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anie Ja的报告Ⅲ:把速切当做爱的过程,我们来到裸G点
  • 警告:成人内容

    本文包含成人内容,可能不适合所有读者阅读。

    • 本文包含与性相关的主题或措辞,但没有直接描写性行为。
    • 本文包含对性行为的描写。
    • 本文包含对强迫性性行为的描写。
    • 本文包含关于血腥场景 / 肢解的图像、情节或描写。
    • 本文包含对儿童施虐的情节或描写。
    • 本文包含关于自残的情节或描写。
    • 本文包含关于自杀的情节或描写。
    • 本文包含关于酷刑的情节或描写。
    • 本文包含对毒品、奸尸、邪教的情节或描写。

    如您已年满 18 周岁,并准备好阅读相关内容,请点击下方按钮继续。

我在自己的房子里溺死过一个女人。一个女孩子,19岁,小孩。名字我不记得了,她叫什么对我来说一点儿也不重要,她可以是任何人。我把她带到房间里,那会儿客厅里总是有一股酸臭味,她大概以为我在里面飞叶子,对此不置可否,因为她肯定见过很多飞叶子的男人,挺着大肚腩瘫坐在棉麻混纺布料的白蜡木沙发上,把烟卷里的烟叶用牙签掏出来,再把30美元一克的绿叶子塞进去。她一点也不意外,这样的人很多。她是个妓女。

我掐住她脖子的时候,她褐色的波浪卷长发在水里散开,像腐烂的海草一样漂荡。她的下半身不停地挣扎,穿着黑色网格袜的腿不止一次从浴缸里伸出来,有几次她的脚跟踢在我的大腿根部,一阵酸痛,但我不为所动。那时候她的乳房应该比在床上时看起来更丰满,但这不是重点,我只是看着她的眼睛。

眼睛。我喜欢人的眼睛。人类的,牛的,狗的,鸟类的眼睛,其中都有其禅意,你看着它们,就好像目光所及的距离内太阳的温度也钻了进来,把我和它们之间的感知融化,目光们就流淌进来。但是只有​̞̂人的眼睛还有污浊的缝隙,破碎不堪、老旧的、沾惹了油渍和泥泞的裂痕就由此变成了清晰可辨的框架,我可以从框架里把人的眼睛打开。这就是他们所谓的,眼睛是心灵的窗口。它供给我窥探内心的机会。

说到哪儿了。啊,我只是看着她的眼睛。一个19岁就因为不知名的原因而当妓女的人的眼睛里到底有什么呢。她那时候半张着嘴,气流无法顺利通过,我感觉到了她脖颈里包裹着的骨头形状,那里发出轻微的喀声,也许是我在用力,也许是她想要说什么。

她大概是想喊自己妈妈的名字,也大概是爸爸。这极可能是她离家这么久后难得​̵̙̈的​̢̺̈́一​̷̀̅次​̵ͨ͟在脑子里想到他们,尽管在一个小时前,行床事时她已经喊过了,但现在才是最诚恳的念头。我突然感觉无趣,事情不该是这样发展的。

于是我放下了手上的力气,但没有松开手。我把手掌摁在她通红的脖子上,努力向浴缸里按下去。内衣的边角被撕扯地更厉害了,一条弯曲的金属钩脱离了氨纶混纺布,慢慢沉入水面。你在听吗?她的眼睛沉沦下去,好像在看我,好像什么也看不到了。

很多气泡从浴缸的底部冒上来,她的身体变得柔软又僵硬。然后呼吸停止了。我把她放下来,她仍然在看着我,但是窗户重新关上了。她的膝盖弯曲着凸出水面,我努力把它向下压,但是没有用,她的手牢牢地抓在浴缸的边缘 僵硬的颈关节会比膝盖更快变成青紫色,那时候她扭曲的表情想必会变得面目全非。但我无暇去关注这些事了,因为那时候裤腿已经全部被打湿,水漫出来,我的猫站在浴室门口喊叫,它怕水。我本该想着接下来我该去哪里,还是像往常那样吗?杀人已经变得无趣起来了,于是我看着洗浴柜的柜门,我给它装了一面大玻璃,让我能看到我的眼睛。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但我那时候犯了个错误。

你……我在说话的时候能不能安静一点?我讨厌被人打断话,我知道我有点健谈,但除了说话我还能做些什么吗?他们都很喜欢我说话,等一切安静下来之后我可以说上很久很久,但也有人像你这样吵吵闹闹。

哦对不起,我忘记了你刚吃过东西,括约肌失能之后确实会这样。我不反感这个声音,我只是希望它来的慢一点,至少等我说完。不过这也不是你自己能选的对吧?毕竟下巴被我扯下来了,还好有血。有个冷知识你知道吗,因为血里有纤维蛋白原,而你的唾液里只有少量的黏蛋白,所以它们混在一起的时候你就不用担心你的口水一直滴下来了。很有趣是吧?

算了,你这辈子也该这样偶尔安静下来,不用东跑西跑的感觉挺好的,我就不喜欢到处奔波,所以我都挑那些没人关注的可怜蛋,最好是身材娇小一点的,这样花费的力气也少。你算是个例外,毕竟咱们需要那个东西——喂,小孩,我刚才说的​̮ͬ͜都记下来了没有?我怎么听不见键盘声了?你怎么也尿了,你又没死。目前来说。如果少打一个字我就再敲一个指节下来。

好了,如果连你也不知道那本东西在哪里,那边那个孩子估计更不清楚了。那我们的晚餐就到此结束吧。

你觉得如何,Null0?













logo.svg

【录入者】系统转写不稳定,神经元电活动在流失了。

【监督者A】存档,非侵入性成像没有办法做到更多了。

【录入者】已经录入档案了,这个……需要公开阅读权限吗?这很可能会引起不安定。

【监督者A】需要。其他事情是他们自己必须面对的问题。

【监督者A】我们只需要一个内部解释。挖掘死人的思维只是第一步,至于那四个人……

【录入者】放心,我们会找到他们的。

【录入者】这件事,交给我来办吧。













创造世界的灵,便称为神。

而神从未现世,世界的掌控权被分散、解构、转移。如果没有了神,那么自诩为通悉万物的人们就升格,并为它自行安排新的规则。

切入……

切出……

每一个据点,每一个终点,“神”们为世界画下图纸,称其为终端。但出入口总有变迁,世界的不稳定是永恒的道理。他们一直知道自己并非真神,因为神不会死。





描述

level ◉ 是 后室 层群 的 第 Ĭ'ଞଟ, ଠ' ' 层。

level ◉ 是后室C层群的第一层。

level ◉ 是一处被认为可连接所有后室已知与未探索层级的核心点,是后室异常现实结构的一个固有且必要的抽象节点,其逻辑坐标存在于所有可观测层级的拓扑交集处,而实际位于

level ◉ 昰 7亾室 的 真目目目目木目

logo.svg

……死体……

……转录失败……





冒险?

无处不在。

速​̰͌度​ͦ̊?​̖̔

追​̻̙͋求​̳̌̿极​̴̵̘限​̫͢ͅ。​̸͘͜

永​̩̅̿͆生​͙̭̏͌?​̧̣̠̑

只​̸͔̎ͨ̕要​̡̞̤̂͝你​̨͔̝͒͡想​̡͓̗̹ͧ…​̯͉͚̱̀…​̢̰͑ͪͩ

前​̧̙̬ͪͅ厅​̵͙̯ͣ͗?​̢̐͆̈́̆

不​̧̡̨̛̥̉̓̽̄ͤͅ不​̵̨̣̖̜̝ͮ͛ͧ͒͟不​̢̨̛̩̰͈̿̍ͪ́ͣ不​̧̠̗̺̦͍́͆͆̃̕再​̧̰͔̼̪̂̌͒̊̕͠重​̸̲̺͓̞͂̔̇͂̐̾要​͔̣͎̖͖̘ͮ͌́́͠?​̡̘͓̭̟̺͙͑̍͋ͥ

后​̡̡̼̯̗̓̏̿̓ͩ̑̕͝室​̭̺̘ͪ̉ͯ͋͌̌̄ͬ̂͡?​͓̈́̏̐͏̸̧͕̋͑̀̌̚

梦想毁灭之地。

521yhhsr.png

速切玩家协会
那永恒的穿梭是否应验了我们所取悦者应予的嘉奖?







文件归档名称:Speed-Noclippers-01-TO-05

文件查阅等级:SUBTERFUGE

文件状态:已进行暗箱封存

目标进展:持续中



logofck.png
Chapter I
.
BODIES

阿莫斯•杨
Speed-Noclippers-01

%E9%98%BF%E8%8E%AB%E6%96%AF.gif

从本质上来说,每一个人在世界上的消失都无足轻重,环境和未来的生计在自我考量的范围内比重远远超过任何一个不会对自身产生巨大影响的陌生人。在遥远隔绝的另一侧,很多传闻入耳,某个大人物被打死了,某些小人物集体人间蒸发了,他们的陨没与另一个人的关系比起那人晨间因一个踉跄而泼洒的牛奶来说,甚至不如后者对心境的波及远大。毕竟无论人们谈论多少自我以外的事情都是徒劳,它们只是不可改变的宏观历史中微小的一部分,对于瘙痒难耐的个人生活而言,一切置之度外,一切都只是痛失牛奶的悔恨过后不重要的符号。

监督者们曾以为阿莫斯·杨也是如此,直到他失踪的真相传来谎言的味道。

在Null0的尸体被发现以后,我做了一些被下达的指令以外的动作。在大量繁冗无用的搜寻里,我甚至恨不得挖出他未在监控下的每一分每一秒所做的事情,每一场速切竞赛、每一处新切入的层级、每一个打交道的人、每一次喝水吃饭自慰的时间、每一次呼吸。在这种穷尽破碎的蛛网痕迹里,我发现了一只早被认定死亡的蜘蛛尸体。

他正沿着那尸体褪下的壳所指向的方向前行,把所有的东西包装成对后室疯癫般的求爱行径。但正因为那只逝去的蜘蛛——阿莫斯·杨的存在。他一直在给阿莫斯·杨写信,那些电子存档全部留在他的个人电脑终端里,每月20日的下午17时35分,他会编辑一段密文,致信人是阿莫斯。这些信件不会被实际发出,在他编辑后,他会保存在草稿页中,然后将草稿页拖入待删除的在线文件夹中,此后他都会出门,直到第二天下午的同样时间,他会手动将待删除的文件粉碎。在残留的文件痕迹里,我拢共找到37封文件,说明这种行为至少已经持续了3年,而更早的记录已经无法查询了。

我们亲爱的Stretch在收到报告后什么也没有说。从Null0尸体的残留电子信号中也无法找到任何阿莫斯·杨的踪影。

不过,那个最后的声音表示,有人早于我们盯上了他。当前只知晓,他对于速切的“求爱行为”变成了他人的指使,而我们都知道,可控的发情是不可能存在的。



logo.svg

【徐向枳】层级文档编写不下了,对吧?

【录入者】明知故问,我们什么信息都没有,除非你有办法把那些零碎的线索拼凑起来。

【徐向枳】监督者A有告诉你详情吗?

【录入者】没有。

【录入者】不对,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指他知道内情,但是却选择了隐瞒?这个指控不小。

【徐向枳】如果我能确凿地分析出来,就不会用问句了。阿莫斯·杨和密钥师有过接触,M.E.G.也尝试过这件事,但是所有行动都无疾而终,你觉得原因会是什么?他的失踪看起来绝对不是意外。

【录入者】你的推定前提是在这片土地上意外不是常态。很可惜它是。妈的,即使不提后室本身,我们甚至连凶手都不知道是谁。

【徐向枳】哪个凶手?杀死Null0和他那小娈童的那位?

【录入者】不然呢?

【徐向枳】找到了。

【录入者】???

【录入者】抓到了?罗经点干的?

【徐向枳】我只是说,找-到-了。并没有抓到他。

【徐向枳】在没有办法避免切入切出和一切恶劣环境的情况下,指纹、头发、皮屑、鞋底痕迹等可侦查元素完全没有办法展现实效的前提里,M.E.G.当然只能寄希望于更技术化的手段,还好尸体脑电信号的爬取帮了大忙,我们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是一个从前厅跌进来的家伙,而且年龄不会太小。此前生活在美国,大概率是当地人——但谁知道呢。

然后根据他的发言和对Null0的态度来排除无关紧要的流浪者和一部分稳定的社区成员,事实上这就已经把范围缩到很小了,接着去找和速切玩家团体有可能关联的人员,进一步排查。尽管那些疯子本身就不可预测,但从他们的关系网里仍旧可以发现哪些人有过非正常举动。

【录入者】你的“非正常举动”是指?

【徐向枳】同理心缺失的言行、执着于某种行为、不惧危险、嗑药、滥交、杀人——当然这几种在后室的普通流浪者里很常见,但没有社区矫正的人口就不多了。尤其是以个人身份向各组织靠拢,但不加入任何组织的家伙都是严查范围,再加上团体基本缩小到速切玩家,只有寥寥数人符合这种情况。

然后在前天晚上,在稳定层级的监控部署里发现了这个。

图片文件已经上传

person%20who.jpg

【录入者】哪儿拍的?

【徐向枳】level C-28。他基本只出现了两秒钟,有刻意避开监控的倾向,正是因为这个才锁定他的。然后顺通摸瓜,发现了Null0死亡前后的两天他都出现在速切中点1的“安定点”外。

所以,现阶段目标是他?

【徐向枳】没有姓名,活动线索断层,怎么抓?他甚至不在Null0的关系网里,鬼知道这家伙为什么会盯上他。但是,他确实从Null0的家里带走了一部分东西,一本笔记本的一页被撕下了。

【录入者】笔记本是关于什么的?

【徐向枳】你在写的东西。

【录入者】什么?

【徐向枳】level ◉。看起来速切玩家和M.E.G.一样,都在研究它。

【录入者】唉……好吧。也就是说我得去把另一位死者翻出来了。

【徐向枳】谁?

【录入者】阿马迪·吉尔拉克。


宗广文二十五岁就在公安局里办公了,没有人想到他会从事这行。他的父亲是刑警出身,但是一家人从没将希望寄托于他的身上。他自认为从小就是个坏孩子,尽管高中时因为表白失败这种糟心却又不值得一提的事情让他幡然醒悟,晚期努力的结果也没有让他考入一所满意的大学。他尝试过对日语专业提起兴趣,但辅修法律才成为他第二次救赎的契机。直到他因为语言天赋被公安系统看中,通过了政审后在烟雾缭绕的办公室和夜间蹲点的车内蹲了两年后,他终于明白了父亲对这份工作的看法。因为他也开始厌倦了。

他喜欢所有的事情都做的光明正大,但可惜,一切都与他相违背。

那是年前的一个平凡午后,小饭馆里只有一个人在忙,他点了一份辣肉汤面,厨师就去挂着菜单板的墙后灶台前炒菜,从始至终都一个人,他怀疑厨师就是身兼数职的老板。没有多久,面被端上来,然后还有一份浓油赤酱的辣肉浇头。

晚些时候,他接上同事前往彭浦新村街道闻喜路,车停在一家豆腐坊店门口,拐角是一个绿色的铁皮栅栏门,进入后坐电梯到二楼便到了他们要去的旅馆。

如果他们是今天走,快到退房时间了吧?

同事在经过走廊时问宗广文。

没关系,昨天的问询把所有的信息都套出来了,他们不可能走的。旅馆很小,前台会记得。

法轮功都这么多年了,还是不消停——你和你老婆最近吵架啦?

没,她回崇明家里有事,那就没必要也呆在家里了。

一直睡办公室也吃不消。是这里吧。

宗广文点点头:看好右边。

他把枪掏出来,9毫米口径的05式警用钢制转轮手枪,全长186毫米,配有棕黄色工程塑料握把,还有一串全球唯一的10位数枪号。然后他开始敲门,然后喊——


M.E.G.导火索!

房间静默而狭窄,没有任何事情发生,他环顾空无一人的老旧宿舍,低头朝门口的地板上吐了口唾沫。那个人早就离开了,一点个人物品都没有留下。

这间房子最早就是那个老教授的,他已经死去很多年了。当年他的狂热状态令所有人都避而远之,后室早已不再是小型流浪者们自发组织求生的荒芜之地了,所有未知而隐蔽的危险在被反复咀嚼后,习惯性地被前人们视作了另一种形式的常态,对于新人的一切举动也化作了用于区分“差生”和“优等生”的特性,可以快速适应的人活下来,剩下的就在患得患失的惊惧里自我发酵,直到精神失常。

阿马迪就被看作了其中一员。

但Null0不一样,一个充满神秘感的人物,在如此变幻莫测的环境下轻易且不为人知地被处决,令他担心起那行凶者的本来面貌。


——你不是?你说你不是,你就不是吗?我们要讲证据的。

证据?你们把我抓起来,你们讲证据了吗?你们这是迫害!

我们要是没有点线索,会随便把你关起来吗?你都参与过几次危害公共安全的事情啦?

嫌疑人呸了一声,干巴巴的嘴唇蠕动着,宗广文看见那些干燥开裂的纹路,他知道这个狂热的信徒撑不了多久了。

配合审讯的范海明从椅子上站起来,侧过身去。他抬起右手按揉着自己的鼻梁,眉头的线条拧在一起,他发出一声粗粝的叹息。

宗广文来到他的身边,轻轻拍着他的肩膀。还有个法子的。他说。

范海明回头看他,低语。要做啥?不去管他也没事,反正事情是定性了的。

试一试嘛,说不定。他把椅子向后推了推,向前踏出两步,嫌疑人局促地挪动着屁股,银灰色的铁制靠背椅让他不是很舒服。

你要想说自己不是,很简单,说句话就得了呗。

什、什么?嫌疑人的眼神飘忽起来,他看上去很憔悴。你要是刑讯逼供的话,我,我我可不认啊。

宗广文盯着他的眼睛。不是,和这个没关系,你要真不是,估计都不知道那个人对吧。李洪志。

啊,啊?

你就说,李洪志2是王八蛋。说嘛,反正我们都说了,我这里派出所随便喊一个警察,随便喊一个老百姓来都行,他们都敢说的,警察都说了你怕什么嘛,对伐啦。他笑起来,这是真心的笑,他知道自己在调戏眼前这个混蛋,虽然现在相比起来他自己更像一个该死的疯子。

说,说什么?

哎呀,就我刚才那句话嘛,李洪志是个王八蛋,你说嘛,我们都录音的,肯定全须全尾给你记下来,一点造不得假,这个你放心。

我,你说这个,我我,凭什么?

什么凭什么,一句话的事,你怎么不说,重复一下我们就把你放了,行伐?就说,李洪志是王八蛋!

你们这是刑讯逼供!

逼你什么了?做人讲道理好伐,一句话的是,重复一下就万事大吉了,说,李洪志是王八蛋!

嫌疑人开始局促不安地抖动起来,他知道这一切确实会被录下来。这是有违天伦的。这是,有违前路的。虽然骂人,我不知道这是……

李洪志是王八蛋,说!

李、李,不行,这个不能乱说!

宗广文抬起手,转动了一下袖口。我跟你说。你就跟着那个混蛋,永世不超生吧。


没有想象中令人难以忍受的尸体碎片,没有一切不正常的精神患者才拥有的病态收集物,没有神秘学符号,没有武器。也没有人。他开始怀念自己在前厅用作审讯的那一套玩意儿,至少直观的心理战术不需要时刻提防违和的危机感,也需要担心自己会不会用到这玩意儿。他拉扯着挂在自己肩膀上的尼龙背带,把它从身上褪下来,自然悬挂的带子搭到腰部。它的另一端连着一把霰弹枪,灰黑色的枪身上镀了一层镍,他开始喜欢这种枪身很短的武器,那上面装着手枪枪柄,二十发的弹鼓紧密地竖插着。比警用武器好用。但希望别在这儿用上。

如果那个人出现,他没法确认自己可以在第一时间瞄准对方的头部,把它轰成一堆碎肉块,Stretch也不可能允许他这么做的。所以他就会直面Null0遇上过的那种危机。

但还好人不在。

对墙的窗上裸露出外部空旷的天色,在热气氤氲下扭动。他发现角落木柜第一层抽屉的一角斜斜地挤出来,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抓住生锈的圆形金属拉手,吱呀声之后,一张残破的纸页露了出来。

他不应该把这东西留下的。他不会犯这种错误。

作为一名探索记录的录入者,宗广文很清楚这一点。

除非他是故意的。

纸张只有半个巴掌大小,显然那人把不想给他们看到的信息都撕走了,只留下了这小小的一片,上面写着两行简短的话语。

裸奇点报告

奇点拥有无限的引力[不可辨]

[不可辨]代表了[不可辨]造无限的物质

level◉是一个裸奇点。

他妈的。他想。

阿马迪·吉尔拉克是对的。

和Null0一样,他的死也另有隐情。





Chapter II
.
NAKED SINGULARITY

还有一件事情,我弄不明白。很多人都跟我提起过,他们忍受不了那些本应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价却还在逍遥法外的人,好像他们见证过了许多一样。但在我眼里,他们肯定不是为了公正,一个人是否受到惩罚,都是个人的事,他人无权过问,尽管他的眼睛可以阐述很多事情,但他们也看不清。譬如说我从佐治亚州搬走的时候,很多小镇上的人都在讨论同一件事,一对年轻的夫妻把家里其他人都逼死了。这没这么简单,在警方逮捕他们的时候,男人甚至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恶事,他觉得他的父亲走不了路了,但是他仍旧可以自己决定用什么方式让自己生活下去,于是他只是把他放在轮椅上,不管这个老人。直到他被饿死在二楼小房间里第十天,发臭晒干的粪便和屁股上一层层掉落下来的烂肉混在一起把周围变成蝇虫的培养皿,他们仍然觉得这是他父亲希望把自己饿死。在他们看来他成就了这场解脱,在无法忍受恶臭的邻居通知社区警官之前,他们甚至还在不停地为他兑现社会保障金支票。然后这对夫妻把这种方法同样在领养来的两个孩子身上如法炮制。给予自由,这是他们亲口承认的,我敢打包票这事情如果写成奇幻小说都会因为逻辑不通被打回,但它被刊登上报了。

但这是公平的吗,对这对夫妻来说,我觉得不是。他们自认为是正确的,在他们自己心里,他们遭到了不公正的罚判。他们没有去做任何掩盖措施,肢解、掩埋尸体,他们有大把时间这么做,但他们知道这是犯罪,他没觉得他们在犯罪,他们只是什么事情都没干。而已。我了解此事之后,一想到就会不停地笑,说真的你根本忍不住,社会把人们不想做的事情都潜移默化地规范下来,藏在每一寸空气里压得你抬不起头,但你不低头就是不公正,这就值得一分钟的嘲笑了。

而其他人,总以为他们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可惜他们其实并不知道。当然有些幸运的人总得恰好实现他们的愿望。像我,就很幸运,我一直很幸运,运气好到我现在就在这里。我一直会记得那一天,那天我看见她穿过格莱德街,从格兰大街商务楼的另一侧拐角处走来,她端着一杯咖啡,我摘下墨镜,折弯绞片捏在食指和中指间抬手向她挥舞,她看见我笑了笑。这是我幸运的开始。

所以我很不喜欢那种四处抱怨的人,那种人觉得坏事都发生在自己身上,却从来都把好事当成他们应得的忽略。他们也不去考虑,为什么他们周遭会发生他们不喜欢的事情。世界上没有真正的公平,只不过是你做什么,你得到什么。这是因果问题。



西里尔•雷蒙德
Speed-Noclippers-02

%E8%A5%BF%E9%87%8C%E5%B0%94%E2%80%A2%E9%9B%B7%E8%92%99%E5%BE%B7.gif

最糟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果然有一份暗杀名单,而矛头直指速切玩家协会,我们不知道他盯准的人是按照某个具体顺序,还是仅从可寻找到的难易度来划分的。这就意味着在完全不了解他的意图、倾向或心理状态的情况下,阿莫斯•杨的生死仍旧是一团疑云——那人究竟是谁,他本身就把阿莫斯•杨放在了最后,还是单纯地因为找不到他而转向下一人?抑或是更可怕的一种可能性,阿莫斯已经死了,他同样藏匿了阿莫斯的死亡。但不管怎故事怎么流程,真相是否被一点点消磨下去,至少一个真实发生的死亡就在眼前。我们回收了西里尔•雷蒙德的尸体。

作为现任的速切玩家会长,这种死法未免过于可悲了。

这个年轻人被发现在自己的床上,就在速切中点。所有的摄像头都在昨天下午15:56分失灵了,直到16:30才恢复,他用了一种无人知晓的方式黑入了监控系统,期间没有任何人听到哭喊、嚎叫或打斗的声音,只有鼾声。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办到的,当时协会的所有停留人员都以为会长正在午睡,而就是在这期间,他进入了雷蒙德的房间——这个中国人在进入后室之前就改掉了他的原生姓名,据说他曾试图更好地融入美国当地,成为一个“荣誉”美国人——这么说是有原因的,总之在雷蒙德试图抵抗或呼救之前,他就将他的嘴堵住,将四肢用6毫米的实芯编制棉绳捆缚在床头和床位的横栏上,然后用小刀把他的生殖器一点点地切割下来。创口有很明显的不平整切面痕迹,显然经过了反复摩擦拉扯才完成这项“工作”,他用的或许不是快刀。接着那人把雷蒙德的阴茎从中心竖着切为两半,再分别塞入他的两个鼻孔中。他最后是死于快速窒息的,在痛苦中他吞下了口中的湿毛巾,它的顶端完全堵住了喉管,吞咽肌肉代偿加速了窒息的进程,唯一庆幸的是这好过活活痛死。

至于我为什么要提及雷蒙德修改了自己的姓名,是因为凶手似乎也很了解他这一点。在床尾对应的墙上,他留下了一点尚不足以称为线索的句子:性爱不会成为你获得归属感的工具。


logo.svg

【录入者】徐向枳向我推荐了你。说你可以帮上一点忙。

【睢应莱】那是谁?

【录入者】测验者部门“Perolly”团队的犯罪心理剖绘师,奇怪,你俩应该认识啊?

【睢应莱】哦,他啊。我不关心他的真名,反正之前称呼的也是系统标记的Balloon。话说回来,需要我帮什么?

【录入者】做一份人社区人事数据底表的匹配,从23年起到上个月的,底表的拉取范围以社区入期为区分,总共是Level 1、Level 4、Level C-28、Level C-34、Level C-271、Level C-75.2和Level C-361这7个层级内社区情况。

【睢应莱】稍等,我先去看一下。

【睢应莱】回来了。你知道吗,你给的这个范围里总共有23万条数据。

【录入者】函数算法匹配会很久吗?

【睢应莱】看你要什么。所以你要什么?

【录入者】首先确认一下,每一个进入M.E.G.层级的流浪者如果和当地的组织进行了接触,并且需要从我们手里获得相对应的资源补助,是必须先登记入册的对吧?

【睢应莱】嗯哼。

【录入者】他们的个人姓名签字,会有一份电子版留存和一份纸质手写版留存。我想要你把这些数据和一个手写体的字句进行字迹比对,找出字迹相似的情况。我们想以此找一个人。转录的图片给你。

图片文件已经上传

wall%20blood.png


【睢应莱】噫,什么恶趣味玩意儿。血写的撩骚句子?

【睢应莱】也就是说你这要求直接把我的字段匹配功能给干废了,对吧?你要知道虽然我们有智能算法,但是这东西很不稳定,而且资源占用都在更紧要的开发项目里,这个得提前调取开发资源的。

【录入者】大概需要多久?

【睢应莱】一个月。

【录入者】有没有办法加速到10天以内?

【睢应莱】我发现你们这些人真的很会提无理要求哎,balloon也是这样,拜托,我是什么乙方吗?这个东西客观上来说很难快速完成,尤其是如此庞大的工作量,我是人事主管不是什么技术总监,又不是全天只干这活。

【录入者】抱歉,但是这个真的很急,请见谅。我们想要尽快去排除凶手在社区人员编内的情况。

【睢应莱】凶手?速切协会会长那事儿?

【录入者】是。

【睢应莱】这样吧,你把你的上级领导拉进来,我和他直接沟通这件事,开发成本是需要调用的,双方互批才可以。另外,这件事确实涉及面很广,我需要你们牵头把人事和安保都拉到调查组里,这不会是个短期工作。

【录入者】……可以。但是上级可能无法入群,我需要去问一下。

【睢应莱】嗯?不是,你领导到底是谁啊?

【录入者】监督者A。

【睢应莱】妈的。我不知道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要我帮忙的话,别瞒着我。



从陋滩到疑云港的交易区差不多一个小时的车程,她赶到那里时夜幕显得更为浓厚。一路上大衣兜里的无线电一直在传出黑工头们絮絮叨叨的聊天声。他们已经把手伸到这儿来了么?别吧。得了,你怕被逮着?F.T.B.会开发你的屁眼的。哈。我不如从现在开始改过自新。太对了,混账。

她在守望者之灯点了一份半份炖肉,一杯热咖啡,然后在餐桌上把折叠的打印纸摊开。斜对角的桌旁坐了三个工人,其中一个正在用餐刀切开盘子里的肉排,稀释的血沫从刀口渗出来,她厌弃地撇过目光。她不喜欢血腥的东西,尽管在这里无数人都告诉她应该习以为常,但她情愿对活着的人更加漠视,也无法忍受一个对死人冷眼相待的世界。所以八年以来,她每一天都在厌恶后室。

服务生把咖啡端上来,红色条纹的白瓷杯里浮着些许棕色的咖啡沫,她拿起金属小勺在里面晃动两下,呷了一口,然后从帆布包里把文具盒掏出来,从里面取出一支黑色的马克笔,在印着血字的黑白复印纸上涂抹。几个怪异的笔锋处被圈出之后,她把它折叠起来,和文具盒一并放入包中。

还有17万份名单需要匹配。她头疼起来。

她并不想知道监督者团队到底想靠一个人找到什么。相比实体,一个人能造成多大的破坏?这不合逻辑。所以一定有什么更触及某些隐蔽本质的东西存在。

——你好。

她抬头看去,一个男人略带局促地俯身面对她。

有什么事儿吗?她放下包。

我只是好奇,一个女孩子自己在这种地方做什么,虽然也算不上有危险……

是啊。既然算不上危险,你的搭讪方式就很烂了。她她侧过身面对他,努力保持没有表情的状态,免得让自己嗔笑的神色显露出来。另外,我不觉得女孩和男孩在感知和逃避危险上有什么不同,这里是很公平的,而且我也不是什么“小孩”。

你的英语很好。

谢谢,但你还是得多练练。口音太重了。

男人再次微微躬身。

我为刚才冒昧的发言抱歉,但其实我是在想,在这里用餐的除了团体的人以外,大部分就是港口工人了。但你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工人,所以我猜你或许是团体的人,M.E.G.,或者B.N.T.G.?我不确定。而我正是看中这点,想把一个东西交给你。

什么?她来了兴趣。

一个,呃,一个速切终端?那个叫速切玩家的团体推广很火,我之前见过这东西,类似的?我不知道,也可能只是一个长得差不得的手机,但……它就丢在陋滩的一个小角落里,我不知道是他们中的谁丢失的,还是故意放在那里的,但我想到他们都是疯子,所以就到处在找团体的人,想想他们或许可以联系到速切玩家的人。

合理,请坐吧。她举起手。再来一杯咖啡。你加糖吗?

谢谢,但我不用。

半份糖。然后她放下手,继续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佐勒蒙。亨利·佐勒蒙。

这不是你的真名。

为什么?

她叹了口气,食指和中指捏着咖啡勺的尾部,慢慢搅动那些称不上是拉花的浮沫。是这样的,人与人交往之间必须要信任,无论是请求、指令、询问还是约定,都需要信任才能进行下去。而信任来自于真诚,也就是说你不能撒谎。而你显然在撒谎。当然了,在这里稍许欺骗可以当做是一种防御手段,毕竟我们在两分钟前才认识,这是正常的。但假设我说我是一个出生在美国密歇根州弗兰肯默斯市的纯正德裔美国人,你绝对不会相信,因为我不管怎么看,都是中国人、韩国人,越南人、或者日本人,我也可能叫艾米丽· 王、露伊娜·胡或别的,绝对不可能叫翠斯坦·霍伊、玛丽贝尔·谢莉斯什么的。

服务生端上了咖啡,放在她的跟前,她用手指的背部抵着杯盘沿边,向男人的方向慢慢推过去。

但是你,呵,长着一张黎凡特血统的脸,要么是中东人,要么是墨西哥人,再加上的你口音,你绝对不会叫亨利·佐勒蒙这种名字。所以我再问一遍,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叹了口气。对不起,我本想着,名字不是很重要。马努埃尔·安东尼奥。这次绝对是真的。

行,我会信你一次。我叫睢应莱,如你所推测的一样,我确实是团体的成员。但我不确定你是真的热心路人,还是另有所图,但这个东西你给我也行,我会去提交安排的。另外,我想问一下,你去那儿做什么?

什么?

陋滩。你去陋滩做什么?那里不适合居住,只要脑子坏了的人才会进去在直面多到令人发指的实体。

马努埃尔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今天我刚辞职,他说。我本来是在230号资源提取站当长工的,他们有一条通道,可以拐到交易区来,但我的身体开始吃不消了,于是想要静养,因为是主动提出离职,所以B.N.T.G.压根没有给多少补助金,其中一部分今天早些时间就拿去飞行死蛾酒吧消费了,因为我情绪实在是有点糟糕。就是在出来的时候,我看见了这个东西,它在通道里。我想着,没有人会半途出现在这里,但既然是速切玩家的人,那大概也正常。

她把包挎在肩上,利索地站起来。手里抓着那个废置的速切终端,向马努埃尔挥了挥。

行吧,东西我就带走了,如果你还来这里,还有什么新的消息,下周——也就是七天后,这个时间点在这儿碰头。我挺感兴趣的。

马努埃尔·安东尼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半晌,才对着睢应莱的背影睢问出口。

你就在这附近吗?

她回过头来,轻轻摇头。别第一次就打探一个女孩的住址,这很没礼貌。另外,享受你的咖啡吧。




logo.svg

图片文件已经上传

%E9%80%9F%E5%88%87%E7%BB%88%E7%AB%AF.gif

【录入者】这是什么?

【睢应莱】速切玩家协会的小玩具,他们用来精确定位使用者所处层级和资料库信息的终端。前天晚上捡到的。没有第一时间和你说是因为我花了一天时间做了指纹、硬件、主板与信号检测、数据检测和老化量化还有生锈分析,感谢我吧!

【录入者】你一个人花一天完成了所有?

【睢应莱】大部分是我搞定的,但我还有团队。总的来说,我是万能的。

【录入者】厉害。有什么发现?

【睢应莱】机身边框没有磕碰和变形,排除了外力因素,但是划痕和掉漆严重,很明显是过度使用导致的,我把它拆了之后也没发现有什么内部损坏,正常开机是可以的,但是没有使用记录。

【录入者】使用记录?

【睢应莱】你是什么时候掉到这里来的?

【录入者】你是说level 283?

【睢应莱】我是说后室。

【录入者】呃,17年前后。

【睢应莱】哎,和我也没差两年……那你就知道高德导航。这东西的原理差不多,它会记录速切玩家资料库有存档的所有社区、团体和前哨站的位置,而且会规划最短路径。他们这帮人,就是为了最短时间速切竞赛准备的这东西,所以也会显示一次使用之后的成绩,同时把使用者的路径记录到终端里,这样如果计算出更短路径,就会在终端的中央系统里同步更新。

【录入者】所以说理论上通过它可以看到使用者曾经去过哪里。

【睢应莱】然而这个东西不行,因为它一干二净。

【录入者】但你说它很可能被过度使用了。

【睢应莱】这就是矛盾之处。这只能说明两种可能。一,使用者自己不想被人发现自己去过哪里,所以清理了记录;二,有他人拿到了使用者的终端,清理了记录。

【录入者】第一种可能基本排除。

【睢应莱】🤠我喜欢和聪明人聊天。第一种确实是反常识的,因为使用者如果不想让人发现他的行踪而删除记录,那就不会在正好清完记录后把它不小心丢了,如果使用者故意传播什么讯息,为了让人发现它而丢弃——虽然在陋滩但总有被发现几率的——那就没必要主动去删除记录,当然了只是减少可能性,概率不完全为0,所以第二种情况更有可能。回头请我吃个饭吧,可帮你忙了,时间你定。

【录入者】好……如果是数据被清除,还有办法恢复记录吗?

【睢应莱】否则让你请我吃饭干嘛?





Chapter Ⅲ
.
AGGREGATIO POINT
logo.svg

【徐向枳】找到线索了吗?

【录入者】没。怎么,你很关心这个事儿?

【徐向枳】你这话就说的见外了。你还记得是你让我查的那家伙么?

【录入者】阿马迪·吉尔拉克?你找到新的信息了?

【徐向枳】很奇怪,这个人是自杀的。他自己扑到了那个不稳定的层级空洞里,接着命人把他造的那个没什么卵用的机器整个引爆了,也就是说,他没有产出任何科研结果,除了把实验室完全湮灭掉,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徐向枳】当然封存的录音还是爬到了,这就是我查到的玩意儿,你可以听听看。

音频文件已经上传

[File20231223]

[噪点]这样做要求……根本不可想象……[噪点]超载损[噪点]……

裸奇点波函数参数下的随机变化,根本不足以[噪点]……除非,我们能够将它稳定下来。但是这个发现究竟是从哪里获得[噪点]协会根本不关心它[噪点]……

很多人……很多他们的人都会熟练使用诺克立普贴,但为什么,还是会失踪[噪点]……我无法相信一群为了求乐在整个和“危险”这二字画等号的群体,懂得什么量子力学,我甚至怀疑他们在进来之前究竟有多少人是完成了大学函授课程的,他们怎么会知道裸奇点。

前……前厅……我们本来的宇宙根本[噪点]的存在,怎么可能允许这种导致数学崩溃的东西是现实可找到的?难道那帮猪猡就是为了凸显后室的不同,才[噪点]。该死的,那个找上门的领导者压根连裸奇点的中文发音是什么都不知道,那个该死的亚裔……他以为我听不懂中文吗,他压根不明白奇点是指奇异点,是奇异的奇,而不是奇数的奇。而不是我会中[噪点]……

但他们肯定有什么问题。他信誓旦旦地说,我的研究方向是错的。妈的,所有人都这么说,这点上他们倒是蠢得如出一辙……

我[噪点]一定会找[噪点]到时候看着吧。

到时候就看吧。

【徐向枳】疯子自杀前的有声遗书。

【录入者】“他们”……他提到的应该是速切玩家协会。亚裔指的难不成是……

【徐向枳】我猜是西里尔•雷蒙德,那个屌被割下来的可怜蛋。

【录入者】速切协会的内部高层档案现在是封存状态,我们的人只能爬取到部分报错信息,监督者也没辙。

【徐向枳】所以这条线是断的?你有没有去阿马迪教授的旧居找过有用的东西?

【录入者】下一步就是这个,你要一起么?

【徐向枳】闲得发慌,可以的话当然想了。

【录入者】那就明天下午,Level 230的家园酒店楼下碰面。





18:53

他来到旅馆的大厅,前台人员很远就盯着他的脸。她只是微笑着,但他感到不寒而栗。看到那张照片已经是一周以前的事情了,在点开那封未读邮件之后,他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小心一点,他的邮箱明明是隐蔽的,自从承接下阿莫斯的职责起,只有三个人知道,而现在,那三个人已有两位不在人世了。是剩下那个人干的么?他不这么觉得。所以,现在每个人的目光都仿佛刺破无形的帘幕,紧紧地锁定在他的脸上。

先生是办理入住吗?微笑的人说。他掏出一张绿色条纹的黑色卡片递给对方。8207,我保留了续住权,就在几个月前,给我替换一张新的通行卡。

他去客厅,以前最喜欢的一张沙发椅原封不动地摆放在那里,擦得干干净净。他把包丢在衣柜下方,他们为他准备了白色的浴袍,厚实的边缘遮挡住包的上半部分,把那个安全通道标识一般的蓝色小人遮挡住。他不再是管理人员了,不再喜欢张扬。

然后他回到卧室的床上,让整个背部向下倾倒下去,在微微弹起的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什么都不该去想。然后他想起了那晚,他把早先准备好的椭圆形玩具的一段吸盘放在她的身上,打开震动按钮,接着伏下身去亲吻她挺拔的乳头。他的指尖抚弄她冰凉的皮肤,感觉到一阵颤动,鸡皮疙瘩如群山起伏。阿莫斯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你需要明白我们的困境,我们抑制在体内的激情。后室是梦想毁灭之地,是无处交媾的牢笼,但又如何?倾泻吧,我们都需要永无止境的做爱,把后室操翻天,你知道我们在做什么,高潮吧,然后在高潮里才能明白,那永恒的穿梭是否应验了我们所取悦者应予的嘉奖。

——所以你是这么想的,是吗?

他猛然起身,扑到床头柜旁。

它不在那儿。

那人从影子里走出来,手上拿着一块毛巾,随意地擦拭着手,然后把它小心翼翼地折叠起来,放在书桌上。这里的毛巾都挺软的,我待会儿要拿走,不介意吧?他抬起右手,掌心里握着一把西格绍尔P365手枪的木制柄。你在找它对吧,它早就不在那儿了。

然后那人走到他最喜欢的沙发前,把它重新摆正。男人坐下去,那把枪的枪口穿过敞开着门的卧室,对准了他的腿。

回到刚才的问题,他说。所以你是这么想的吗?在收到我的邮件之后,堂而皇之地回到这里的交易区,以为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你在说什么?他的嘴唇轻微颤抖,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你知道我说的,那封邮件,照片。我给你看了的,我还拍了很多特写。啊,你有仔细去瞧Null0的舌头吗?在我敲碎他的膝盖骨之后他疯狂地尖叫,嘴张得很大,脸扭曲得好像脸颊上的骨头都要压断了一样。但我看不清他的舌头,人的舌头也可以像眼睛一样,表达出很多东西。所以我用到从左边刺进去,往上挑断他的颧弓,然后顺着颞下颌关节的走向划下去。哦,不过把下巴整个掰下来还是需要用手的。然后我就看清了,一条无力的舌头。

对了,还是说回你吧,你为什么不干那行了?雅各布•格里菲斯。





17:51

空气里有股古怪的药水味,有点像劣质的古龙香水,或者消毒酒精的味道。所有的东西都在万籁俱寂的沉闷氛围里嗡嗡作响,这声音是在他脑子里的,直到徐向枳打破沉默。

这老头儿的遗物都被收走了,我们压根找不到有用的东西。

宗广文拨开老木桌上摊开的报纸,底下空无一物,桌面上刻着长短不一的划痕。相机,他说。什么?我说,相机,这里需要拍一下。徐向枳侧过身去,把腰包里的徕卡V-Lux20掏出来,伸长了胳膊。这相机是去年,他们从一个新切入后室的流浪者尸体上扒下来的,那些野狗一样的猛兽把他的上半身啃得只剩半边,随身包被撕开一个大口子,照片、手机、口香糖、充电宝等东西散落一地,徐向枳从里面找出了他就觉得还有用的东西收了起来。

他按下快门,照相机里的某个零件发出咔咔声,徐向枳还在抱怨。这里有多久没人光顾了,全是蜘蛛网。他身体里的某个东西突然被唤醒了,他看了看床头柜上那个落满了灰的钟,它还在工作,17点50分。他用一只手拿着枪,走到另一侧房间门口,耳朵贴在门上,站了一小会儿,没有声音,但房间的空气好似在微微震荡,他的手紧紧握住枪的握柄,击锤掰开。

沉闷潮湿的脚步声从后面传来,他略微撇过头去,冲着向他走来的徐向枳摇摇头。

先别过来。他用眼神说话。

你发现什么了吗?里面有人?

蠢货。他的身体高度紧绷起来,却感觉自己仿佛轻地失了重量,整个人变浮在空中的一个看不见的点。大拇指按在击锤上,没有时间承受更多的错了,来不及了。然后他侧身撞在门上,顺势拧开门把。没有击发,没有人在那里。

这下轮到徐向枳高喊起来。

发生什么了?操!

房间里的窗帘拉开,光线被两条黑影割成三份。没有人在这儿,他说,一边转过身去,把门向外推了两公分,但是他不久前肯定在这儿,没有蜘蛛网,门缝也没有积灰,这扇门最近被打开过不止一次。

徐向枳走进来,绕到他的背后,把相机的镜头对着了房间的角落摁下快门。你的观察力一向比我好。但你说的“他”到底是谁。

不知道,宗广文压下击锤释放杆收起枪,但有一个人在,不久之前离开的,具体时间不好说。大门没有被打开过,他肯定是翻窗走的,你去看一下那个窗沿,肯定有被抹过的痕迹。

检查完所有抽屉和角落里堆放的纸箱后,他拍掉手上的灰尘,掏出一支烟来,冲着徐向枳的后背说话。

上海,彭浦新村知道吧?

什,什么?

我还在前厅的时候,在那一片派出所工作。共和新路往东,临汾路那一带,一片一片的老公房。我那年在三泉路派出所,管那片。临汾路那有个夜市,晚上热闹得不得了,但往里头走,那些老新村,晚上黑咕隆咚的,路灯都没几盏好使的。

有天晚上,凌晨三点多,快四点了。接到举报,说闻喜路那边,靠近共和新路,有个老小区,叫闻喜华庭还是什么来着,反正就那片老公房,六层楼的那种,三楼有人溜冰。有人看到门口丢的垃圾袋开着,里面有针头和塑料瓶。那时候就我们仨值班,我同事老谢,带着我还有个刚来仨月的小孩,叫小孙。崇明人,话不多,干活挺积极,就是毛手毛脚。老谢把车停在闻喜路边上,没敢往里开。那路边晚上停满了车,挤得要命,我们绕了半天才找个旮旯塞进去。下车,从小区侧门摸进去。那小区,我跟你说,典型的彭浦老新村,楼道灯坏了一半,绿化带里堆着旧沙发旧柜子,夜里走路都得小心绊着。

那天有月亮,还好,能看见点路。我们三个贴着墙根走,穿过两排房子,找到那栋楼。六层,灰扑扑的外墙,一楼的防盗窗上挂满了拖把、晾衣架,还有家晾着咸鱼,夜里闻着腥乎乎的。楼道灯果然坏了。我们摸黑上楼梯,老谢打头,我中间,小孙最后。三楼,302室。门是老式的那种防盗门,外面一层铁栅栏,里面是木门,上头贴着那种发黄的福字,都卷边了。里头有光,门缝底下透出来,红的蓝的,一闪一闪,LED灯带那种光。能听见音乐,很闷,低音炮震得楼板都微微抖,还有人在笑,笑得怪里怪气的。

老谢打了个手势让我绕后门,他跟小孙守前门。我刚转身往楼梯口那边走,就听见身后"咣当"一声。我回头一看,小孙站在那儿,脸刷白。他脚边上滚着一个啤酒瓶,绿瓶子的,在地上转圈儿,咣啷咣啷响,那声音在楼梯间里放大得跟打雷似的。楼道里太黑,他根本没看见地上有这玩意儿,一脚踢上去,那瓶子就滚出去了。然后里头的音乐就停了,操他妈的。小孙站在那儿,嘴张着,想说什么说不出来,手还悬在半空。门在这时候开了个小缝,里面的人明显看到我们的警服了,紧接着就是凳子倒地的声音,哐里哐当,还有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玻璃碎的声音。老谢一把推开我,上去一脚踹那防盗门。那门本来就旧,一脚没踹开,两脚,第三脚的时候门框那儿裂了,整扇门往里倒下去,哐的一声闷响。我跟在后面。里头一股怪味,尿骚味混着那种烧塑料的甜腻味,还有烟味,乱七八糟的。客厅里一盏那种彩色的灯在转,红的绿的紫的,晃得人眼睛花。沙发上两个人正在往窗户那儿爬,瘦得皮包骨头,肋骨一根根数得清,看见我们进来,一个往窗户外面翻,一个往阳台跑。

老谢去追那个翻窗户的,我去追阳台上那个。那男的跑到阳台上,没地方跑了,突然转身,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攥着个啤酒瓶,往墙上一磕,底儿磕掉了,剩下一圈玻璃茬子,尖的,在月光下亮晶晶的,朝我扑过来。往后退了一步,脚下不知道踩着什么东西,大概是晾在外头的衣服还是什么,一滑,整个人往后仰,后脑勺磕在门框上。眼前黑了一秒,耳朵里嗡嗡响。就那一秒,我听见老谢喊了一声,等我睁开眼,看见老谢挡在我前面,那个男的举着碎瓶子往他身上扎。他用手臂去挡,玻璃茬子划拉下来,血一下就溅出来了,溅到我脸上。

后来是小孙冲进来,从后面把那人扑倒了。我们三个把他摁在地上,手铐铐上。那人还跟疯了一样挣扎,嘴里呜呜地喊,口水流得到处都是,眼神散的,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老谢蹲在那儿,捂着手臂,血从手指头缝往外滴答,他脸都白了,还跟我说没事,皮外伤。那衣服一会儿就红透了。翻窗户那个跑掉了。后来调监控,凌晨四点多在临汾路那边出现过,往共和新路方向跑的,再后来就没了影。抓到的这个,检测出来吸了太多,冰毒加麻古,神志不清,连自己叫什么都要想半天。他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什么,问他瓶子的事儿,他说不记得了,问他为什么扎人,他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半天,说这不是我的手。

老谢手臂上缝了十七针,后来留一道疤,从手腕快到肘了。他说还好是手臂,要是那一下扎在脖子上,以后就没人跟我在办公室里抽烟了。他后来调去户籍窗口了,手臂使不上劲,干不了一线了。

宗广文把烟头抵在墙壁上,烟灰扑落落地掉了一地。你想想,现在是在后室。万一里面有人,或者实体,你那一嗓子。

徐向枳回过头来,抿着嘴晃了晃脑袋,宗广文上前去拍他的肩。以后注意点。

对了,窗帘底下藏着一个盒子,你最好看看。宗广文点点头,从他手里接过那个盒子,约莫三十公分长,二十公分宽,压合成板材质,边角处有薄薄一层的贴皮翘起了角,翘起的地方露出底下颜色更浅的基材,用手一碰就簌簌地响,盒盖的边缘包着一圈铁皮,铁皮已经锈了。宗广文打开盒子,里面是一股陈旧的气味,隐约能闻到一点纸张和木头混合的气息。盒底铺着一层旧报纸。报纸已经发黄发脆,其上搁着几张纸。最上面一张是便签纸,淡淡的米黄色,比A5纸稍小一点,边缘裁得不算整齐,他把它举起来。对着稀薄的阳光,几行字显露出来。

天呐。他说。

怎么了?

我知道他是谁了。他把纸举着,说,快拿相机来拍一下。我现在就需要把它誊录下来,发给睢应莱。那个销声匿迹的、我们都以为早死了的大人物,现在正在这个层级活跃。

现在吗?

对,现在。时间不早了。

他快步走出房间,再次看向那个床头柜上的钟。

已经17:58了。





17:58

已经17:58了。

她沿着街道往西走到一个圆形的小广场下,几家餐饮店凌乱地杵在曲折交错的巷尾,他们给这里的环境做了优化,很多移植培育的树苗已在几年时间里向上窜到比人还要高,如果在前厅——她更喜欢称之为现实的地方,会有一些麻雀从树上醒来,叽叽喳喳地发出鸣叫。但这里只是一个阴冷的、到处都湿漉漉的层级,她无法满足自己的幻想。但那些树仍像现实里那样。底部被涂上白色的漆面。好像真的有什么用一样,可实际上不过是让它们看上去更像一把老旧破损的竖琴,七零八落地堆放在街边。广场的另一端衔接着家园酒店的大楼,一楼旋转门旁是巨大的落地双开玻璃窗,透过它可以看见其中敞亮的前厅。酒店的外围被一排栅栏圈出一块休憩区,她整个人半瘫入长桌前的藤木圆椅上,从提包里取出笔记本电脑。

数据的排查几乎已经进入了尾声,但是仍然一无所获。她插上便携式wifi设备,打开邮箱,一份最新的邮件弹窗出现在屏幕上方。

新发现-速切玩家的前任管理员线索

发件人:宗广文 < moc.gem|nolispe382cl-WGZ#moc.gem|nolispe382cl-WGZ >

间:2026年9月29日(星期二)下午17:59

件:1个(📂笔记转写文本)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阿马迪·吉尔拉克,一个疯子,在前厅的时候应该是教授,现在已经去世了。非自然死亡,当时的报告写的是。他冲进了一个类似蓝色通道但是性质极其不稳定的层级空洞层里,用烈性炸药把自己和那个空洞一起湮灭了。但是M.E.G.从来没有收集到更详细的记录,当时的所有报告基本都是分支小组的一家之言。

总之,他和速切高层的死亡密切相关。我们本来没有意识到这点,因为阿马迪这家伙生前一直在研究一个名为裸奇点的异常层级,尽管因为他疯癫的记录笔法还有根本找不到那个所谓的隐秘层级的实际探索证明,所有人都把“裸奇点”当成一个早就被丢到垃圾库里的错误层级文本了。但是,我们在阿马迪的录音里发现他曾提到有一个组织的领导者专门找上门来向他询问相应的内容,所以就在刚才,我和徐向枳去了他以前的住所调查。

在一份遗留的文件里,基本可以确定了,那个组织就是速切玩家。

另外,你真该仔细看看这东西,帮我也鉴别一下。因为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雅各布•格里菲斯还活着。

她并没有在第一时间想起来这个名字所代表的意义,一阵冷风吹过,她把目光放向远处的矮楼,如此寂静的钢铁荒原,只有挪动圆椅时牙条发出的低吟。再远一点的地方,看不见光色的“夕阳”把云层里未明的东西投射下来,水泥楼房嶙峋的骨架垂向港口处,拉出一条漫长的影子。天际高悬的云幕如同烟囱里冒出的灰帘。后室的神明仁慈地把砂砾般的灰白洒向东边,隔出人和死物们的边际。

啊,是速切玩家的那个谁。她伏下身子,手肘撑在桌上,食指和中指使力地按压着太阳穴。

我为什么会想掺和到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里来?这样说着,她把手重新放回键盘上。

RE:新发现-速切玩家的前任管理员线索

发件人:睢应莱 < moc.gem|nolispe382cl-LYiuS#moc.gem|nolispe382cl-LYiuS >

间:2026年9月29日(星期二)下午18:03


感谢你不直接说雅各布•格里菲斯是谁,而我终于想起来了,成功锻炼了记忆力。

所以,你们找到了那个失踪了很久的前管理员?他怎么说?

两分钟后,新的邮件传来。

RE:RE:新发现-速切玩家的前任管理……

发件人:宗广文 < moc.gem|nolispe382cl-WGZ#moc.gem|nolispe382cl-WGZ >

间:2026年9月29日(星期二)下午18:06


不,没有找到人。

但是发现了有他署名的笔记,他似乎一直躲在阿马迪·吉尔拉克的老房子里,在做什么研究。现在可以肯定速切玩家协会交代了他什么任务,一个必须隐姓埋名才能做下去的事情。而且和阿马迪曾经做过的事情有关,裸奇点——记得这个名字吧,曾经在各大论坛里闹的沸沸扬扬的“神风”文档笑话——笔记就是关于这个的。我觉得一切似乎另有隐情,速切玩家们也在找这个东西的线索。

而且格里菲斯绝对是没走太久,从那些零散的笔记里来看,这家伙绝对是个他妈的性瘾患者,他甚至把自己做爱的日期和体验都记了下来,疯了。

总之,我们到那个老房子的时候,卧室里的痕迹都是新的。他刚离开没多久,我不确定他会不会回来,但如果按照他自述的习性来看,很大概率是又出去水性杨花了,肯定就在他住处附近的各种旅馆、酒店或者方便行那事儿的地方。所以我让徐向枳留在那里等着,我准备去带着他的笔记到处转转。

呃,但我们好像没必要在邮件里说,要不我先来找你?你在哪儿,我现在在Level 230,疑云港。如果方便的话可以过来。

睢应莱笑出声来,该说他像狗皮膏药么?她向后仰了半寸,打开胳膊伸了个懒腰,然后打开了内部呼叫机。一个路人从旁边的草坪外经过,奇怪地瞟了她一眼,她一只手举着电话,另一只手抬起来向对方竖了个中指。半分钟后,电话被接了起来。

别折腾了,你要知道交易区大概有一百个天安门广场那么大。

什么意思?

我就在疑云港,家园酒店楼下。你要是在别的层级还好说,同层级过来反而最麻烦,你不会打算步行几个小时过来吧?

电话那头静默了十几秒,其中传来嘈杂的人声。我刚看了一——不好意思借过——我刚看了一下,我这边是老区旁边,距离花园酒店应该不远,稍等……我调一下地图。

不用了,睢应莱说。你告诉我你旁边有什么店,或者醒目的牌子。

呃……罗科勒金属器材专卖。

走出它所在的小巷子,前面是潘西与艾博三号店的话,就左转,法特拉尔饮品店就右转,出那条街到十字路口,朝3.5-2的路标指向方向走一条街,然后右转,穿过两条街口左转。然后一直直行,两公里左右,等你能看到家园酒店的楼就好了。

你怎么记这么清楚?

她烦躁地拖动着鼠标,点开邮件,关掉,再点开。我最早就是在这里被M.E.G.收留的,八年了,就算是一百个天安门广场,怎么也记住了。

宗广文沉默了几秒钟,说,行,我记住路线了,等我过来吧。

你快点,太冷了的话我就回去了。

说完,睢应莱挂掉了电话,目光再次回到电脑屏幕上。

然后她感觉自己的右肩被轻轻拍了一下。





18:02

自从拿到这个U盘之后,他一直沉浸在低温的情绪里。

这里的一切都很庸碌,却缺少了一个庸碌的环境里必备的东西。一辆车。不管是什么牌子的都好,丰田凯美瑞就很好,日本人总能搞出一些新花样来,他的父亲曾经从二手市场上淘来这一辆,从90年代开到他长大成人,里程表都转了两圈了,除了正常保养,愣是没出过什么大毛病。但老一辈的人都有点遗传病在脑子里,那种他无法解读的情怀,他的父亲不止一次在他面前提起过别克Reatta和奥兹莫比尔汽车公司生产的曙光。车是有性格的,他会说,这些有性格的家伙才是留给真正的驾驶者们的。

他感到烦躁。这里没有车,没有他的父亲。但那些往事还是踮着脚过来,好像他们的眼睛正从悬置的某个空间里,透过无数张重叠的脸传过来,看着他,凝视黝黑的脸。他的大拇指和食指紧紧地按在那个扁平细小的移动存储盘黑色的外壳上,没有任何令人舒心的声响。

他想要一辆车,这样他就可以背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伸出半个身子向走过的女人挥手,也可以在无人关注的角落里安心地看着他人,在隐蔽而开放的环境里如何生活。然而现在,他只能看着前方那个女孩的背影,小心翼翼地靠前,一边警告着自己不要说错话。

在对方结束一段通话后,他上前把手轻放在对方的右肩上。

对方回过头来,他看见了她眼里的惊诧。这时候父亲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别想要有一个好结果,在安东尼奥家族这里,这不可能,马努埃尔。他张开嘴,想说的话完全被抛诸脑后。

你怎么在这儿?呃,马努伊……

马努埃尔·安东尼奥,小姐。他把手垂下来,背到身后,拳头用力地握紧了。

女孩曲着胳膊,提起屁股下的座椅,身体向他的方向转去。我记得我们约过,如果有什么新进展,可以在后天晚上的守望者之灯会面。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只是个巧合,我确实找到了一点新的东西,但没想到先在这儿看见你了,他说。

是什么?

他把左手摊在睢应莱的面前,露出掌心里那个掉了漆的U盘。你知道前天晚上在码头发生的事情吗,一个刚进入速切玩家协会不久的新人死在了那里。这是他留下的东西。

码头是禁区,F.S.P.和M.E.G.都严令禁止非相关人员进入那边的,其他官方组织也是这样,速切玩家什么都不在乎,所以这是求仁得仁,我称之为活该。睢应莱抓着那张摆放着笔记本电脑的桌子桌腿,把它拖到距离自己更近的地方,让屏幕正对她。

把U盘给我,她说。

好……但问题不在那个人是不是活该,而是他的死法。

哦?他是被什么实体弄死的?

窗户。

睢应莱搭在鼠标上的手指停顿了下来。

这倒是新鲜事。码头上怎么会有“窗户”?

码头上什么都有。正常来说,被窗户吃掉的人应该什么都不剩,但是他留下了一些装备,压缩口粮、探照手电等等,还有这个U盘。前天晚上的监控记录下了所有的内容,交易者工会把所有细节都公示了,以儆效尤。那些无关紧要的装备被有需要的人分配认领了,这个U盘也是前同事给我的。

所以,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会觉得这个东西有给我的价值?睢应莱问。

就像我说的,他们记录下了一切。他深呼了一口气。凌晨四点的时候,他把自行车扔在隔离网外,在那片铁丝网顶端找到一处被掀起的缺口,踩着砖垛翻过去,接着穿过一片积水的硬地,一路走到防波堤尽头的那个废弃老建筑底下。那个建筑应该是还在计划中的翻新仓库资产,但还没投入改造,三层的,他们说那里的红砖立面已经被盐风和雨水啃噬得到处是坑洞了,有一排窗户在一层,紧挨着生锈的消防梯。我觉得他应该是找到了一个新的速切捷径,就在那些窗户里。一共七扇,窄而高,顶端的半圆拱还在,但玻璃基本都早碎了。窗洞都是敞着的,边缘残留的碎玻璃像犬齿一样。那个实体,“窗户”,就藏在那里面。其他的窗框木头都是灰白色,开了无数道口子,有几扇还斜挂着百叶,但只有那个Entity-2是崭新的,他也没有关注到为什么那里会有第八扇与众不同的窗,或许协会的人压根没告诉他具体的数量。总之他在靠近的时候,被吃掉了

睢应莱直直地注视他,一阵沉默。她深棕色的瞳孔里微微闪光,他因为这种注视而欣喜。

目前为止,我还是没听到什么值得注意的事情,是我听漏了么?

不,不是的。重点在于那个窗户,那是个“无主窗户”,也是“新生态窗户”,你或许听到过这个,我本身也不了解,但那天知道之后去查了一下资料库,发现对于“新生态窗户”的特性描述非常奇怪。那个文档里写着,它们通常是伴随着人类相关感知或情绪而产生的,而且一般发生在以下情况:逃避威胁的时候、情绪极其不稳定的时候,还有——

思乡情切时,她接下话茬。但是这又如何,按照速切的那些疯子的惯常做法,以及他这贸然闯入的情形来看,只能先排除逃避威胁的情况。啊,也不一定完全排除,万一有他认为更可怕的事情存在。另外就是情绪不稳定这点完全看不出来,思乡情切也看不出来……

他再次打断她的话:我就是觉得思乡情切这点很可疑。

为什么?每个人都有可能——哦,天呐,对啊,他是速切玩家的人。睢应莱抬起右手,两根手指捏在鼻梁上挼搓。果然和麻烦的人混久了,脑子也会变得迟钝了——不是说你,是,呃,另一个家伙。所以,你认为一个思念家乡的人和速切玩家的宗旨有冲突,才来找我的?

马努埃尔把皮夹克的领子向下扯了扯,冷风从他的脖颈里钻入,他打了个冷颤。是的,小姐,我本来想在周末的时候,也就是后天晚上在约定的地点和你见面,但现在远远看见了你,就没法当做没遇到过了。这个U盘我一直放在身边。

它里面的文件破解还需要一点时间,睢应莱的指点在键盘上灵巧地弹动,一时半会儿没法给你什么消息了。虽然也没必要这么做,但我心想你这么热忱,肯定也是个好奇宝宝。等结果出来了,我可以知会你一声,就当做你提供情报的报酬。那就还是在老地方吧,推延到下周,酒馆老地方。哦对了,你日常都待在这里吗?我是说Level 230。

马努埃尔注视着她,他看着她明媚的眼睛和她微微跳动的睫毛。她平缓起伏的呼吸。不,他说,因为工作的原因,之前长期停留在这里,但是现在我得去找新的工作了。以前我在很多层级停留过,Level C-164、C-304、Level C-478、C-586、C-702、C-1114、C-1276、C-1717……还有很多,记不得了。

阅历广泛。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也记不得了,他耸耸肩。就好像我这一辈子都在这儿。

那也太可怜了。睢应莱托着脸,眼睛朝向天空的方向,云间裹挟着弧形的黑幕向无穷尽的潮湿地域下沉。前厅啊,还是有很多美好的东西的,那时候,我基本每天都会点一杯瑞幸。

马努埃尔撇过头去,那是什么?

一款中国的咖啡品牌,比星巴克廉价,但至少是牵连我生活所在的东西。你呢?

他想起父亲的嘴,他粗壮的脖间鼓动的脉搏。

马努埃尔!该死的,小杂种,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土红色的桃木枝在视野内晃动。烈色的夕阳在地平线上合为刺眼的刀片,日光如同一根巨大的赤色阴茎挤过山头悬在他的脑后,摇摆微颤,充盈着恶意。

不,没有什么了,只是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他说。

沉闷的铃音在口袋里响起,睢应莱接起来。哈喽,你还有多久,冷死我了。拜托,一公里的路,散步过来也只需要十五分钟吧,快一点。啊,这里有个朋友,之前给我们提供过帮助的,跟你说过,也在这儿。对,刚好碰上的,要带着一起吗,等一下。

她把手机屏幕压下来,贴在脸颊上,抬头问马努埃尔,你要一块儿吗?一个同事要过来,也是查速切的事儿。

他摇摇头,露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像我说的,我正在找工作,这次来本身也是穿过这里,去拿一个介绍信的,就在花园酒店后面两条街的巷子里。所以……没法奉陪了,抱歉。她点点头,把U盘从电脑接口上拔下来,递到他的手里。你的东西,我拷贝下来了,还给你,谢谢。然后再次举起电话。

算了,他有事儿,那我就在这里等你,你快一点……

打过招呼后,马努埃尔向花园酒店的后面拐角处走去,背后女孩的声音愈发杳渺。





18:48

他不得不调整路线,选一条可以横穿过3.7小道的小径。等待这漫长的傍晚在他的穿行中消逝后,更为短暂的深夜即将来临,他不想把求索的难题交给不确定的因素,于是必须尽快和睢应莱碰头。然后是一个左拐的街口,那些属于各官方团体的人群在路边流动,他们拥有此处最为忙碌和聪慧的头脑,但神色呆滞,表情麻木不仁,宛如提线的木偶。他在很多年前,来到这里之前也见过。很多次。

18时52分的时候,他看到了酒店巨大的霓虹牌。他知道他到了。





18:52

前厅接待处隔着落地窗透出破碎的时间,分针指向18:55。睢应莱看向电脑上的时间显示,比酒店报错的时间要早三分钟。她叹了口气。这时候远处前方传来呼喊,她抬头,宗广文气喘吁吁地举高手臂向她挥动。

她也站起身来回应,看着对方越来越近的时候,她开口,你可以再慢一点的。

你从那大老远过来试试,况且我还要记路。不提这个了,我们有新发现。

我也有。那个U盘,和你提过的。

里面有什么?

只能确认是速切玩家的东西,具体的数据还在解码。但是有个很古怪的事情,这个物件的主人,很可能有思乡情结?

宗广文的眉头皱了起来,思乡?难不成是前厅吗?一个速切玩家?

对吧,我也是这么想的。究竟怎么回事,就要看解码后会不会为我们提供线索了。你那边又是怎么说?

雅各布一直在尝试和莫里斯联系,宗广文从挎包里掏出一沓被订书机封在一起的纸页,散乱的纸张边口在风中猎猎作响。笔记里没有写明莫里斯究竟是否还在,但至少雅各布认为他还活着。另外就是,这家伙几乎每个月都会去几个固定的层级进行速切,这点也很奇怪。我不知道他们除了刷新速切记录的比赛以外还会不会不停地温习走过的路线,但是他太规律了,你看,Level C-304他切过了四次,Level C-1717六次,这样的行为还有很多。同时,结束一次速切后,他会去找妓女,他甚至把每一次做爱的经历都完整地写进去了。

睢应莱的嘴角不由自主地下拉。这个变态。那么就是说,他肯定有问题咯?

还不清楚,现在很多线索都指向裸奇点,他们的行为,包括我们发现的那几个速切管理层的非自然死亡事件,都表示速切玩家里藏着某些更深的目的。会是什么?

做爱?

你在说什么鬼话?

你也变迟钝了。睢应莱双手抱胸,淌在脖间的几缕发丝被风吹到脸上,挡住她的鼻尖。那个可怜的家伙叫什么来着?就是那个阴茎被切掉的人,他房间里的血字还是你发给我的呢。

宗广文的瞳孔睁大。

性爱不会成为你获得归属感的工具,他喃喃自语。

是啊。所以,明确一点了吧?归属感。他们的归属是什么?

两人沉默不语。十数秒后,宗广文再次张大了嘴。

难道是,裸、裸奇……

一阵巨大的、仓促的爆鸣在他们背后的酒店二楼内响彻,顷刻后,是紧随其来的第二声枪响,直达苍穹。





18:55

雅各布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几乎难以察觉。后背的衬衫已被冷汗浸潮,紧紧贴在肩胛骨上,凉意里染上皮肤的温度。他站在床头柜旁,指尖还留着刚才摸到的木纹触感,指腹蹭过柜面的细小划痕,开口时声音发紧,字句清晰却没有多余起伏。

我什么也没法告诉你。

沙发上的男人眉峰只动了一下。枪口始终对着他的膝盖,枪管微微下垂,没有丝毫晃动,像是与他的手连成了一体。他向后靠在椅背上,沙发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声,另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指尖有节奏地敲着皮革。笃、笃,节奏均匀。

你瞧,是这样的。他声音很轻,几乎被指尖敲击的声音盖过。我呢,很喜欢通过眼睛去审视一个人的态度,就像你——你们,很喜欢在乱七八糟的层级里窜来窜去,一样的。不过,区别是我知道我在做什么,而你们一点把握也没有。

雅各布指节攥得发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你想说什么?

当一个人的信仰全都需要谎言来支撑的时候,即便再堂而皇之,也没了底气。谎言对于目标明确的人来说,是一种惩罚,一种嘲弄。而我不接受嘲弄,也不接受欺骗。如果说谎成性,就拔下他的舌头,如果一意孤行,就切去他赖以生存的根,最终只有眼睛不会骗人,眼睛会告诉一切。

雅各布的嘴角极其轻微地扯了扯。雷蒙德也是你杀的对吧?

男人缓缓直起身,动作轻缓,枪口微微上抬,对准雅各布的胸口,枪管反射着房间里微弱的灯光。你想要答案?对你有任何意义吗?就像我,我不需要你们告诉我什么,我只想知道你在私下活动的时候,有没有把那件事宣扬出去,有多少人已经知道你们的目标了。而这不需要你的回答,你也不需要我的回答。你已经知道了。

那股沉重感顺着脊椎往下蔓延,雅各布垂下眼,视线落在自己的鞋尖上,眼角的余光却飞快地扫过卧室门口的落地灯——金属底座,沉甸甸的,灯罩是磨砂玻璃,距他不过三步远,灯线顺着墙角铺到插座旁。

嘿,别低头。对方打了个响指。抬起头来,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还有多少人知道那件事。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微微起伏,随即抬头,目光死死盯住男人的眼睛。现在你看到了什么?

男人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前倾身体,上半身离开沙发靠背,目光依旧牢牢锁在雅各布的眼眶里。这一瞬的停顿,雅各布猛地扑了过去,右手抓住落地灯的金属底座,借着冲力,朝男人的方向砸去。

落地灯重重撞在沙发扶手上,一声闷响。磨砂玻璃灯罩瞬间碎裂,细小的玻璃碎片溅落在深色地毯上,发出细碎的声音,一部分碎片弹到了对方的裤脚,他眉头微蹙,眉心拧成一个细小的疙瘩,手指没有丝毫迟疑,扣动了扳机。

雅各布的胸口像是被一块滚烫的重物狠狠击中,钝重的撞击感瞬间从胸口扩散到全身,随之而来的是一片麻木。一种奇怪的酸胀,像是浑身的力气被瞬间抽走,双腿发软。他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撞在墙壁上。他低头,目光落在自己的胸口,棉质衬衫的领口处深色的血迹渗出来,顺着衣料的纹路缓缓晕开。

对方缓缓调整姿势,手臂微抬,重新将枪口对准雅各布的胸口。

雅各布咬着牙,下颌线绷得笔直。胸口的麻木感渐渐褪去,酸胀感转为钝痛,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卧室另一侧的推拉窗,窗框是铝合金的,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两三米开外,窗外是酒店二楼的窄窗台,隐约能看到楼下的路灯灯光。他迈着沉重的步子冲过去,脚步有些虚浮,右手抓住窗框,用力一拉,窗户发出恼人的摩擦声,凉风灌进来,裹着街头的尘土和咸湿的海雾钻入鼻中。

身后又传来一声枪响,子弹擦过他的左臂,一阵灼热。他没有回头,左手撑住窗台边缘,借着冲力爬上窗台,重心向下跌落,整个人从二楼翻了下去。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他无法呼吸。下一秒,身体重重砸进楼下的灌木丛里,枝叶的尖刺扎进皮肤,从四肢到后背。妈的,不该回来的,他想。他趴在地上,霓虹灯晃眼的光挤进眼角,他听见男人和女人混合的呼喊。嘈杂。就像许多年前,在俄勒冈州,他亲眼看着哥哥被咬死时听到的狼嗥。




Chapter Ⅳ
.
FUCK IT


雅各布•格里菲斯
Speed-Noclippers-02

yagebu.gif

好消息是,我们终于发现了有迹可循的线索。他们说,雅各布•格里菲斯辞职以后,许多事情都变了,速切玩家协会原本就松散的团体结构随着阿莫斯和他的消失而崩塌,尽管他们自己不以为意。他们为信仰而活,只是我们终究不知道他们的信仰究竟是什么。前厅不再重要,后室才是梦想实现之地。在他们的宣传官网上是这么说的。但现在开始,我们对此深深怀疑。他们真的只是为了速度,为了通关吗?即使真的如此,他们要想速通的关卡到底是什么?

在过去的很多年里,每个人都失去了朋友。但是这并不影响所有人铆足了劲向前无意义地狂奔,好像要弥补在前厅没有死够的人。在前厅的日子并没有把我塑造成一个信仰坚定的人,而速切玩家们不一样,他们很关切后室。我相信如此。他们是唯一执着于后室本身如何发展的人。很多人常把他们的忧虑挂在嘴边,但其实他们并不爱后室。那些新生儿们没有自主意识,即使他们长大了,把父辈们来时的世界当作一个可耻的笑话,但他们仍旧不是爱着这里的。只是无可奈何,盼望自身在变化莫测的情态里被裹挟时,留有一丝喘息的余地。我们只是爱着能让自己舒适的环境,更多的是爱自己。

但雅各布•格里菲斯绝对不一样。他知道我们的处境是自己的欲望造成的。欲望在此处堆积起来,隐形地膨胀着,很多人压根不知道它们的存在。法律的界限模糊的时候,仿佛回到前厅中国过去军阀四起的日子,毒品、性交易、买凶杀人、器官买卖都成了购买这个世界权利的象征,而非不可为的原则性问题。这是我讨厌后室的原因,这也是雅各布•格里菲斯爱着后室的原因。他知道用钱无法完成的方式来买到他想要的一切,他直视欲望,他不断地速切,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爱这里的欲望。

他从酒店二楼掉下来的时候摔断了右臂,整条小臂向反方向掰折,我和睢应莱听到了清脆的声响,好似红豆杉积压的枝条和果实被一齐踩碎时发出的音色。尺骨的一端从破碎的皮肉里刺穿出来,暗红色的血在他的周围流成了一片。但更多的是枪伤的痕迹。他躺在那里,腰部有一个子弹击中的贯穿洞口,他望着酒店二楼的窗。我顺着目光看去,那些高大的人造鱼尾葵树。一个隐约可见的身影迅速地消失在黑黝黝的窗台一角。

睢应莱按住他淌血的伤口,呼喊行人。救救我,他说。我盯着雅各布的眼睛,他飘忽地转开视线。

看着我,我说。告诉我发生了什么,让我好帮你。

他看了看我,继续说,阿莫斯。找到阿莫斯,他知道。

我看见他眼球里的毛细血管逐渐迸发,新的深夜在目光里渐渐地融化成黑影,光芒缓缓地褪去,他瞳孔里所投射的我和睢应莱的身影慢慢在模糊的虹膜里慢慢晕化。



阴霾里只剩下团团苍白的光,那个鬼影一样的人消失在我对酒店一角的窥视里,寒冷灰白的风夹着细密的雨水旋动而下。宗广文从挎包里取出一个哑光黑色的防弹聚合物,撕开边角包覆着的工业橡胶。那东西已经几经磨损,表面布满细密的划痕。接着他把那个粗壮的螺旋线缆从中拔出来,上方连接了三个相互的独立的组件。他把其中那个镁合金方盒递给睢应莱,它的前方伸出了一个鹅颈管的支架,末端是硅胶眼罩。

拿着它,给他戴上。

那是什么?睢应莱的声音有些颤抖,她不是没有见过死人,只是从没这么近过。她抬起一只手,掌心沾满了浓稠的血,深红色的液体从指间向手背漫溢出来。

不用管,接着,然后套在他的头上,宗广文说,把内部的凹孔对准他的眼眶。

她照办了。附在手心的血迹被胡乱地涂抹在雅各布•格里菲斯的额头和脸颊上。她问,然后呢?宗广文没有说话,他握住另外两个组件,那像一对加固的工业钉枪,握柄处包裹着黑色菱形滚花橡胶,每个手柄上都有一个巨大的扳机式激发开关,他同时按下保险闩,两根直径约3毫米的、带着螺旋导槽的针头从其中弹出。

稳住他的头,他说。我要把它们刺到太阳穴里。

睢应莱大喊起来,你疯了吗,他会死的。

他已经死了! 你看他的眼睛!但他肯定见到了那个枪杀他的人,只有这样才可以提取他的意识,就像当时M.E.G.对Null0做的那样,尸体是会说话的!

睢应莱愣了片刻,然后扶住那具尸体的头部,撇过头去。所有的工作都做完之后,宗广文拉出线缆尾端的触摸屏,把中间的轨迹球拖到最右端。他把手再次伸向包里,取出一把手枪,掰开击锤。枪的套筒座棱线处泛出钢本色,防滑纹的缝隙里积着一层暗灰色的氧化膜。接着他起身冲进花园酒店的前厅,转向边侧的楼梯口。前台的女人柜台里探出身来,看着他跑向二楼。

走廊里没有人,他趴下身子伏在地面上听,不知道哪间房间里的电视开着。没有脚步声。他快速地起身,瞄了一眼拐角墙面上贴着的酒店平面图,然后找准雅各布掉落下来的那间房,房门半掩着,8207的牌子在昏黄的日光灯里闪出微茫。他走进房间,一张椅子抵在客厅角落的墙上,地上掉落了一把螺丝刀。

宗广文把它捡起来,装到塑料封口的袋子塞进包里,然后抬头看向墙面上那个通风管道口的格栅,毋庸置疑,那个人是从这里逃离的。他站在椅子上,耳朵凑近通风管道,仔细听里面的声音,有一阵闷响。于是他取出手电筒,反手捏在掌心,两只手肘撑住边缘,蹬着脚尖攀进管道。他把灯口斜朝上方,身体紧贴着通风管道镀锌的金属壁面向内部爬取,两种频率不同的震动在其中传递。

没过多久,另一种震动停止了,在听上去很远的地方发出一声低音。是重物砸在羊毛呢绒混纺地毯上的声音。他加快了爬行的速度,前方迸发出刺眼的光。管道另一端的挡板被放在一侧,通道口敞开着。宗广文调整身形,让半个身子探出去,翻过面抓住上方的边缘,让双腿借着腰腹的力拖出管道,整个人背对着另一侧走廊的墙壁落在地上。侧方发出三声怪异而沉闷的突突声,对方开枪了,速度快的如同连射的步枪。他旋即在地毯上翻滚了一圈,抬手对着前方扣下扳机。一个影子从角落消失,两枪打在墙壁上,另一发打穿了一间房间胶合木板的房门。

他跑向前方走道的尽头,在转弯的地方快速地蹲下身子,又是两声枪响,很明显的焊了消音器之后的手枪连发,他甚至可以断定那是一种填塞了保温玻璃棉的类似铜质圆罐烧嘴改良的类型。子弹打碎了走廊角落里栋木储物柜上摆放的窄口花瓶,另一发嵌入了柜门。他看见那个人正在前方不疾不徐地行走,于是把枪口压低,射在那人的脚跟旁。

别动,他说。如果你再敢转过身来,我就会送你去地下给雅各布道歉。

那人没有再前进。他把枪口对着那家伙的后背,向前走了两步。现在抬起手来,把枪丢到地上。对方把手里的枪露出来,是一把改造过的陶鲁斯GX4,似乎是9毫米的双排弹匣,枪口装着一个巨大的消音装置。快点。他说。

手枪落在正前方的地毯上。宗广文继续向前走去,现在,把手举起来,不要有任何动作,否则我就开枪。这时候他注意到,这个家伙的装束非常奇怪,散阔的裤口耷拉在腰部以下,裤腿几乎拖在地上,上半身是一套仿佛防护服一般蓬松而肥大的米黄色长袖,看不出具体的服饰类型,头上戴着一顶深蓝色的鸭舌帽。

现在转过身来,他说。慢一点。

对方听着他的指令,一点点地侧过身来,最后露出了自己的脸。

就在那一瞬间,宗广文感觉自己的心脏停顿了半刻,像是被什么东西打中一样失了神。他没有料到那会是这样的一张脸。

我操。你他妈到底是……

他的话没说完,那人的另一只手摊开,另一把黑色手枪的枪口从掌心探出头来,他半俯下身对着宗广文的方向开枪。宗广文手忙脚乱地向一旁跌去,子弹射在他原本右胯侧的位置。他努力迅速抬头的时候,咚的一声轻响,一罐蓝色的方罐滚到面前,他用了半秒钟意识到那是个闪光灯。在铺满视野的白光吞没他的视野后,他感觉到有一个重物砸在自己的脖间,然后意识便消逝在黑暗里。



logo.svg

2026年10月1日

9:27

【睢应莱】喂,你醒了没?

9:27

【睢应莱】雅各布的意识提取出来了。我的领导知道了这件事,但是人事部门照理来说是不应该介入的,所以我暂时被停职了。好在笔记查询系统结果出来了,最后是锁定在Level C-164层级的记录,草原居委会那边做人口普查的时候录入的。姓名是马兰·克里斯。但是查无此人,应该是个假名。抱歉。

10:03

【睢应莱】另外,那个啥,国庆快乐。

2026年10月2日

14:20

【徐向枳】老大,M.E.G.那边对雅各布•格里菲斯的脑部意识提取内容物调查搞出来了,他们特意给我发了一份。另外,你这属于工伤,监督者那边给的补偿听说不少哦。

14:23

【徐向枳】对了,睢应莱老板也来看过你两次,后来说你一直躺尸,没意思,就走了。但是我估计她有一些什么话想和你说。剩下的等你醒了再说吧。

2026年10月2日

16:05

【睢应莱】不是吧朋友,你是死了吗?

17:45

【宗广文】……

【宗广文】早。

【宗广文】我怎么昏迷了这么久?

17:46

【睢应莱】啊!谢天谢地!你等我过来。




来到医疗室的时候,她发现他不在床上。她把手提包放下,搁在床头柜上,然后把窗帘拉开。她刚想往回走,想到他刚醒没多久,或许在活动筋骨,很快就会回来,于是又从门口退回来,从手提包里取出手提电脑。她坐在床脚对面的塑料椅上,打开电脑,双腿并拢把它放在上面。

十五分钟后他从门外进来,用门口挂着的毛巾擦了擦手。我以为你会给我带果篮或者花捧。

少来,别得意忘形。她合起电脑,端坐着凝视他。我们还是没有找到那个人。

能从那家伙手里活下来已经很不错了。

她微微一笑。你昏迷这么久的原因找到了,你的体内被注入了一种特制的安眠成分,在Level C-1114的水源里找到的物质,结合那边的气味分子,能够让人熟睡个三四天。这几天监督者那边一直在联系人,试图找到蛛丝马迹,但没有任何人的影子。疑云港太危险了,我们担心他随时可能回来,于是把你转移了。

现在在哪儿?

C-340,很难找到的一个地方。我们在这里驻站的人只有五六个人,但是他们还是给配备了齐全的设施和装备。很不错吧?

得收拾收拾走了。

她挑眉。

离开这里?

离开这里。

只是因为事情没有水落石出,是吗?她笑了笑,来这里这么多年,我已经放下了,虽然还是很讨厌脚下的土地,但至少这里有足够长的时间容人去浪费。何不浪费一会儿呢?反正我也不指望事情会往好的方向发展了。

那些合订笔记不见了。

什么?

他叹了口气,雅各布的住处拿到的笔记不见了。应该是那个人拿的。

但是应该不要紧吧?我记得你说过,你已经记录到电子文档里了。

但是,他仍旧拿走了那些东西。笔记我们还没细看,如果他不是单纯地憎恨速切玩家,而是有什么别的目的……

他长什么样?

我不知道。我看见了他的脸,但是,那不是他的脸。

人皮面具?她皱了皱眉头。真恶心。

比你想的更恶心。那是窃皮者的脸。

等会儿?你是说……

他点点头,是的。

噫。这比我想的还要诡异。你的意思是,那家伙杀了一只窃皮者,然后从它身上刮了它的脸皮,套在自己的头上?

没错,我想那实体永远不敢相信,会有流浪者把它的做法如法炮制,用在自己身上。而且,他居然杀了一只窃皮者。话说回来,我看你之前说,你被停职了?

她笑了,别当回事儿了。只是被勒令停止进行相关的调查,他们可能也是想保护我,毕竟在大庭广众之下发生了凶杀案,即使是在后室,各方也得警戒起来了。

他望着那些灰尘晶莹的颗粒徜徉在窗外玫瑰色的暮光里,在她的面孔前漂浮。

把你牵连进来,实在对不起。

但你还会继续的,对吧,这是你的工作。可工作不是一蹴而就的,所以先回基地再说。我们也需要先看一下雅各布的意识里都有些什么。她笑了笑,另外,我说过要你请我吃饭的吧?


@


logo.svg

……死体……

……转录成功……





001

所以你是这么想的是么?

这里的毛巾都挺软的,我待会儿要拿走,不介意吧?

回到刚才的问题,所以你是这么想的么,在收到我的邮件之后,堂而皇之地回到这里的交易区,以为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我说的,那封邮件,照片。我给你看了的,我还拍了很多特写。啊,你有仔细去瞧Null0的舌头吗,在我敲碎他的膝盖骨之后他疯狂地尖叫,嘴张得很大,脸扭曲得好像脸颊上的骨头都要压断了一样。但我看不清他的舌头,人的舌头也可以像眼睛一样,表达出很多东西。所以我用到从左边刺进去,往上挑断他的颧弓,然后顺着颞下颌关节的走向划下去。哦,不过把下巴整个掰下来还是需要用手的。然后我就看清了,一条无力的舌头。

对了,还是说回你吧,你为什么不干那行了?雅各布•格里菲斯。

我什么也没法告诉你。

你瞧,是这样的。我呢,很喜欢通过眼睛去审视一个人的态度,就像你——你们,很喜欢在乱七八糟的层级里窜来窜去,一样的。不过,区别是我知道我在做什么,而你们一点把握也没有。

你想说什么?

当一个人的信仰全都需要谎言来支撑的时候,即便再堂而皇之,也没了底气。谎言对于目标明确的人来说,是一种惩罚,一种嘲弄。而我不接受嘲弄,也不接受欺骗。如果说谎成性,就拔下他的舌头,如果一意孤行,就切去他赖以生存的根,最终只有眼睛不会骗人,眼睛会告诉一切。

雷蒙德也是你杀的对吧?

想要答案?对你有任何意义吗?就像我,我不需要你们告诉我什么,我只想知道你在私下活动的时候,有没有把那件事宣扬出去,有多少人已经知道你们的目标了。而这不需要你的回答,你也不需要我的回答。你已经知道了。

嘿,别低头。抬起头来,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还有多少人知道那件事。

现在你看到了什么?

繁复的破碎声后,是两声枪响。



002

嘿!雅各布,嘿,嘿!你在发什么呆?

抱歉。刚才走神了。

你还在找阿莫斯么?你还记得他最后一次出现时,和你说了什么?你或许不记得了,但我还记得。他那时候的眼睛里住了一个老人,好像速切的一切都在剥夺他的生命力一样,他不再爱速切玩家了。在很久以前,在很多人不停地在耳边告诉我们,是混乱和疯狂把后室搞垮的,我从来不相信这种说法,后室的状态从来没有好过,它很糟糕。梦想实现之地?我们在写这条宣语的时候把自己恶心吐过几次?速切不过是给那些可怜人,给我们这些可怜人在后室这场熄不灭的烈火上添一把油的东西,我们等着它烧完呢。我们什么有用的东西都给不了他们,只能把他们拖入深坑。那个时候,阿莫斯就不再爱我们了,你可以看见他的眼睛,有东西在衰老,在死亡。他爱的是后室。

一直都是。

我曾经找他聊过,我想他能让我客观地看待这一切。然后他给了我一份图纸,就是你一直在苦心研究的那些,那些层级,他仍旧想和它们沟通,好像他真的可以和后室本身交配一样,他没有再想别的了。他让我自己去感受一下,不要看结果,而是看过程,在穿过那些墙壁的时候,在你贴上诺克立普贴的时候,想象你正在用手指挑逗她的阴蒂。当你进入水源时,饮用那些杏仁水的时候,想一想,那是后室湿漉漉的爱液,你要接受它们,接受后室对你爱她的回报。然后横插直入,快速地在不同的区域间切入、切出,让它拥抱你,让它感受到你每一次用心的冲刺,它会颤抖的,它在说我爱你。你知道吗,雅各布,我感受不到,我没有他的那种疯癫状态。我只是知道目标,我知道如果按他的说法,我们会让后室高潮的,我们需要取悦它,真正取悦它。可阿莫斯,他好像在想更深层次的东西,我怀疑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爱上了它,在操了它这么多次后,他真正地爱上了它。你知道他很嫉妒那个老头子吧,那个唯一一个真正到终点和起点的人,阿马迪,但阿莫斯也恨他,因为阿马迪不爱它,他以为那只是一个奇点,他把后室当成一个冷冰冰的、没有魂灵的躯体,去研究其中的物理现象,这是他恨他的原因。因为他觉得,我们要触碰的不是后室的真相,是它的爱欲,是它的高潮点,G点。他疯了,这很不妙,雅各布。

所以……斯沃什,我该做什么?

所以你该出发了,有人在阻止我们,不要因为Null0的牺牲而恐惧,这是我们的宿命,这是我们能够为后室所有的流浪者们做的唯一的事情了。我会去找阿莫斯聊聊的,他还在,我知道他在哪儿了,我可以找到他,但你不行,你还有工作要做。剩下的东西,我想你都在笔记里了,收好它们,藏起来。

记住,我们每个人都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不要再管阿莫斯·杨了,继续努力下去,我们终将抵达裸G点。





Chapter V
.
FUCK ME


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怎么提过我的父亲。我觉得把他的影子抛到坟墓里是一种恩赐,在他死后的今天,已经过去十多年了。他总是希望我可以按照他预期的轨迹去成长,同样的,他希望我做一个真诚的人。可是他的方式错了,他不容许任何谎言的存在,用的方式是观察。他老是对我说,你要注意看别人的眼睛,眼睛是不会撒谎的,那是人灵魂的镜面。我听进去了,但我做不到。在1989年的一天晚上,我被镰刀弄伤了,起因是他让我去用它收割小麦,那天风很大,我再抬手的时候,刀的一侧划在了大腿边缘。他看着我破掉的裤子,问我发生了什么。我说,风很大。吹得我手抖了。或许我的心里不是这么觉得,或许本身这件事不怎么重要,我也无法归结原因,但他看见了我眼睛里的退缩。他把它视作欺骗和懦弱。于是他怒不可遏,他用拳头殴打我的腹部,直到我吐出来,然后带到了储藏室里,用麻绳将我的手反缚在木桩上。六个小时。

他一直想要驯服我。于是在我长大后就经常想,是不是只有随意摆弄的东西才是最乖巧的,最符合我父亲的期望的。我终究是继承了他的影子。当我对一个从派对上返家的女大学生说,你既然搭上我的车,就应该听从我的指挥时,她轻蔑地笑了起来。于是我换了种说法,看着我的眼睛。明确的指令带来明确的效果,她照办了。可与此同时,我也在看着她,我没有得到我想要的,我从她的眼睛里看出了惶恐和不安,那是一种不确定的情绪,不确定代表着躁动。我不喜欢躁动的东西。好在整个过程没有持续太久,在我勒住她的脖子开始直到她断气为止,只过了两分钟。然后我把她伸长了的舌头推了回去,无济于事。我开始感到烦躁,但与此同时,我喜欢上了她的舌头,至少那是安静不动的。于是我把嘴凑过去,含住她的舌头,死亡的唾液在嘴里分泌,我能感受到自己下半身的浮躁。然后我载她回家,把她的身体托在在我的胳膊上,一步步走到卧室,丢到床上。

在我把阴茎放入她体内时,她一声不吭,我享受这种安静。于是我把手掌放在她乳房的下方,随着每一次突进,柔软而残留余温的皮肤回弹到我的手上,我可以明显地看见她腹部的赘肉轻微颤动的状态。看着我的眼睛,看着我。我在操她的时候反复说这句话,然后捏住她的脸,让她的头正面转向我。她很乖巧,半张着嘴,好像想要发出什么声音,但还是遵循着我的指令,她在听从我的指挥。

我本来以为,后室也是这样。我可以尽情所欲地在后室做任何我想做的事情,它会听从我的指令。我可以操它。直到我找到速切玩家协会的那个人,得到了一个灾难性的结论——它是活的。后室有自己的意志,它无法让我随心所欲。

这是我无法忍受的。


斯沃什
Speed-Noclippers-02

%E6%96%AF%E6%B2%83%E4%BB%80.gif

行动队的人已经出发了。那些笔记里的东西至关重要,但死人的记忆是比此更为牢靠的佐证,死者不会说话,同时也无法说谎。如今我们面对的无疑是一个疯子和一群疯子的博弈,后者的关键在于斯沃什。

他对雅各布说的话里可以看出,速切玩家的高层对于后室的态度里显然蕴含了某种病态的追求。而裸G点?鬼知道那是什么,但至少那是他们从阿马迪·吉尔拉克的研究里获得的灵感,抑或是,是对外部环境的个体扭曲化的定义。奇(jī)数的奇,奇(qí )异的奇,难怪阿马迪会抱怨说那些人连读音都读不对。现在我们都明白了。他们根本不是在研究同一种东西。

所以我们需要尽快找到斯沃什,他是除了阿莫斯以外最接近真相的人。顺着他的线索,我们也可以找到阿莫斯。前提是他们没有被那个疯子杀死。



他在等她,可她一直没出现。

他走在驻扎站的铁格窗边,拉开蓝色的天鹅绒窗帘,看着远处从高架桥上通过的路人。他搞不明白为什么M.E.G.要在市中心的营地下方建立这么一个安全屋。他想到,如果那些流浪者们从远处抬头看过来,透过这个镶着老式花边的黄铜色金属窗格,只能看到一片黑漆漆的阴影,根本不会想到他站在里面等人。

到了下午,街上的喧嚣仍然不停歇地持续着。在这座“不夜城”里,各大团体的主要营地都汇聚一堂,这是最安全的层级之一,没有人会愿意在这里犯事儿。地上阳光投射的影子们越来越长,但此处是不可能等到某个天黑下来的契机的。所以他又等了一会儿后,站起身,把桌上的鸭舌帽拿起来戴上。这时候有人敲门,他把手枪掖到腰后,走到房间的门口拉开门锁。

抱歉,有事情耽搁了。睢应莱气喘吁吁地走进来,一屁股坐在他的床尾。

有水吗,她问。我一上午都在“首都”开会,给他们解释信息安全受损的严重性,出大问题了。

他把一瓶矿泉水递给她,是指我那份丢失的笔记吗?

她咕嘟几口吞下了半瓶水,然后看着他说,不仅如此,我发现我的电脑存盘里有外部入侵的痕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盗取了什么资料。完全查不出来,边界防火墙和IDS完全没有动静,针对数据库的SQL注入或跨站脚本尝试记录为零,无法归因。但是人事档案,以及和你的对话通道里有陌生访问。把你那顶丑丑的帽子摘了吧,我们得聊一阵子了。

宗广文缓缓地坐到她的身边,侧身,打量了她一会儿,这件事儿把你拖垮了是吗?

什么?我吗?不不不,别太小瞧我了,我只是有点担心我俩被盯上了。你看,你的笔记被那个人拿走了,但如果你没有去追他呢?他肯定算好了这一切,知道我那天会把你喊过去,而我的档案信息就是他做的第一步——别用那种眼神看我,要把整件事串起来,只能假设是他,只可能是他。

你看过那些笔记了吗?

你说你丢失的那些?不,还没有空呢,现在我们来看看?

宗广文背后身去,整个人匍匐在床上,伸出手把随手丢在床头的公文包拖过来。他从里面取出公文夹,开口向下抖出一打照片。

我让徐向枳都打印下来了。



现在的新人似乎很难再相信我们所说的那一套。

他们大部分都是从前厅来的,满怀着绝望和焦灼。他们都是想要离开的人,在经历过Level 0漫长的社会死亡和无处释放的恐惧之后,没有人对永生再抱有希望。当时我们在制定那一套骗术的时候就错了,我们选错了方向。以至于如今我极其痛苦,我想对他们说实话,我想告诉他们真相,想让他们安心下来,我们和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但我不能。



睢应莱呼了口气。看起来没什么大用处。

这才是第一封,我们可以继续往后看。宗广文安慰道,他挑拨那些照片,试图从中发现某些顺序。以前在前厅的时候,我们经常做这种事,我的师傅告诉我,很多事情的线索其实都藏在最不引人注意的琐碎里,每一次调查都需要敏锐地找到那些细小的事。

他苦笑起来,但即使如此,还是有数不清的晚上,我们一群人围着办公桌,对着一墙没用的记录贴长吁短叹,香烟一根接着一根,整个办公室里都是几个糙老爷们吐出来的二手烟气,真不是人呆的地方。

她好奇地歪着头看他,你以前是刑警?

是啊,我爸就是刑警,本来没想着子承父业的,我大学报的专业是日语,辅修法律,结果毕业之后经不住我爸的劝说,再加上专业的扩展性,就作为特殊人才批进去的。

感觉怎么样?

你是指什么?

前厅的工作、生活,前厅的……现实的一切。

宗广文注意到她的措辞,他看着她的眼睛,从她的漂亮的虹膜里察觉到一丝闪动。

我喜欢这个称呼。对于我来说,现在的日子总有一种虚无缥缈的感觉。即使切身体会到周围的一切,每天都尝试让自己充实起来,有东西去做,但我老是会想,这大概也只是我对前……现实的缅怀罢了。这里终究不是我们的现实。所以,现实的一切对我来说都是最宝贵的,我所在的城市、我的同事们、我的朋友、我的家人。我父亲到了老年的时候,腰开始不行了,申请了几次,局里就把他转岗到交警岗位,后来还是吃不消,就又去做了民警。老爷子本身负责的片区就归我管,但其实我的工作职能和他也不太一样。我抓犯罪分子,但其实是是特殊的那一类。属于和国安那边协同的,主要是在某些节点抓某些外国人,或者受境外雇佣的一些混账家伙,你大概能明白是什么意思吧?在这种强度里,没过几年,我已经预感到自己的身体早晚会步上我爸的后尘了。但我还是想要回去。

她把手搭在他的腿上,我明白的。我当然明白,我也一样。

这应该是第二封关键笔记了。宗广文把照片摊到两个人的面前。



我很难相信斯沃什给我的笔记。他们竟然真的找到了这么一个地方么。所谓的起点,也是终点?如果真是如此,为何他们不告知所有人,却只是保存在我们的秘密档案库里?他们怎么防住其他组织的探查?如果所有的层级意识都是后室意志连通的子类锚点,他们在勘探时又是如何瞒住后室意志的?

我真的不太敢相信我们这些没有家庭、没有阅历的人可以把这一份工作干好,可以把它藏起来。想想那些年轻人,在这段时间里跌入后室的大部分人,他们本可以吃到足够新鲜的水果、肉蛋白和豆羹,他们随时可以去楼下点一份炸薯条和牛肉汉堡。他们有些成了家,带着妻子和孩子开车出去旅行,他们本可以生活得很不错。很多年以后,如果他们发现自己被哄骗了这么多年,他们早就可以有的那个机会被我们放在心里。他们会怎么想?

Level C-164、Level C-304、Level C-478、Level C-586、Level C-702、Level C-1114、C-1276、C-1717,然后到Level C-1——裸G点。如此简单的捷径,真的可以帮助我们出去吗?



说真的,我想点根烟了。宗广文说。

忍住哦,有女士在呢,睢应莱皱着眉头,总觉得这些层级很熟悉……算了,想不起来,最近处理的档案太多,头昏脑涨的。啊,我也开始想念自己在前厅的工作了,可比这个轻松多了。

高管对吧?

咦,为什么猜这个?

没什么,看你的气质倒是很像。

她板着脸看着宗广文,过了几秒,再也忍不住大笑起来。你真的是刑警吗,这可是天差地别。我以前是做乐队的。

乐队?这倒是稀奇,不过也说得通了,你一直给我一种放浪形骸的感觉,并不是不好,只是,确实很搭。是摇滚乐对吧?

这你倒是说对了。她拧开瓶盖又喝了一口水,那会儿,别人总以为我到处都是朋友。我也经常把朋友朋友挂在嘴边。你是上海人对吧?我老家的北方的,但是自从我爸去世之后,我和我妈就一直定居在上海了,本来我和你应该是互不相识,可能一辈子连擦肩而过的机会都没有。如果没有后室的话。我在上海的家是可以天天放满酒杯的,那时候我曾经误以为我真的就有那么多朋友。在那么多聪明而漂亮的脸里,竟也没有一个能够在自己生病或出了什么事情后第一时间赶在伸出援手的人。唉,话说回来吧,现在看起来速切的这几个高层人员,其实都……并不把后室奉为圭璧?

宗广文点了点头,当务之急是找到他们所谓的裸G点。监督者那边已经派遣人去查了。这里还有一个挺关键的消息。

是什么?



雷蒙德也死了。有人在杀我们。一个一个。轮番。我会是下一个吗?还是斯沃什,或是阿莫斯?我不知道,我只能想明白一件事,我得做下去,继续我们的事业。

疑云港的那条路已经行不通了,新的情报传了回来。亨利·佐勒蒙的失踪给我们带来了很大的困扰,为什么他没有按照既定的路线和规划去行事,他明明本可以成为我们最信任的新秀之一。为什么在他失联两个月之后,会在Level 230的一个小型废弃仓库里被发现?但如今,这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事情了,我需要去一次裸G点。我需要和阿莫斯见面。

否则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宗广文把这些照片收起来。

这封被发现时,纸张是最新的,这应该是最后一封。也就是说,如果雅各布没死,他本身应该顺着那条路线去找到裸G点。如果他有什么实际证据的话,阿莫斯应该在那里。

我们应该去找他吗?睢应莱问。

我想要去,但你……太危险了。

后室没有什么地方不危险的。

她刚想要水瓶举起来,突然俯身,用拳头抵住了前额。

等一下,有什么地方不对。

什么地方?

名字,她说。亨利·佐勒蒙,我从来没有去研究过那个死在陋滩的速切玩家到底是怎么回事,说起来后室每天都有流浪者死去,这无足轻重。但这名字不对,我在哪里见过。

告诉你这件事的人,你说的那个朋友,是怎么和你说的?

他说……她突然愣住了。

长着一张黎凡特血统的脸,要么是中东人,要么是墨西哥人,她自言自语道,但绝对不会叫亨利·佐勒蒙。天呐,是他,宗广文,是他吗,难道我被骗了?

宗广文站起身。你在说什么?

快把刚才那张写了去裸G点路径的笔记拿给我!

在凉爽的房间里,空调的声音细微响亮。宗广文从一沓照片里抽出了睢应莱要求的那一张递给她。她白皙的手指抵在照片的末尾,动作缓慢地从左到右划过去。

他说, 他说过,Level C-164、C-304、Level C-478,他去过这几个地方,然后他说他几经流转,又到了……对,又到了Level C-586,还有Level C-702,然后他说他在Level C-1114呆了很久,最后在C 1717……见鬼了宗广文!她把照片丢在一旁,马努埃尔·安东尼奥!那个袭击你的人是他!

你的那个“朋友”?

妈的,他是有目的的接近我们的。那个U盘,他肯定早就盯上了佐勒蒙,然后拿他的名字接近我,在时机合适的时候,用佐勒蒙的死借机给我一个U盘,那里面的解码信息不过是一堆速切路径。我的数据一定是在U盘插入我电脑的时候被盗取的,他对你也安排好了。在听说你要来和我碰面之后,就在他离开的那一小段时间里,去杀了雅各布!

宗广文折回身去,把包里的东西取出来塞入自己的腰包里,挎在身上走到了门口。我们得快一点了。但你说得对。

什么说得对?

看起来你确实没有很多真正的朋友。





Chapter Ⅵ
.
把速切当做爱的过程,我们来到裸G点




从……从出发前的这个层级,这第一个层级,撕开诺克立普贴……等墙体融化后,将手探进去。

他把她的连衣裙撕下来,右手的指间勾住白色蕾丝花边的内裤拉下来。她的身体颤抖。她无法反抗。在双腿被推开之后,他粗鲁地把她的身体拉到跟前,宛如伺服已久的野兽,训练有素地将猎物压在身下。

……穿过最近的一片水源,会看到一处洼地。双脚踩上去,等待十秒钟,直到远处的树林开始躁动起来,继、继续前进……需要……需要跑起来。

他对抗着眼前无暇的雌兽,双手按在她皎洁的、不断扭动着的光滑腰腹。他像不可抗辩的雕塑,巨大的阴影在肚脐下方的‌细花玉凤花‌朵周围徐徐行夋,然后侵吞。

……如果看到一个房子……那就是那个房子……它就会在,就在眼前……

他毫不妥协地进入,他能感受到那种收缩的微妙搏动,他裸露的肌肤贴近在不可告人的静谧里,宣告着、膨胀着。他感觉到重叠的快感,有潮水在体内的海洋里涨退。火焰在层层叠叠地燃烧,他感觉到了对方的恐惧,在那骤然的战栗里,他要求抱紧他。

……从那个房间进入,拉开暖黄的门帘,然、然后就、进入空泡,进入圣域。

他好似捕食着吸饱了水分的贝肉,在无意识的含糊的叫喊声里,平静地推进到深处,进入张开的子宫。他功德圆满。

然后呢,他问。那些空泡?

空泡连接着、连接着所有的层级意识。那是裸G点。

错了,亨利,那是它的子宫。马努埃尔把自己的身体从女人的阴道里拔出来,把那具仍在颤抖的酮体丢在一旁。你的姐姐很不错,但你也不希望她变成尸体,对吧?

被绑缚在柱子下的佐勒蒙双腿绷紧,胳膊和脖子上的青筋清楚可见。他带着发颤的声音说,可以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吗?

马努埃尔走到他的面前,看着我的眼睛,他说。

为什么?对方木讷地询问。

不是所有事情都需要原因的。我来了,我操了你的姐姐,我还需要你做一件事。这就是事实。所以看着我的眼睛。

他看着他。

然后他笑起来。

你看,你其实充满了仇恨,你的心里想着,一旦有机会,就要杀了眼前这个侵犯了我姐姐的混蛋。他从地上捡起那把霰弹枪,用手腕抵着托弹板把它推开,然后打开保险,对着亨利·佐勒蒙的腰部。他的另一只手则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刀尖卡在佐勒蒙的双手之间,划开绳子。

现在,我给你这个机会。拿着这个U盘,去疑云港的陋滩,你肯定有办法绕开安保的,为了你的姐姐,你需要这么做。然后把它丢在那个仓库里。




logo.svg

【监督者A】小队已经找到位置了,有一个房间。

【录入者】阿莫斯可能在那里,还有一个疯子。马努埃尔·安东尼奥,作战经验丰富,小心点。

【监督者A】具体接触的事情留给小队解决。你那边怎么样?

【录入者】唉,大小姐怒不可遏,非要过来。

【监督者A】担心她的安全?

【录入者】我担心所有人的安全。现在还不知道那个狗日的墨西哥人要做什么,我担心我们步阿马迪的后尘。

【监督者A】一切见机行事。会有两个安保人员跟着你们。

【监督者A】Level C-1接头。



他穿过教堂镇的广场,来到那座高大的建筑门前,双手合十,闭上眼后,他口中轻声念叨。

主啊,那永恒的穿梭是否应验了我们所取悦者应予的嘉奖?

再次睁开眼时,他看见了那个房子,门口竖插着一道宽广的铁栏。他上前,用枪托把锁芯敲开,推门入内。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从眼前的走廊另一端传来,然后戛然而止。周围的光线在密不透风的窗玻璃下透过来,他心想,对方真的不明白自己的动作早已被尽收眼底了么?后室的日子或许过的太过安逸,也或许是那些实体们表现得太蠢,以至于他们完全不用考虑这些对人的因素。但是好在,这就是他喜欢这里的原因,所以也没有什么值得抱怨的。他要做的只是检查一下枪膛里的子弹和打开了的保险。

窗外的光线把影子拉到他的面前,在对方有所行动的时候,他看见了一个模糊的动作,但是也足够让他确认那人回了个头。于是马努埃尔冲过走廊的拐角,将子弹射入他的胸口。那人的手里端着一把UMP45,枪托据在腰部,已经没有用武之地了。冲击力将他掀翻,倒在地上,有两颗钨合金弹丸钻入了他的喉咙,他在地上不停地抽搐,发出喀喀的喘息声。

他检查了一下枪口,在锯短的枪管上,消音罐仍旧冒着轻烟。他单膝下蹲,把枪柱在对方面前,看着他。那人的脸朝着天花板,眼睛盯着马努埃尔。想说什么?那人的喉咙里不断地冒出汩汩的血,他浑身颤抖着,好像坠入冰窟一样。什么?你可能说不了话了。但你可以听见对吧?

马努埃尔打量着眼前的人。M.E.G.派你们来送死,但你们压根不知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在想,是不是应该留你们看一场戏。当然,你是看不到了。

汩汩的声音越发轻微了。那人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茫茫的灰白。他不再感觉到冷了。血流到马努埃尔的脚边,他向后退了两步,然后起身从那具尸体的一侧跨过去。

house.png

宗广文不再盯着那栋黑乎乎的房子,他把枪据在腰间,从包里拿出手电筒走了进去。门大开着,走廊尽头有一滩血隐隐约约地渗出来,三分钟前他已经收到了监督者的消息,前来探查的四人小队完全失联。于是他带上门,每走两步就停住脚步,仔细地听。

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顺着走廊向内走去,拐角处,一具尸体怪异地躺在地上,穿着M.E.G.探索队的黄色防护服,天杀的,他想。远处有亮光,来自对面的房间,他又走了两步,停下来继续听了片刻,然后上前,身体贴着墙角把门推开。是一个连同厨房的客厅,吧台的一角歪斜摆放着几盒牛奶、麦片和真空包装的培根。厨房的一角有一个盖上的相框,他走上去把它抬起来,上面是阿莫斯·杨的照片。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一直在这里,这个如同子层级一样的地方,似乎是他精神投射的住所。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办到的。

他走到楼梯前,小心翼翼地踏上去,木板嘎吱作响,于是他放慢了动作。在楼梯井的下方,他停下来,闻到了一股霉臭,在空气里散发着一种发酵过的、甜腻的气味。楼上有两个房间,一个上了锁,另一个则半掩着。他推门进去,里面只有一张老旧的木板床,被褥散漫地卷成一团,堆在右侧。他走进去,打开衣柜,发现里面空无一物。

在找阿莫斯?

他猛地回头,握枪的手向上抬起。一个硬物抵在了后脑勺。

哦哦,当心点,别走火了。对方的声音说。

真了不起,能够找到这里来。

马努埃尔·安东尼奥,你想要做什么?宗广文问。

原来你知道我的名字了,睢小姐说的?

马努埃尔走到他的侧身,把手搭在他的手枪上,从掌心抽走,丢在身后的床板上。

刚才你问我,我想要做什么。当然,我没有回答你的义务,但是作为一个警察,我觉得你听到我的想法会很开心的。你懂吗,在前厅的时候,很多人都在关注世界是怎么变好的,但是没有人去注意这个谎言之下的真实。世界到底是怎么变坏的呢?霸凌、吸毒、谋杀、纵火、自杀,每年、每个月。每天。这么多人抛弃世界的秩序,寻求突破和逃避,没有人理会。他们孜孜不倦地用资本继续蚕食每一片净土,人的欲望无法被满足,压抑到极点的情绪只会另找出路。

这就是你杀人的原因吗?

不不不,请礼貌一点,听我说完。你看,作为讲述者,我是希望你可以感同身受才和你扯这么多的。我父亲在世的时候常说,如果你想要去做什么,那就去做,不要畏畏缩缩,不要在小事上面拖拖拉拉的。如果你做错了,那就站出来,直接承认。我一直是秉持着这种理念来行事的,不过前厅的规则太过于小家子气了。我一直避开会引起大事件的做法,但警察还是找上门来,我就不得不杀了他们,然后引起更大的波及。这明明是他们自己的错,只是几个妓女、几个不听话的小孩,几个流浪汉,他们平时从来不去关心这些人,却在他们被谋杀时假装跳出来主持正义。真可悲。

而后室就不同了,你们也说过吧?不过是几个流浪者而已,这里每天都会死人。多美妙啊,在这里,欲望得到了完全的发泄,没有人会追究责任到底。这就是我爱后室的原因,比起阿莫斯的爱来说,我想我应该更具有正当性吧?

我不允许有人想让我离开后室。所有人都不允许出去。我不允许速切玩家的存在。

你个疯子。

好了,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来,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慢慢转过来。

宗广文看着马努埃尔,对方突然拉下了脸。真可悲,原来你真的是这么想的,我本来还寄希望于你可以多少赞同我几句呢。那就没有办法了,在这里结束吧。

他的手指搭在了霰弹枪的扳机上。

砰的一声鸣响,子弹射出,马努埃尔低吼着抛下枪,回头看向门口。睢应莱努力握着手枪的握把,枪口对准了他的胸口。下一次就不是手臂了,她说。

睢小姐,还没有到我们约定的时候呢,你也太心急了。真迷人。

不会再被你骗了,疯子。

马努埃尔后退了两步,转身向卧室的另一角奔去。宗广文扑上床,抓起手枪冲着他的方向开枪。那个墨西哥人发出低声的笑,掀开一排的暖黄色的帘子,消失在墙壁的角落里。

好几具尸体横在另一个拐角的房间里,全是弹痕和玻璃碎片。睢应莱放下枪,大口呼吸着。

我不是让你在外面等着吗?

听到了枪声不进来,等着你死吗?不感谢我也就算了,臭男人。她把枪递给宗广文,拿着吧,我用不惯,保护我。

他扭动着胳膊,看向那个门帘。他从这里穿过去了,我们得跟上。刚才他说,速切玩家的目的似乎是想让所有人离开后室,太诡异了。

那就来吧,事情也该翻篇了。





阿莫斯·杨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空白里,脚下没有任何可供依托的实体,仿佛踩在一团厚重虚无的雾气上。四周悬浮着大大小小、半透明的气泡,像被冻结的肥皂泡,里面映支离破碎的画面,所有的物都在气泡里缓慢流转扭曲。回旋的风在气泡之间卷过,没有气流摩擦的声响。他垂着手,指尖微微蜷缩,眼神空洞地盯着身前最大的那枚气泡,

突兀的脚步声打破了这片死寂,一道虚幻的门在空白中凭空浮现,马努埃尔推门进来,左臂无力地耷拉着,深色的袖子被暗红的血浸透,粘稠的血珠顺着指尖一滴滴坠落,砸在空白的地面上,消融无痕。

阿莫斯缓缓转过头,近乎麻木的平静语气问,怎么受伤了?

遇到点小麻烦而已,马努埃尔摆了摆手,和两个朋友打了个照面。斯沃什解决了吗?

阿莫斯抬了抬下巴,目光微微偏移,指了指身旁不远处的地面。那里躺着一具僵硬的尸体,他四肢蜷缩着,上半身微微抬起,胸口有一个黑洞洞的弹孔,边缘被火药熏得发黑,暗红的鲜血浸透了他胸前的制服,凝固成深褐色的硬块,紧紧粘在皮肉上。他的眼睛瞪得极大,嘴角扭曲地咧开,脸上的肌肉僵硬地凝固着。

他不听劝阻,我警告过他,不要想着离开这里,更不要想着把裸G点的秘密传出去,那会毁了所有人,也会毁了后室。但他开始将一切怪罪到我的头上。他觉得是我给了大家希望,如今又要推翻所有人的目标。我只能,这么做了。

马努埃尔双手垂在胸口,轻轻地拍起手来。阿莫斯·杨,你终于理解我了。真不错啊,虽然最初的烂摊子都是你引起的,是你搞出了速切。但现在,总算也是将功赎罪。放心,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以后不会杀你。看着我的眼睛,你可以看到的。我不说慌。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阿莫斯越过马努埃尔,向后看去。两个人出现在在虚空里,门在他们身后消散。

阿莫斯!你果然还活着!宗广文冲着他喊道。他抬起枪对着马努埃尔,快过来,至少我们还可以保住你的命,M.E.G.的人还在路上。

阿莫斯看着马努埃尔的眼睛,对方向他摊手,血顺着他的手掌流到虎口。不关我的事,他说,他们总要进来的。阿莫斯向前走去,对宗广文和睢应莱平静地开头。

我知道你们是好心,他说。但是不必了,这位女生和先生。我不知道你们是否知道了什么,或者想要做什么。但一切都已经结束了,没有人可以再通过折磨后室来离开她。

你在说什么鬼话?

这是实话,先生。阿莫斯转过身去,双臂张开面对着那些空泡。看到它们了吗,他们代表着无数层级,它们是最特殊的,具有意识的层级。它们在演化,在不断地诞生,但它们并非独立的个体,它们全都依托于后室本身。阿马迪的实验发现给了我灵感,于是我开始尝试切入那些层级。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睢应莱慢慢地挪动到宗广文的背后,贴在他耳边说话,他的精神是不是不太正常?

谁知道呢,他说。

阿莫斯·杨的声音变得高昂起来,是那种细微的痉挛!我意识到了,为什么有人进入那些具有意识的层级,它们都会对人进行感知和交互,因为这相当于我们对后室的触摸,或许一个人的一次切入并不代表着什么,但是当我们有了速切终端后,我发现了,一旦有大量的人在各个具有层级意识的层级间切入切出时,那种层级的震颤会愈发强烈,它们会直击切入者们的精神内景,那是一种惆怅的、迸发着强烈的隐性情绪的表达,只有用心爱它的人才会发现。流浪者们,是后室的爱人。

你果然疯了,宗广文说,马努埃尔究竟对你说了什么?

别摊到我头上,马努埃尔说。

是我找到了他。最初,当大部分被我引导进行速切的人同时到达有意识的层级后,一个现象被引发了。部分人被强制踢回到了切入时的地方。就在那么一眨眼之间,没有任何其余的互动,没有场景的变化或提示,他们顶多只听到了一种诸如人声般杂糅交错的含混嚎叫,然后在无形的推力之下被推回到了来时的路。

那时候的我仍旧未能明白它深沉的爱和挽留,我的内心充满憎恨和懊悔。我懊悔没有和母亲做最后的道别,我憎恨那些希望我去死的人仍旧在华尔街叱咤风云,我希望回去,我想要回去看一眼。于是在这种懊悔里,我突然意识到了,如果后室意识将自己的感知分摊到其他的层级里,那些触点就仿佛它的神经脉络,那么这种被强制切出的情形,是否意味着——它的高潮?

宗广文静静地站在那里,身体前倾,他盯着阿莫斯的脸,枪口保持在马努埃尔身上。过了一会儿,他吸了口气。说下去,他说。我想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你到底怀着什么样的心情。

离开。阿莫斯说,我想离开。那会儿我把后室当成了一个工具,一个很离谱、诡谲、却又诱惑着人想去尝试的想法在我脑子里诞生了。如果后室意识分化了这么多层级意识,那么它必然会有一个核心的锚点,一个最为敏感、汇聚了所有它的触感的点。阿马迪找到了那个点,他庸俗地将其视为前厅中科学理论下的裸奇点,我认为那是对后室玄妙的污蔑。我认为它是后室的高潮点,所以我称其为裸G点。

老生常谈的东西,已经听过了,换点别的说法。睢应莱说。

没有别的说法了,裸G点是唯一的,是真正的Level C-1,不,Level 1。只要来到裸G点,再对速切玩家们加以引导,让他们专注于在含有层级意识的区域来回切入切出,就如同对那美妙而无形的酮体进行抽插,我相信终有一天会让后室达到真正的高潮。而一旦它的整个身躯不自主地颤抖、痉挛、热烈地满足之时,它最终的潮吹会把所有人喷回前厅。这就是我最初的念头。

哦天呐,宗广文,我听不下去了。睢应莱的面颊微微抽搐,她咧牙低声对说到,为什么有这么多男人会把大事都交给下半身来对待。

很不幸,这大概率是真的,马努埃尔说。他的一只手掌死死地捏住自己的胳臂,血已经不再流下来了。后来,这个家伙把这件事告诉了Null0,告诉了西蒙斯,还有斯沃什,雅各布是最后一个知晓的。更不幸的是,这帮狗娘养的居然都坚定不移地相信了。但他不该让我知道的,你们知道我当时恐惧了多久吗?一想到自己终有一天将离开这里,再也无法随心所欲地杀人,我就深深地惶恐起来。

现在,我终于决定了,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杀死他们,杀死这些肇事者们。我第一个找到的是阿莫斯,但没想到,这家伙居然变卦了。

阿莫斯冲着他点了点头。那时候,他看着我的眼睛,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情。我不再爱着前厅了。

继续。我们听着。

我开始后悔讲这件事告诉速切玩家协会的其他高层,因为我察觉到了自己的内心。我早已开始享受起在层级意识中畅游时它们给我的反馈,它在感恩我,它在拥抱我。每一次它的高潮抽搐,都是对我所做努力的正向反馈。在前厅时,从来没有一个人对我如此表达过爱意。他们只会污蔑我,喊我阳痿,喊我没有父亲。而后室不会,它在鼓励我进行下一次速切,它在肯定我和我的团体成员们所做的努力。

于是我想继续下去,我想让我和它的关系保持永远恒定的状态,永远取悦它,永远地……和它做爱。

所以我只能痛心地看着马努埃尔依次杀死我曾经的同僚们,我知道我无可奈何。

不,你打从心底在认可这种行为,你躲在幕后,好似一切都和你无关,你这个懦夫。这一切都与你有关。

那又如何呢?只要后室还在认可我,我就是对的。我已经说过了,好在现在已经不用担心了,我不必再背负任何道德负担,该死的人都已经死了,没有人再有掌控速切玩家协会的力量,后室不会再拒绝我们,不会再因为一次极致的潮吹把所有人拒之门外。我们可以永恒地交媾下去。

宗广文咽了口唾沫,可是你……

哦得了吧!你这傻逼老白男!睢应莱大声呼喊。宗广文用余光暼了她一眼,神色中满是疑惑。女孩继续说着,马努埃尔这个混蛋即使拿了我的人事数据库也没有好好调研过吧,你知道每天平均有多少人在多少带着层级意识的区域里切入切出吗,你又知道速切玩家总共有多少人吗?真的以为自己可以满足后室?这个在多元宇宙缝隙里肆意生长的庞然大物怎么可能是你这区区人类就可以睥睨的?别说潮吹了,你想想努力经营了这么久的试验,为什么现在对于后室大众来说还是个秘密?就算你那愚蠢的G点论是真的,那点打发人的抚摸也敢说让它高潮?别洋洋得意了,普通又自信的下头男!

宗广文斜着脑袋,用极小的声音问她,你是认真的?

嘘,瞎编的。

干得漂亮。

阿莫斯凝视着她,干燥枯瘪且苍白的脸逐渐憋得通红。他大吼起来。

那我就招募更多的速切玩家,现在的十倍、百倍、千倍,举办更多的速切竞赛,招募更多的管理员,让所有人都为之疯狂,用永生的期望让他们折服,后室一定为满足的,它一定会离不开我们!离不开我!

插一句,不好意思。马努埃尔开口,他转向阿莫斯,用高调且漫不经心的口气说。刚才我说,还好你及时止损,所迷途知返,而且还说我不会说谎对吧?

怎么了?

我确实不说谎,我父亲告诉我不论做什么事情,都要勇于承担。但我改主意了。

他从背后拔出一把左轮,在宗广文还来不及警告前,冲着阿莫斯的头部扣下了扳机。

你在做什么!宗广文喊到,他手中的枪同时击发,两颗子弹从马努埃尔的身边擦过。对方迅速地跑向左侧,口中发出奇异的笑容。

我可不想为把性爱当归属的疯子担险,你们就算了,没有人会相信这些破事儿的。就这样吧,后会有期,睢小姐!

他的身体向距离他最近的一颗空泡倾倒,随后消失在虚空中。










logo.svg

【睢应莱】我一直在想一件事儿。

【录入者】怎么了,今天的晚餐不好吃吗?

【睢应莱】你别闹了,还想夸你几句会挑餐厅的呢。

【录入者】谢谢。但,你又是在想什么呢?

【睢应莱】我觉得那是一个层级,对吧?

【录入者】嗯。

【睢应莱】但此事涉及到的东西太多,如果直接公示,我担心会出现不好的情况。

【录入者】应莱,你应该明白,一段开放性的关系里,秘密很容易毁掉一切。速切已经证明了这点。但公布的方式我另有打算。已经发你了。

【睢应莱】所以说我喜欢和聪明人聊天。不过我希望你说到做到,以后可别对我有秘密。





文件归档名称:Speed-Noclippers-G

文件查阅等级:SUBTERFUGE

文件状态:已进行暗箱封存

目标进展:已完成



logofck.png

生存难度:生存難度:

等级等級 unknown

  • {$one}
  • {$two}
  • {$three}

如何使用:

[[include :backrooms-wiki-cn:component:level-class
|class=等级
]]


class 处的可用参数包括以下内容,支持简繁体及英文输入。
English 简体中文 繁體中文
0 1 2 3 4 5 0 1 2 3 4 5 0 1 2 3 4 5
unknown 未知 未知
habitable 宜居 宜居
deadzone 死区 死區
pending 等待分级 等待分級
n/a 不适用 不適用
amended 修正 修正
omega 终结 終結

该组件支持简繁切换,如下方代码所示:

[[include :backrooms-wiki-cn:component:level-class
|lang=cn/tr
|class=等级
]]


lang 处选择语言,cn 表示简体中文,tr 表示繁体中文,不填默认选择简体中文。

自定义等级

[[include :backrooms-wiki-cn:component:level-class
|lang=cn/tr
|class=等级名字
|color=#000000(带有井号的十六进制色号代码。)
|image=链接(至图片的链接。)
|one=在这
|two=随便
|three=放文字
]]

使用 CSS 进行自定义:

你可以使用 CSS 进行额外的自定义,将代码放入到 [[module css]] 中或者是放入到页面的版式内都可以。在这一组件中,不要把 [[module css]] 放在 [[include]] 里面,把它放在那个的下面或者是页面的顶部或底部。
将这些代码放入到你的页面/版式中以编辑所有的颜色,因为组件的 |color= 部分仅能控制背景:

[[module css]]
.sd-container {
/* 字体 */
--sd-font: Poppins, Noto Sans SC, Noto Serif SC;

/* 边框 */
--sd-border: var(--gray-monochrome); /* 大多数等级 */
--sd-border-secondary: 0, 0, 0; /* 不适用 */
--sd-border-deadzone: 20, 0, 0; /* 死区 */

/* 标志 */
--sd-symbol: var(--sd-border) !important; /* 大多数标志 */
--sd-symbol-secondary: 255, 255, 255; /* 4 级以上的是白色 */

/* 文本 */
--sd-bullets: var(--sd-border) !important; /* 点句符文本颜色 */
--sd-text: var(--swatch-text-secondary-color); /* 顶部框文本颜色 */

/* 等级颜色 */
--class-0: 247, 227, 117;
--class-1: 255, 201, 14;
--class-2: 245, 156, 0;
--class-3: 249, 90, 0;
--class-4: 254, 23, 1;
--class-5: 175, 6, 6;
--class-unknown: 38, 38, 38;
--class-habitable: 26, 128, 111;
--class-deadzone: 44, 13, 12;
--class-pending: 182, 182, 182;
--class-n-a: 38, 38, 38;
--class-amended: 185, 135, 212;
--class-omega: 25, 46, 255;
}
[[/module]]

旧版颜色:

如果你不喜欢新版的样式,想要用回旧版的红色边框色,只需要在你的页面中与组件一同引入下方的代码:

[[module css]]
.sd-container {
--sd-border: 90, 29, 27;
--sd-image: 90, 29, 27;
--sd-symbol: 90, 29, 27;
}
[[/module]]

描述

Level ◉,即Level C-1是后室C层群的第一层。亦被称为裸G点。

它是一处被认为可连接所有后室已知与未探索层级的核心点,是后室异常现实结构的一个固有且必要的抽象节点,其逻辑坐标存在于所有可观测层级的拓扑交集处,而实际位于一个子空间的入口处。

我不知道这样写会不会过于简易。但我把描述放在整个文件的最后,将我们所见、所遇、所想与所编造之事全部放在最初,他们或许就不会认为这是一片层级提案,从而退出,从而忽略,这或许违背了层级报告的初衷,但我想你会喜欢。

不知你是否还记得它的入口?

Level C-164——Level C-304——Level C-478——Level C-586——Level C-702——Level C-1114——Level C-1276——Level C-1717,然后在教堂镇的门口双手合十祷告就好,祷告词只有一句,“主啊,那永恒的穿梭是否应验了我们所取悦者应予的嘉奖?”

然后便进入那空洞中的二层楼高的房子。原本我们以为那是阿莫斯的精神投射所产生的形象,但他已经死了,而房子还在那里。上周,我把所有阿莫斯放在里面的东西都移走了,它就只是个老式别墅。不知道在这里存在了多久,或许在人类消亡以后,它还会在那里,永远坚挺。

从它二楼的卧室掀开那个暖黄色的帘子后,就会来到裸G点的核心。那是无数浑圆的空泡组成的空间,除此之外都是空白。那些空泡大小不一,但最小的,也比人要大三四倍。它们都链接着一个带有层级意识的层级。

至于这里的特性……不,没有什么特性。出口和入口我都写明了,而其他的,都在上述的内容里呈现。如果你看完了全篇,或许会有些什么想法或猜测,那我为此感到抱歉。如果你没有看完,也没有关系,它只是我对一个人的交代。

此外,我会把它交给一个同事发布,就以她,Kanie Ja的名义发布提案吧。别去找她,那只是个假名,一个代号。

而我也不过是一个记录者。



除非特别注明,本页内容采用以下授权方式: Creative Commons Attribution-ShareAlike 3.0 Licens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