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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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昨天晚上登上这艘船的。

当时我本来在 Level 48 的沙滩上摘果子,但不慎失足从树上摔进了水里。谁知我竟然在浅滩里越沉越深,不能上浮也迟迟没有触底,我的眼前是一片过饱和的蓝色,一股黄色的回忆在我失去意识之前向我袭来。当我终于清醒,我发现自己在另一个地方躺着,一个穿海军军装的男人用手杖之类的东西不轻不重地敲打我的胸口。

男人把我带上了他的船——一艘大得令人惊叹的木制货船,有些像大航海时代留下来的古物。男人背对着我,不紧不慢地在老旧的甲板上走着,发出让人担忧的咯吱声。男人显然没有要等我的意思,我只好垫着脚尖跟他走过一段长长的走廊,走进了一个房间。

他说我以后就住这了,但对我的追问一概置之不理。男人一言不发地走出房间,我才发现这狭窄的空间里只有一盏贴满了灰尘的白炽灯、一块挂在墙上的床板和一个空的抽屉柜,像一间牢房。

我本想出门找男人问清楚情况,但一个女孩敲响了我的门。她看起来二十出头,朋克打扮,画着很浓的眼影,双马尾被染成了各种扎眼的颜色。从上到下扫了我一遍之后,她把目光转向一边,两手抱胸,背抵着门框,自顾自地说起话来。

“好不容易又来个活人,结果……”

我看出女孩并不欢迎我,正好我也不想久留,于是便询问这艘船的能否带我回到 Level 48。但她一手扶额,摆出一副见了傻子的表情,我才明白男人说的“以后就住这”是什么意思——上次意外的切出,大概是有来无回了。

女孩说她叫安吉尔,我从她口中得知这艘船上除了我和她,以及那个“无聊的老古董”之外,还有其他的船员。不过她并不想在我身上浪费时间,说时间不早了便打发我回去休息,自己头也不回地走了。我想去找男人,或者是她所说的其他船员搞清楚情况,但走廊另一头传来有些吓人的打鼾声,我想时间确实不早了,便回房躺在了没有被褥的床板上,一直等到外面响起钟声。

我去到甲板上,看见安吉尔背倚桅杆,男人站在船头敲钟。一个坐在楼梯口的老妇人盯着我从下面走上去,她的头发很短,只是贴着耳根,发色是暗红色,除了发根处的一团花白。她还带着铜色的耳环,眉毛和皱纹挤在一起,眯着眼打量着我。

这外面只有诡异的蓝光,没有白天黑夜,马特每天敲钟,我们随钟声作息,老妇人这么和我说。那男人是船长,名字叫马特,没人知道他姓什么。

我站在船舷,看不到底下有海,只看到周遭不断变化的景象。我说不清楚那些是什么,在蓝光的渲染下,我更是看不出他们原本的颜色。船似乎在移动,因为帆一直扬着,尽管我没感觉有风。我看着船边的建筑碎片和几何图形在无风中摇曳变形,偶尔从中分辨出一两个有形的物体。船上的人没有和我打招呼,我站着看了好久的海。

我感到双颊有几丝冰冷,用手触碰,才发觉是泪水在脸上风干了。

红发妇人走过来递给我一根烟,火已经点上。我连忙推辞,她也没客气,把香烟叼在了自己嘴里。她虚着眼,用迷离的眼神看着我,从嘴里吐出来一团白烟。莫妮卡,她让我这么叫她。她很快就走了,像是没见过我一样,跑去别处抽烟。

我扫视了一圈,船上四个人都在甲板上,没人在说话。这些人似乎憎恶语言,讲话一个词都不肯多说。我耐不住,去找了最健谈的莫妮卡。她说我们在蓝色通道的边缘,回不去那个好不容易变成家的地狱,马特只不过是自以为是,他根本没有在蓝海中的方向感,蓝海本来就不是航行的地方。

我不明白男人的意图,莫妮卡说她也不敢揣测。我知道自己回不去了,大概是有从前厅坠入后室的经验,我似乎感受不到自己的悲伤。

日子就这么过着,他们给我食物、水和床,但还是一样不作声。莫妮卡在跟我交代了我们这周会登岛的事情后,就再也没和我说过话。那三个人从年龄、相貌,甚至是在这个地方已经失去意义的阶级,都天差地别,但他们的脸似乎都被什么东西遮住了,读不出情感,活像棺材里抹了粉的死人。


马特说明天就能登岛,要去补充物资,可我们突然遭遇了海雾。马特把我们三个都聚到一间房里,自己却去了别处。安吉尔从一开始就一直在咬指甲,莫妮卡则闭着眼冥想。我看出来大家心里都不安分。

我的肩膀有些酸,想站起来活动。安吉尔见状立马把我拉住,弄得我扑倒在地上,她咬牙切齿地瞪着我,问我是不是疯了。莫妮卡在一旁平静地说道,海雾来临,不要发出动静。

我自然不明白,莫妮卡也不继续讲话了,安吉尔侧着身子躺下。沉默许久,外面终于没了动静,马特打开了门。门一打开,我就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它像是闷热的水蒸气里充斥着铁锈的气味,让人浑身不舒服。马特递给我们几瓶杏仁水,我才反应过来门外似乎全是腰果水的痕迹。

莫妮卡让我离那些水渍远点,别碰冠鱼留下的痕迹。我似乎明白了刚才发生的事——一种被后室称作领主之冠的实体群袭击了我们的船。安吉尔说它们每个月至少来两次,最开始的几次死了好多人。我们向来只关心溜入后室内的祸害,却从未在任何数据库上读到它们在蓝色通道如此肆虐。

我不知道马特是怎么处理如此棘手的害虫的,我想他不会说出口。


我们登岛了——我还未踏上甲板就察觉到这一点。蓝光消失了,岛上的阴云也显得晴朗。这是一片雨林,尽管我只看得到树,但我有种感觉,林子的深处一定有人住。

安吉尔一下船就伸了个懒腰,这是我第一次看她这么精神。莫妮卡和马特往雨林的方向走,安吉尔让我和她留在岸边,她说我们年轻人去了也没用。安吉尔还是沉默,但我看得出来她的状态比在船上好了很多,她盯着林子边上的野花看了好久。

我感到些许惬意,又生出一丝心疼。我突然忘了自己还在后室,又比以往更加深刻地意识到我自己身处地狱。我在现实的里世界中又坠落一层,被二次放逐。

我不知道安吉尔是怎么到这来的,我没听船上的任何人说过他们的往事。其实我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到蓝海的,就像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切进后室的一样。到了后室,我不得不抛弃自己在前厅的生活。刚开始,我还常和伙伴提起我以前的故事,不过越往后越发觉那些经历像是一个梦——梦醒了,我就在后室醒来,刚开始和朋友谈起梦里的故事觉得很新奇,后来就不再被想起了。现在也一样,越回想后室越觉得不真实,前厅更像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梦。

在蓝海,我没有像刚切入后室那样陷入长时间的回忆,我想是因为这里的所有人都不愿意想以前的事。不只是因为感觉不真实,而是因为孤独。这船上刚开始大概只有马特一人,他早已习惯孤独,可能是几年甚至几十年,自然不会因为新人的出现而改变——他早已不习惯社交。之后,莫妮卡上了船,马特待她以孤独;安吉尔上了船,船上的两人都不愿多言。我不知道他们在船上待了多少年,他们所共同经历的漫长的时间里,或许也又不少他们愿意深交的人,可都死在了海雾里。永久的分离又将他们的心封闭住。

我觉得这一层层的里世界像是筛子,在现实世界的是未被筛选的众人。偶尔有几个倒霉蛋一不小心掉进了下一层筛子,他们在感受孤独后又像蚂蚁一样爬到对方身边,尽管没有上一层筛子的人多,没那么温暖,没那么有力量,但也够了。在倒霉蛋中的倒霉蛋不慎又跌落一层,这里的人更少了,他们找到彼此都难如登天。

或许他们会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对待遇到的每一个人,但事实是他们在遇到彼此之前就习惯了独面自己,早就消磨了与其他人抱团的意志。

我不禁好奇,在这蓝海的筛子之下,是否还有更下层的世界。大概只有真的掉下去的人才会知道。倘若那样的事情真的发生了,他只能在陌生的空间里独自挣扎,死在那里的海雾里也说不定。

马特和莫妮卡回来了,安吉尔立刻起身往船上走,似乎没有一点留念。从林子里回来的两个人一起拖着胀得鼓鼓的破麻袋,都直直地盯着前方。我站在原地看着,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动。他们以同样的步伐从我身边走过,我跟在后面,透过袋子的破洞看到里面的罐头。

那林子里一定有人,至于他为什么不跟马特一起走,我想我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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