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公使I：十字路口

地狱公使I：十字路口

彼得步入十字路口的中心，将一个黑色的小盒子放在开裂的沥青路上。他站起身，环顾着四周，希望这是最后一次。四条一模一样的道路延伸向远方，在一排一排寂静的房屋之间消失不见。他唯一能听到的，是头顶那盏昏暗路灯发出的轻柔而断断续续的嗡鸣。

他在盒子旁蹲下，擦去额头上的整整一层汗水，然后掀开了盒盖。里面是仪式要求的东西——他花了数周才弄到的祭品：一罐从Level 249挖来的坟土，一根哭猫软乎乎的股骨，还有一束从Level 414搜刮到的干蓍草。

每样东西单独看都蠢得别具一格——如此风马牛不相及的一堆零碎——但凑在一起，据说就能发挥某种作用。彼得盯着这堆奇怪的小收藏品，几乎期望它们能自行重组出某种深奥的意味。然而，当他戳了戳那根骨头时，它只发出了一声湿腻的闷响。他叹了口气，一边关上盒子一边喃喃自语：“你最好值得我费这么大力气。”

Level 9一如既往地黑暗，路灯的光线勉强够彼得看清那张已被揉得皱巴巴的纸上，他自己草草写下的指示。他从口袋里取出粉笔，开始围着盒子画圈，粗糙的水泥地对他这拙劣的画技极不友好。随着图案慢慢成形，彼得紧张地咬着嘴角。

魔鬼徽章的白色轮廓

“嗯，看起来差不多了。”彼得举起那张纸，将上面印刷的符印与自己颤抖着画在盒子周围的图案进行比较。画得不算完美，但他觉得够接近了。只能这样了。

长舒一口气后，他将目光放回到笔记上。“在盒盖上点燃一支蜡烛，等待它完全融化。”他在口袋里掏了半天，直到指尖触到某个光滑而带点蜡质的东西。他终于掏出了一小根有点弯了的蓝色生日蜡烛——这是他忍痛割爱，用半块完好无损的巧克力排换来的。彼得轻轻把它捋直，摇了摇头。“我真希望这也能算数。”

彼得把蜡烛放在盒盖上，尽量让它保持平衡——他对自己的计划能否成功毫无把握。当他从背包里取出那盒火柴时，这种处境的荒诞感开始袭上心头。连续四根火柴都划不着，正低声咒骂时，第五根终于燃起。彼得猛吸一口气，忙凑过去点蜡烛，火苗却猝不及防地燎了一下他的指尖。他将熄灭的火柴梗弹向空无一人的人行道，然后从盒子旁向后退了几步。

燃烧的蓝色生日蜡烛

“所以……我现在就只需要等着了？”

彼得独自站在十字路口，等着——大约等了五分钟。随着蜡烛缓缓融化，一种太过熟悉的感觉悄然爬上他的脊梁：羞愧。“我到底在这儿干什么？”他心灰意冷，开始转身，准备离开这想必已失败的召唤仪式，但一个声音瞬间让他僵立在在原地。

“这是我的词吧，小子。”丝绒般顺滑的嗓音像裁纸刀一样划破寂静，上方的路灯随之闪烁起来。彼得的心跳猛地蹿到了嗓子眼，被一阵翻涌的复杂情绪搅动着。他慢慢转过身，看到一个高大瘦削的男人，他血红的皮肤与合身的灰色三件套西装形成了鲜明对比。

“仪式要求一个荒凉的十字路口是有原因的——我享受某种程度上的低调……”魔鬼将他乌黑的头发向后梳拢，利落地将它们别在从头顶突出的短小犄角周围。“……在你老妈家附近的路口，可跟低调扯不上关系，对吧？”他脸上挂着一个不带笑意的微笑——那是历经数百年磨砺，已深入骨髓的习惯性表情。

“我……我靠——我真没想到这居然能成！”彼得不知该如何面对眼前的身影，激动地向前几步，但魔鬼那狡黠的笑容愈发明显，让他不由得又迟疑起来。

一个面色红润的男人恶魔般的微笑。

“啊，是啊，他们从来都不可能想到，可我不还是来了……”魔鬼伸出手，每个指尖都装饰着锐利而精心修剪过的爪子。彼得的目光从他生有双角的面容下移，掠过利爪，最终定格在魔鬼那双锃亮的鞋子上。“……我叫巴纳巴斯，幸会。”他能看到年轻的彼得心中正在积聚的犹豫——这反应他可见的多了。“别担心，小子，我不咬人，除非你要求，”他说着，对彼得戏谑地眨了下眼。这似乎足以把彼得拉回来了。

“嗯，那个，抱歉，哥们儿。我——呃，好吧，你懂的……”彼得低声说着，轻轻握住了巴纳巴斯那冰得出奇的手。“……我叫彼得。”巴纳巴斯紧紧握住他的手，目光毫不回避，直到彼得紧张地咳了一声，看向那条荒凉的郊区街道。

巴纳巴斯似乎满意了，他松开手，从彼得身边踱开，慢慢地绕着年轻人走了一圈，上下打量着他。彼得几乎能感觉到那冰冷审视的目光扫过自己全身，激起一阵顺着脊梁骨往下窜的寒意。他的脚步声在十字路口周围的空屋间回荡——巴纳巴斯的步态带着一种非人的优雅与流畅，几乎令人着迷。

“好了，皮特1，虽说我挺喜欢这前戏，但我今晚确实有更好的事情要做——所以，你想要什么？金钱，权力……女人？”魔鬼停在他身后，一只冰冷的手搭上彼得的肩膀，这接触让他微微瑟缩了一下。“只管告诉老巴纳巴斯，我就能帮你实现。”

“我——我只想回家，老兄。”彼得说道，话音几乎哽在喉头。巴纳巴斯震惊地往后一退，黑色的眼睛因难以置信而睁大。“回家？！”他发出一阵洪亮的大笑，那笑声的回响之低沉，与他这身板实在不相称。“这个不错，小子。以前还真没遇到过用灵魂换张回家车票的。”他又咯咯笑了几声，每一声都让彼得比之前更加畏缩——他重返前厅的希望正在逐渐消退，慢慢被一种蔓延的沮丧所取代。

“但你不是能实现任何愿望吗？书里是这么说的——这才是整件事的意义所在。”彼得的心跳在喉咙里狂擂，但他语气中突然的坚定，却让巴纳巴斯脸上的笑容咧得更大了。“现在没必要不高兴嘛，皮特——你想去哪，我都带你去。”

彼得张口欲言，但巴纳巴斯没理会他。“首先，我们得达成个协议。”巴纳巴斯挠了挠下巴，故作沉思状，同时发出好奇的哼声。“知道吗，皮特，我看得起你——像打优步2一样把我喊过来，可是需要不少胆量的。有点失礼，但够胆。用你十年寿命来换，听起来怎么样？够公平吧？”

“行，我是说，只要你能把我从这儿弄出去，我什么都愿意。”彼得的话语中重燃的希望显而易见，一丝微弱的笑意触及了他的嘴角。

“好，很好……”巴纳巴斯用一只爪子划破了自己的手掌，疼痛在他脑中几乎没留下痕迹，他再次向彼得伸出手。“……我们握个手，就算说定了，朋友。”彼得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警告他不要碰魔鬼的手，但绝望压倒了一切。“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再多一个昏招又何妨。”

一只普通的手掌和一只红色的手掌握手。

“虽然我非常乐意留下来聊聊天——但我说了，我很忙。所以，劳烦你在脑海里好好想想你究竟想去哪儿。而且务必想仔细了——我们可不想让我珍贵的货物送错了地方，对吧？”

彼得紧闭双眼，想象自己回到了母亲的家。他能清晰地勾勒出每一个细节——窗内温暖的灯光，窗外他房间旁那棵老橡树，还有他多年未曾感受过的、那份静谧的安全感。“好了，我准备好了。”

“嗯，这还差不多……”巴纳巴斯将一只手搭在彼得肩上，另一只手举过头顶。“……后会有期了，小子。”说罢，巴纳巴斯煞有介事地打了一个响指。

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

“我发誓我这可是头一回失手，皮特。”巴纳巴斯嬉皮笑脸地调侃着，准备第二次尝试。啪 ——有那么一瞬间，彼得以为也许成功了，以为环绕他们的寂静是穿梭于世界之间的虚空。但他睁开眼，只对上了巴纳巴斯困惑的目光。“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巴纳巴斯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示意无关紧要，同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查看时间。屏幕的蓝光映在他深红的脸上，竟泛出几分近似人类的色泽。他注意到屏幕右上角的“无服务”字样，夸张地叹了口气。“不，皮特，看来这鬼地方不光手机没信号——咱们再试一次。”

巴纳巴斯又打了三个响指，每一声都像枪响一样刺破寂静，却只换来路灯嘲弄般的闪烁。彼得叹了口气。“我看，就算是你也没法把我弄出后室。”魔鬼的响指打了一半就停住了，自他现身以来，那油滑的笑容头一次僵在脸上。

“后……室？这词儿我在哪儿听过……”巴纳巴斯手腕一抖，一本黑色的小书凭空出现在他手中，动作快得在空中留下了一道淡红色的轨迹。书的封面由陈旧磨损的皮革制成，上面装饰的徽记，正是彼得用来召唤巴纳巴斯所画的那个。

一本翻开的小书，页面上有着难以辨认的文字以及一个恶魔的符文标记。

他以快得眼花缭乱的速度翻动书页。“让我看看。啊，找到了。”他猛地停在他寻找的那一页，双眼圆睁。他一边快速阅读，一边喃喃念出声：“后室，什么什么，无尽走廊，什么什么的，无法逃脱……”巴纳巴斯猛地将注意力从书页甩回彼得身上，又从他身上甩回书页，如此来回几次。“你他妈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他手中的书被攥得死紧，白热化的怒火瞬间烧穿了他那玩世不恭的伪装。

“对——对不起，我只是以为——”他的话哽在喉咙里，因为巴纳巴斯一根尖指正戳到他面前。气氛的骤变在彼得脑中掀起一阵矛盾的惊涛——他的脉搏加速，呼吸变得急促而浅薄。

“哼，你以为错了，皮特！现在我也跟你一起被困在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里了！”巴纳巴斯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他沮丧地挥舞着双手。他夸张地转过身背对彼得，身影在街道上投下一条长得不自然的阴影。

这一晚上的混乱在他晕头转向的脑海里循环播放，彼得试图在毫无逻辑中寻找逻辑。“但是，你不是能来到这里吗？这不就意味着你也能离开？”彼得的挫败感危险地濒临爆发边缘。

“你看我像是能走得了的样子吗？！”巴纳巴斯猛地转过身，眼中喷火，恼火地在彼得脸前打了个响指——每一声脆响都逼得彼得缓缓后退。这斥责让他想起了所有他讨厌过的老师，所有糟糕的评价，以及一生中犯过的错误——彼得终于受够了。

“我很抱歉，行了吧？”彼得爆发了，声音嘶哑。“我不是故意把你拖下水的，我发誓。我只是……”他揉了揉眼睛，摇着头。“我受够了。受够了这无尽的层级，他妈的各种怪物，还有这永无止境的恐惧。我几乎没法睡觉，每一天都一模一样——我只是想出去。我只是想回家。仅此而已。我没想到它会……把你困住，或者干扰你的能力，或是这鬼地方干的什么屁事。我不知道。”

寂静如同死鸟般悬浮在空中，现实的沉重感也渐渐沉入巴纳巴斯心中。彼得颤抖的双手随着肾上腺素褪去、绝望涌上而慢慢稳定下来。

最终，巴纳巴斯吹了声低沉的口哨，靠回了路灯柱上。“听着，孩子……我理解。据我所知，这地方是个不折不扣的烂摊子，而从我所知的‘那些人’嘴里说出这话，分量可不轻。我可能也被困在这儿了，但现在咱们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了，至少在我们的协议完成之前是这样。所以，我想你可以把自己看作我的导游，而我就是你那个不情愿的顾客。”

魔鬼对彼得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这一次，这笑容竟让人觉得有几分真诚。这个举动帮助融化了片刻前几乎要沸腾的焦虑。当他们终于达成谅解时，周遭的紧绷气氛似乎也松开了它的钳制。

“所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彼得问道，思绪仍在今晚的连番事件中晕眩不已。他尴尬地挪了挪脚步，不确定这段新结成的同盟将把他们带向何方。

“我们应该要事第一……”巴纳巴斯开始沿着道路走下去，他擦亮的皮鞋在开裂的沥青路面上发出轻柔的嗒嗒声。声响微弱地回荡着，又迅速被路灯光芒之外的虚空吞噬。他示意彼得跟上。“……你知道这附近哪儿有酒吧吗？”

彼得只犹豫了片刻便跟了上去。这对格格不入的搭档沿着 Level 9 磨损的人行道前行，影子在头顶昏黄的光线下交融在一起。尽管他可能还没找到回家的路，但在漫长的时间里，这是彼得第一次，没有感到完全的孤独。

“我记得十一层 M.E.G. 基地附近好像有一家。”

“我不管那个埃姆伊基是谁，但她最好能调一杯带劲的。”

两只影子沿着郊区街道走去。



未完待续…

|十字路口|欢乐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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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image喜剧层级9故事神秘积极
页面版本: 6, 最后编辑于: 22 Nov 2025 06: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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