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向阳炎,遗弃之钥

枢纽,纵横交错,人来人往。

万千流浪者聚集在此,有些人于此狂欢,就像是为了什么要到来的庆典。而那座巨大、封闭、破败的,大理石构筑的高塔,密钥师的所在,他唯一的归处。锈迹斑斑的枢纽中,焦黄的照明灯是仅有的照向它的光源。从没人敢贸然来访这座高塔,所有人都对其敬而远之。

人群中有人在尖声高笑,吵吵闹闹,歌声欢快……和那位擅长高谈阔论的女士书中所写皆为不同,这里没有什么乐园。迷宫向来就是如此,庸俗的人心只有流离,聒噪,无尽的聒噪……

但那又怎样?密钥师转而心想。

模糊的记忆被唤醒。他也曾和某些人……不,某些存在,欢庆甚至共舞,和他们谈笑风生。现如今,这一切都和他无关。现在状况比以前称得上好:已经不用再去见所谓同僚,更别说什么庆典。密钥师已经没有值得庆祝的事物了,他记得他所需要做的就是千万不要睡着——否则不是生死逃亡就是旧友重聚,总之就是不在他计划内行动的惊惶,走向某个极端的岔路口。相反的,他已经受够了意外情况

孤独地生活在这座晦暗的高塔中,灵魂沉浸在某种执拗的尘封的记忆上,密钥师蜗居的塔中蒙上的最终只有灰尘。角落里堆着是无用的物品,书信、纸笔、签名,仿佛刚刚滚落、仍在泛光的金酒杯等,一一落满了灰;其中最滑稽的莫过于一个木制小雕像,那些失落一族刻了很久,然后它就在塔里变成了发了霉的,布满隙缝的,终不见天日的废品。

你说——人类要是一丝光亮也没有,恐怕和这座雕像并无区别吧。

但密钥师并不是人类,十字路口也是有光的。那从高塔厚重帘幕中的细缝钻进来的,模糊的光线也模糊了他的希冀。躺在高塔中央的密钥师用自己的长袖子蒙上了眼睛,垂下来的碎刘海遮住他的半张脸,脏乱的长发铺在没有温度的地板上,仅有睁着的眼睛可以让人认出他并没有睡着,更像垂死的梦游者。

高塔下,人群散去,密钥师耳中只剩下远处的些许微响声。他强忍着困倦,心里直发堵。他通过紧抓那些痛苦而无聊的久远之事迫使自己清醒,全身紧绷,担忧自己的意识一旦沉入黑暗便要面对现实,支离破碎的记忆和无数混乱的念头交织,却构不成完整的任何东西——这样浑浑噩噩且空虚的日子持续了四个月?还是四年……?他渴望睡眠。唯有沉于梦乡,他才什么都不用考虑……

思绪浮沉,渐渐开始不受他的掌控。在最后失去意识前,寂静中他抬起眼,目送了这座塔中的孤独,窗口透过的一角光明轻轻摇荡了起来,仿佛开始摇晃的不是他的视线,而是那与其说是他的安乐窝,不如说是他的桎梏的高塔。他闭上眼,任凭自己被梦境裹挟而去,跃去另一个层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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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钥师缓缓睁开双眼,他挣扎着起身,发现自己躺在无垠城市的某个高楼之上。他皱着眉扭过头去,张开遮蔽自己视线的手指,眼前有楼房,有道路,还有他在高塔中见不到的阳光。那阳光从指缝投射下来,就像是他紧握的过去燃烧了起来,就在他的胸膛之中。

刺目的光线使他不由自主地流了很多泪,但他没有把视线移开分毫。惨白的目光凝望着太阳,仿佛看见的是在几千年前,同他无声地额抵额相拥,对视到天亮,梦醒,他深深眷恋着,却分离了太久太久的某人的眼。

——至少,他想要活在这样的视线之下。

这时他突然理解了,那使人类离乐园远去的原初之罪。他喃喃自语道:

“光这东西,何等不可思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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