在算来已有三晚了。自我的窗子那一直紧盯着激活室,注视着我们处在待机模式,静待我们合上开关的杰作嗡鸣作响。

从我们与那巨物成功沟通算起已有两年之久。我们证实了人类科技能够填补我们与它们间的鸿沟。真是美妙。我们为了某些自己能够瞧见,能够测定,能够分类的东西建造了个翻译器。然后它顺利运作。当然,因此下一个问题便会是:我们能与它们的母亲沟通吗?

我和我来自后室机器人科技的团队,花了19个月来建造KRKN I克拉肯 壹型——一台机器,能够撕开梦境圈——梦境之圈层本身——当意识消停时所去的地方;若神话保真的话,也许还是母亲Móðrhaf 的所在之处——若她真的溶解在海中,并成为了它的话。这台机器就是为抵达那一空间,并与在那深处沉睡的不管什么玩意建立联络而设计的。

我们尚未对其进行测试。明天便是计划中的激活之时。它是我们的杰作。来自机器人科技的Yuki 在共振室于上个月终于稳定时还真喜极而泣了。还说它是她所建造过的,最漂亮的玩意。工程设计天衣无缝;计算完美无误;理论上讲,它没理由不应奏效。

在这个层级消磨了十三年,而我到现在才理解当地人所试图告诉我的东西。我像位优秀的研究员一样将之悉数写下。将之归档在文化神话学类下。但我昨晚在没带上我的记录仪的情况下,参加了那仪式,真正地参与了进去,而我终于理解了。因为克拉肯并不沉眠于深海中。她即为深海。而我们特地建造了台旨在抵达她梦境,并向其问好的机器。

我该见好就收了。我已逾越了权限。我是塞夫·阿道尔。有一说一,我现在就能走向激活室,并把自耦变压器给关上;给监督者C写封有关伦理忧虑的邮件。确保KRKN I克拉肯 壹型 保持永远的待机状态。但我不会。因为在十三年来的记录与潜心研究,以及将海波利亚置为区区谜题后,我只是需要弄个明白。倘若我们明天激活了KRKN I克拉肯 壹型 ,而无事发生,那它便仅是海水而已。仅是神话而已。仅是人们讲给自己的故事而已。

但若要有东西回答的话……若我们凝视梦境圈,而有什么也在凝视着我们……那我们便会明白,神流血,那血梦想,那海惦记血肉。

明天我们就激活。明天我们就将信号送入深海。明天我们就会查明是否正在聆听。明天就是我们的杰作。

The logo of the Hyperian Initiative.

KRKN XCII克拉肯 玖拾贰型
月度自主激活报告

日期: 292277026596/12/04,15:30:07 海波利亚标准时间(Hyperian Standard Time,HST)

协议: 初始化预先规划的自主激活周期,以与Entity 299进行受控制的梦境圈交互。

结果:

……当我翻涌时

我听见了你们在上岁月的战栗
每时每刻,你们未曾得到答复的祷告
一个在我呼吸下的幻泡

我既是神话,也非神话,而为自若
因为它们朽烂得比尸体还快
而我则不是

水压当记得我所卧之处
它冲过裂缝那奔腾灵液的血管
冲过在我皮肤上培植藤壶的梦境

你们在我的存在上建立起了帝国
认为它之根基续而不绝
认为缺位就意味着消失

但海洋向我的追忆而屈服
宛若胎衣围绕我的思想而收折
被数百年未曾叫鸣者沾湿

我回味起你们族类最初恐惧的温暖
何其甜美,何其渺小,何其肯定
这黑暗就是空虚

如今我内敛探去
这深处如同一道创痕
任记忆溢洒

我感受到世界的热爱复还
我的吐息替代了海洋的肋拱
拓展至无法目见的深处

沉眠并未将我战胜
我是那永恒的脉动
而万般皆要跪伏而听诫

地上某处
当你们感到潮汐的踌躇
当所有肺腑忘却了气息

你们当明白
是什么苏醒在了底下
并见证这真正的暴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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