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ate女士想要薯条

昨天是Kate再次成功还上一大笔欠款的日子。

她用钥匙从调律师那里换来的钱大半投进了这个吞金洞,剩下的又差不多统统换成生存物资——它们正躺在一只磨损的布袋里,靠着床头。

但她还是给自己留了一点。到码头上去,在永远微笑的老板那里,点份现炸的无限续薯条。撒上盐,胡椒粉,海藻碎。想吃多少吃多少,老板心情好还会送点免费的鱼渣汤。最便宜的餐点,但起码比苹果味的沙砖和生产日期可疑的罐头像顿饭。

她瘫在床上,薯条的香气仿佛仍沾在嘴角。房间里安静得很,只有电脑散热风扇的呼呼声。温热陈腐的空气令人安心,速切终端在黑暗中发出荧荧亮光。2300/5/10,13:00。她看下屏幕,回想着自己睡了几小时或者几天。

不耐烦的踢门声传来。优秀的负债者从不随意公开住处,特别是债主是某个不懂速切的协会高层的时候。想着自己大概是住址被扒出来了,她从猫眼往外看去。

不是债主雷蒙德,也不是他派来的人。是Kate更不想面对的家伙。

那是些像是从旧书里跑出来的人,看上去像群还在喘气的空壳,黑压压地堵死了楼道。有几个人抬着神像,和她身材差不多的神像。领头的人提着件无比眼熟的斗篷,一脚接一脚地踢着防盗门。

Kate用桌子堵住门,把所有能带走的东西全塞进背包。有什么模糊的幼年记忆从她脑子里流过去,又顺着被某个玩意儿的触须造成的神经损伤淌了个干净。

“操我不知道在不在外头的老母。”Kate抄起钥匙圈,直直地把钥匙捅向墙壁。她在图书馆里看到过一个仪式。把活人的脑子搅烂后塞上别的不知道什么东西的仪式。后果是代行者综合征1,和自己的诊断报告书简直完全一样。

她到了码头。那家小店的位置上是个大得出奇的泔水池。老板正从里面爬出来,活像团蠕动的破布。

那团东西向她招了招一条附肢。

“你妈找你。”

“老娘是孤儿。”

“她生了你。”

“然后把我的脑子和肉全喂给一条破布。”

“要把你送给神。”

它似乎根本没听。那些人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涌出来,狂热的情绪探向Kate,仿佛要勒断她的喉咙。她手里被塞上一大盘薯条,温热,酥脆,就像刚被炸出来。

再回过神来,Kate已经坐在快餐店里了。很吵,人多得要命,量产的桌椅也不合适。应该是连锁店,但她从来没见过这家。她拨开薯条,拼着餐盘垫纸上面的店名。尅——爱浮——洗。

薯条早软掉了。没有撒粉,倒是旁边摆着几包不认识的酱料,上面画着番茄。配着冰手的气泡水,冷得就像她此刻的心。

店外有人游行。门太脏,看不清他们抬着什么,只知道是个人形玩意。

那些人突然停下,叫嚷着指指点点。Kate站起身跑向另一扇门。说不清为什么,只是觉得她被抓到后就再也不是up主SuperCuteCat了。

门另一端是楼顶。她不知道自己是切出了,还是楼顶本就和大街平齐。那些人朝着店里挤去,伸手要抓她。她估计了下高度和距离,一个冲刺,向路对面跃去。

Kate仍舔着嘴角的调料。这东西让她觉得自己还是个人。似乎有谁告诉过她,去做不被定义的自己,别被那个她不愿回忆的东西吞噬。那是位女士,请她吃过番茄拌面,配了茶水。

她正站在另一条街上。天阴沉沉的,空气仿佛能拧出水来。周围空无一人,只有背着全部家当的她在漫无目的地游荡。

从脑海里流走的东西多少还留下点。这点残余混乱无比:薯条,面,茶,图书馆,猫。Kate不知道是Lucky像她,还是她像Lucky。既然那些人是冲着她又不是为了流浪者Kate来的,抓Lucky大概也没什么区别。

Lucky不在。他们没追上来。可怜的小橘猫大概已经遭了毒手了!

暴雨倾盆。已经没有什么薯条了。Kate坐在屋檐下,看着城市像颜料那样融化,变成深灰的污泥冲进下水道。

她看了下速切终端。2300/5/10,13:00。解锁,一片空白。她被迫打消了求救的念头。

那人踢门的时候,也一脚踹碎了她的生活。普通人的日子,打工,拾荒,还钱。打个牙祭,吃薯条吃到饱。简单,平淡,易碎,一夜之间被神话砸得粉身碎骨。

她冲入雨中,和城市一同融化。

“喵。”

Lucky舔舔Kate的脸。Kate挣扎着起身,把脸整个埋在Lucky的皮毛里。只是梦回过去,她作为祂被供奉着,还不算是自己的时候,就是抽象和美化了点。Kate这么想着。

门外传来不耐烦的踢门声,她的探索者铭牌被震落在地。Kate Samenvouwen,昨天现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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