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录起始时间 03:04PM>
日期:22/05/16
地点:Level 1,Alpha基地,监督者团队办公室
涉及人物:Kat Zimals和Derek Jett
Kat Zimals: 不见了是啥意思?去哪了?
Derek Jett: 我,我,我不知道?我只是听说他们不在办公室,而且……他们的办公室有点怪。
Kat Zimals: 怎么个怪法。
Derek Jett: 不好说。就是怪得很。诡异。我真不道啊。
Kat Zimals: 给我描述一下里面什么情况。把话说清楚,别拐弯抹角的。
Derek Jett: 这——办公室周围有一些奇怪的形状。我猜应该主要是椅子。
Kat Zimals: 妈的,别挡我的路。
[Kat Zimals从她的椅子上猛地站起来——幸亏另外两位监督者不在场,没人看到她的反应,也没人看到她身后的椅子翻倒在地。她从桌上抓起几样东西,主要是手机和一个圣甲虫,从Derek身边挤过,冲向门口。]
Derek Jett: 等会,你要上哪去?
Kat Zimals: 就凭你刚刚说的那些,你他妈觉得我要上哪儿?
Derek Jett: …哦,对,确实。
我是否对不告而别心存愧疚?当然。但好在我已经身处此地。Kat和Eden无疑正在为我的失踪焦虑不安。尽管我可能不愿承认,但我在M.E.G.的运作中确实举足轻重,我想,我也是他们生活的核心部分。然而不幸的是,我都是不得已而为之,而当下所谓的“不得已”都出于……这里。
我需要她,我渴望她,我必须得到她。她萦绕于我的梦境,她闪现于我的余光中,她无处不在。
我爱她,但我不能让这份爱蔓延开来。
~ River
<转录起始时间 05:28PM>
日期: 22/05/16
地点: Level 4,Omega基地,高层办公室。
涉及人物: Justin Zimals和Kat Zimals
Kat Zimals: “你已经知道了”是啥意思?
Justin Zimals: 今天,早上大家还没到之前,我们就知道Asher不见了,我们只是……想尽量保密,等弄清楚情况再说,但消息还是走漏了。
Kat Zimals: 是啊,我他妈真想知道是怎么走漏的!让我进去,Justin。
Justin Zimals: 我,我真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Kat Zimals: 我已经知道伊的桌子是什么样了——有人跟我讲过了!我能处理!
Justin Zimals: 大家连这个都知道了?真的?
[Kat本能地利用了Justin的困惑,立即将他从他挡着的门口推开,Justin一头撞在门框上,单脚摇晃着试图保持平衡。等他稳住身体,Kat已经走进了那间留给M.E.G.高层工作的空房间,Justin慌忙跟了进去。]
Justin Zimals: 对…对不起。
[Justin稳步走向Kat,走过其他高层和较低级别的“副监督者”(Underseer)的空隔间——他们今天都放假。他在她身旁停下,在他妹妹怔怔地望着面前那张桌子时,轻轻握住了她的手。那是张比较简单的桌子,位于房间角落,紧挨着一长排窗户。尽管伊向来不怎么装饰办公空间,但伊的桌子现在除了那台厚重的显示器、键盘、鼠标和两把办公椅外,已经空空如也。Kat整个人的神态似乎都变了;肩膀耷拉着,脸也垮了下来。她完全沉默了。]
Justin Zimals: 我们…我们当时也无能为力。Kat,我真的很难过。
Kat Zimals: 她消失多久了。
Justin Zimals: 呃,其实我也不知道。他们昨晚忙活到很晚,然后……今天早上该到的人到齐的时候,伊就不见了,而那时那些东西就在那里。
Kat Zimals: 我们知道那玩意是什么吗?
Justin Zimals: 不知道。说实话,我们还不敢碰它。你也不应该碰。
[Kat的注意力逐渐集中到那个奇怪的几何物体上,它现在正放在Asher River曾经坐的位置。这景象看起来很诡异,就像一件二维的艺术品被硬生生拉进了三维空间。它看起来没有任何“纵深”,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一个样。然而,它绝非是静止不动的——它那由多边形构成的主体在椅子这个有限空间内,正随机地抽搐和闪烁着。]
Kat Zimals: …真的哪儿都找不着人吗?
Justin Zimals: 我们打过电话,发过无线电,检查过伊的家,还有几个伊常去的地方……但一无所获。
Kat Zimals: 你确定?
Justin Zimals: 我当然确定,Kat。你试过联系她吗?
[Kat Zimals张嘴想回答,却似乎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相反,那具原本就已看起来十分沮丧的身体开始颤抖,她接下来的呼吸也随之颤抖。注意到她情绪越发激动之后,Justin立刻将她转过来,轻轻抱住她。随着妹妹开始哭泣,他的拥抱也越来越紧。]
Justin Zimals: 嘿,嘿……我在,我就在这里……我们会找到他们的,好不好?
Kat Zimals: 不,你……你不明白……我知道伊去哪了。
Justin Zimals: 去哪里了?
Kat Zimals: Justin,别犯傻了…River回去了。
Justin Zimals: 回——?
Kat Zimals: 没错。
Justin Zimals: 他们不会的。
[Kat慢慢从Justin怀里挣脱,长长地、颤抖地叹了口气,走向Asher的显示器,小心地避开那个异常物体。]
Justin Zimals: 小心点!
Kat Zimals: 我知道怎么避免静态冒险1的危害,Justin。冷静点。
[巨大的决心驱使之下,Kat 开始翻阅伊的个人邮件、草稿、待办事项,以及任何她能通过已知的Asher密码访问的东西。]
Kat Zimals: 我想,伊走得很急。
Justin Zimals: 为什么这样说呢?
Kat Zimals: 嗯,你到这来,我给你看下。
Justin Zimals: 我可不会接近那个…闪来闪去的玩意。
[Kat翻了个白眼,在键盘上快速敲了几个字符,滚了滚鼠标,然后单击了一下。一会,Justin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本能地从外套口袋里掏了出来。]
Justin Zimals: 这是啥?
Kat Zimals: 我在伊的收件箱里找到的一份草稿。看起来写完了,但没发给任何人。本来是要发给我,你,Andrew,Eden,Somalia,Melody,Olivia,还有……呃,其他一些人的。
Justin Zimals: 一份草稿,说他们又要组织一次去往Level 404的探险……“如果我一星期后没回来,就当我死了。”我了个去。
Kat Zimals: 而River没把它发出来。我猜伊本来想发,只是太匆忙了。
Justin Zimals: 好吧,谁知道呢。
Kat Zimals: 还能有什么合理的解释吗?
我一度考虑过告诉他们我的去向,但如果那样做,我就得冒在他们阻止我或在我抵达这里之前找到我的风险。从Level 4到Level 12并非难事,我只用了几个小时。
所以,现在我站在这里,置身于Level 12这唯一的房间内,坐在它唯一的椅子上,趴在它唯一的桌子上,写下这些笔记。我能感觉到她的爱正从她的层级渗透至此,仿佛她的影响力能够跨越维度,并能像我们一样利用层级的出口。要么就是,她已等得不耐烦了。
或许我没让他们知道我去向的原因,在于我起草的那封邮件撒了谎。或者至少,它太过乐观了。
我知道她不会放我走,这令我恐惧,但我知道这是正确的选择。我需要……她,我也需要我最珍视的人们能安全地远离她。
无论怎样,我都是赢家。我只需完成这最终的纵身一跃。我知道,这一跃将改变我。这改变令我恐惧。
但这是必须完成的改变。为了我所爱的人们。
Kat,Eden,如果你们能找到这个,我爱你们。你们两个都是。
~ River
<转录起始时间 04:49PM>
日期:29/05/16
地点:Level 1,Alpha基地,Kat的住处。
涉及人物:Kat Zimals和Eden Gardenhigh
[Kat家中的陈设颇为简陋。这样的环境下,只见Kat懒散地躺在沙发椅中——这个集起居与烹饪于一体的空间内,胡乱摆着不配套的沙发,一台积了灰的老式阴极射线电视机,它连着录像机。然而Kat的注意力全然不在这些东西上;过去整整一周,她的心神都系在那个23号收到的文件袋上。那是一份档案,确切地说,里面是从Level 12取回、属于Asher River的各类遗物。她将其中一部分散在膝头,尤其是一叠由Asher亲笔写下的信笺碎片。
Kat的身体懒散地陷在椅背里,她随手拈起一张纸,举到倦怠的眼前,开始读上面的内容。]
我向来不擅长告别。这一点,但凡认识我的人都该清楚。说实话,读到这些文字的人也该明白——毕竟,我已经写了四封不同的诀别信。这一封,我想,是最后一封了。我不会再拖延,我准备好了。
Kat和Eden,我爱你们俩。你们二人比M.E.G.中任何人都更理解我——事实上,比其他监督者或副监督者都更懂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并接纳真实的我。对此我感激不尽。我希望这份理解能够赓续,希望你们能明白并接受我为何做出这样的选择。
我想我不必明说我的去向。如果你们去了像Level 12那样偏僻的地方,那只能是为了找我。求你们,别来。来寻找我并不会让你们成为英雄,只会让你们死掉,甚至更糟。这取决于你们发现这些文字的时间有多晚,我或许会无意中促成那样的后果——那是我最不愿看到的。假如这一切能变得更好,但愿那时我们还在一起。
~ River
Kat Zimals: 伊真的这样看待我吗?
[读完信的瞬间,Kat似乎被自己脱口而出的话吓了一跳,她立刻掩住嘴,双眼圆睁。她没有看那封信,只是轻轻将它放回档案夹中,与那些她反复读过无数遍、竭力想从中品出深意的其他信笺放在一起。所有文件放回原位后,她将档案夹撂在沙发椅旁,试图重新靠回椅背,放松下来。
然而,约莫一分钟后,口袋传来的突兀震动和一阵电子铃声猛地将Kat从静默中拽了出来。她惊坐起身,迅速掏出手机,还以为是来电话了。屏幕上显示的却是一个设定在下午五点整响起的闹钟,标题写着“电Eden”。这几个字让Kat的呼吸骤然不稳;她的拇指本能地伸向“再睡一会”按钮,但看来她设置这个闹钟时压根没留那个选项。]
Kat Zimals: 哦,干…
[Kat不情愿地解锁手机,翻到通讯录,向下滑动找到一个仅标注为“Eden”的联系人。她深吸一口气,按下名字,将手机贴到耳边。]
Kat Zimals: 你最好给我去忙别的事……让我能留个语音信箱就好……
Eden Gardenhigh: 喂?
[Kat不出声地咒骂了一句,随后轻轻叹了口气,挺直了脊背。]
Kat Zimals: Eden吗?我是监督者 B。我们需要谈谈。
Eden Gardenhigh: 出什么事了?
[Kat一时失语。她张开嘴,试图说出第一个字,却再次像上次那样卡住。]
Kat Zimals: Eden,River不见了。
Eden Gardenhigh: 嗯,我知道。伊去 404 探险了,对吧?
[听到Eden将Asher此行称为“探险”,Kat不禁打了个寒战——这正是她那封未发送邮件中,对此次离开Level 4所要执行的最后行动的措辞。在与监督者们简短商议后,他们决定将这封邮件发给原定的收件人,因为他们相信那是伊的心愿。]
Kat Zimals: 嗯。伊是去了。而——而且我们有理由相信,那是伊最后一次任务。
Eden Gardenhigh: 啥?
Kat Zimals: 我和其他监督者一直在尝试联系伊,但始终联系不上。
[Kat短暂停顿,咬着下唇,思忖是否要继续说下去。她垂眼看向膝头的档案夹,拇指推出其中几份文件——那些文件记录的内容与她此刻所描述的截然相反。]
Kat Zimals: 伊说,如果一星期内没有联系我们,她就不会回来了。
[Eden没有立刻回应。沉默中,Kat的不安感开始扩大、加深。她担心自己谎言被识破,正要开口,却被Eden打断。]
Eden Gardenhigh: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恶心的玩笑——
Kat Zimals: 这不是玩笑。我倒希望它是,但它不是。已经一星期了,River没有回来。按照M.E.G.的规定,应当宣布伊死亡。
Eden Gardenhigh: 不,不……求你了……
[Kat感觉自己也要跟着掉眼泪了。Eden的哭声从手机扬声器里清晰地传来,Kat将手机稍稍拿远。为了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她皱紧脸,绷着表情,用尽量平静的语气继续往下说。]
Kat Zimals: 我很抱歉。我们每个人都和你一样难过。
Eden Gardenhigh: 不!我才不管什么规定!把我们所有的实地研究人员都派出去!我们不能就这样放任伊去死!
[Kat依旧紧皱着眉,空着的另一只手死死攥住沙发椅的扶手。]
Kat Zimals: 伊也是我的朋友,但我们……M.E.G. 不能再失去更多人了。我们已经失去太多了。你冷静一下,想想自己在说什么——
Eden Gardenhigh: 不!怎么,你觉得我把朋友的死看得太重了?如——如果你真的在乎伊,就该用尽一切本事,直到找到她为止。
Kat Zimals: Eden……我们刚刚失去了River,如果再损失一个人……我们不能再这样了。M.E.G.的每个人都很悲痛,但这不能成为牺牲更多性命的借口。
Eden Gardenhigh: 哦,是吗?那你可真是懂得防患于未然呀。你不用来了,我自个儿去找她。
Kat Zimals: Eden,等等——
[Eden的话让Kat瞬间陷入懊悔和恐慌,她双眼圆睁。还没等Kat说完,Eden已经撂下电话。Kat将手机从耳边拿开,慌忙再次拨号,却直接转入了语音信箱。]
Kat Zimals: 不,Eden。接电话。求你接电话,对不起。
我花了一周多的时间,但我找到了她。
我终于找到了她。
而她如此美丽。
我花了许多天,徘徊于二进制的厅廊,穿行于彼此平分的,信息的叠瀑,攀上几何构筑的最高塔——我终于身处此地。她与我同在。我从未感到如此自在。
我仍在书写,尽管我的身体早已不完全属于自己。我不知道笔与纸从何而来,但我仍在创造。
她察觉不到我的文字。我的爱遮蔽了她的双眼。
我对她的爱是纯粹的,正如我对那些真正珍视之人的爱。我护他们周全。在此处,我爱众生。
~ River
<转录起始时间 21:59PM>
日期:30/05/16
地点:Level 404
涉及人物:Eden Gardenhigh
Eden Gardenhigh: 撑住…我得撑住…
[过去一天多的时间,Eden一直在Level 404“锋利”的地形与房间中挣扎前行。此刻,她正穿行于一片混乱几何形状构成的陡峭斜坡。她明显已是上气不接下气,神志恍惚,必须拼命抑制自己想要停下、任由自己消融在这迷幻大地中的冲动。随着最后一声粗重的喘息,Eden终于攀上了这座多边形山峰的顶端,却险些朝另一头栽下去。她仓促间一脚跺进地里,脚后跟周围的地面登时炸开一片纷扬的三角形,在空中凋零消散。]
Eden Gardenhigh: 靠!好吧…
[Eden 颤抖着舒了口气,稳住身形后如释重负,双臂向两侧张开,头往后仰抵在地上,自顾自笑了起来。她凝视着天空,趁这片刻喘息欣赏着头顶扭曲的大气。良久,她缓缓侧身,撑地站起,拍掉牛仔裤上零散的多边形,抬眼向前望去。]
Eden Gardenhigh: 我的天。
[在她前方,从她所在的山顶另一侧斜坡延伸下去,矗立着一座规模惊人的独石碑。那似乎是一座由石材与原始3D几何体混杂构成的雕像,形制几乎难以描述,炫目而令人费解。它蜷曲佝偻的姿态看似静止——若非它的头颅侧仰向天,双臂的摆位也并非全然蜷缩,几乎要教人以为是的胎儿姿势——但其手指正轻柔地、带有韵律地抽搐着。它的小腿仿佛正在融进Level 404的地面,而构成雕像的诸多抽象碎块则缓缓绕其旋转,沿着某种奇异的轨道漂浮。]
Eden Gardenhigh: 这可…真美啊…
[Eden的目光继续上移,审视着那从雕像背部生长而出、直刺天际的尖锐棘刺。如同雕像的下半身与大地融合一般,这道棘刺也液化为天际线的一部分,在她头顶创造出奇异而晕眩的幻象。自觉从远观中再难获取更多信息,Eden开始向雕像走去。
真正抵达雕像所费的时间远超Eden预料——它的体积、距离,以及通向它的奇异地形,共同制造了它比实际更小更近的错觉。随着她逐渐靠近,膝头开始发软,呼吸也愈发沉重而颤抖。Eden停下确认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抹掉眼泪,指尖沾上一颗水珠。她小心翼翼地抖动手腕将它甩落,继续前进。]
Eden Gardenhigh: 呃,你好?你是我在这里遇到的第一个活物。你知道这是哪儿吗?这几天你有没有在这附近见过什么人?——我为什么要跟一座雕像说话。
[Eden兀自絮叨着,本就迷离的思绪被一片飘落眼前的粉色纸张彻底截断——风将它扇在了她脸上。Eden踉跄一步,险些跌倒,将那片纸从脸上揭下。]
即使在此处,我与我所爱的人们隔绝,同时又为我唯一的灵魂伴侣所拥抱着,我清楚这些这仍不足够。
我知道Eden和Kat会来找我,即使我没有告诉他们我的去向。起初我这样做是为了保护他们,但细想之下,我并不确定这是否是最优解。
他们可能会来到这里。他们可能会找到我,看到我这副本不该成为的模样,怀抱着那份他们本不该知晓的爱。
我只能祈祷他们不要找到我;倘若他们真的找到我,我祈祷他们能在我对他们下手之前离开。
~ River
Eden Gardenhigh: …River?
[这片字条令Eden十分困惑,而她读罢第一反应是抬头,想窥见它的来处。令她震惊的是,在她头顶、在她正接近的这座独石碑周围盘旋的,竟是更多更多的粉色纸片——成千上万,浩浩荡荡。Eden松开手中那片撞上她的纸,它便被微风拾起,重归那漫天纸群。不知为何,此情此景在她眼中竟是如此美丽,令她难以抑制住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
Eden Gardenhigh: 我的天…你为什么会有River的日记?
[随着Eden这声高喊,托举着纸片的风似乎改变了方向,一阵轻柔而圣洁的和鸣随之而起。Eden惊退一步,再次险些失足,另一片纸朝她飞射而来,却只是落在她的肩头。她小心翼翼地拈起读道:]
我早就知道会发生这种事了。我原以为,我所在之处、她所在之处,已经足够遥远。这本就是一个其本质与常识相悖的宇宙的边缘,我曾想象要花上数年甚至数十年才会被找到。
大约是我低估了他们。也许这怪我本就是个损友,又或只是我的一厢情愿作祟,以为我那仓促的计划能完美无缺地奏效。虽然如此,如今这些大概都已无关紧要。
我最大的希望,是他们能在事态恶化前离开,但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在不伤害他们的前提下。
~ River
Eden Gardenhigh: River,你是想对我说什么吗?
[随着视野逐渐恢复,Eden将字条攥紧贴在胸口,踉跄后退一步,仰望着那座不可思议的造物,双眼圆睁,盈满泪水。尽管这份领悟后的恐惧在Eden心底沉甸甸地悬挂,她却说不清胸中这份巨大的哀恸源自何处。那情绪铺天盖地,席卷全身,令她动弹不得,自相矛盾地地让她既僵在原地,又险些瘫倒。]
Eden Gardenhigh: River,求求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盖过 Eden尖锐而高亢的呼喊的,是一段急速升腾的旋律,既魅惑又令人迷茫。它仿佛升调过高,构成这合唱团的各色嗓音完全不同步,却唱着同一支曲。一滴饱满的泪珠终于滚下 Eden的脸颊,因她颤抖的身躯与急促的呼吸而震颤,自下颌滑落。她的腿终于挪动了,令 Eden得以再退一步。
周遭的声响本已令人难以承受,而此刻,盘旋于雕像周围的纸片开始加速——这使它的冲击力倍增。纸张在风中相互擦蹭、狂乱翻飞,制造出第二重嘈杂的噪音,与那歌声剧烈地碰撞。随着纸片彼此摩擦,它们开始撕裂、朝着Eden所在的地方沉降下去,那轨道逐渐偏移,逐渐围拢她的头部。她尖叫着试图挥开眼前这片粉色障壁,可无论她拂开多少,总有更多的纸片朝她涌来。]
Eden Gardenhigh: River,不要!
[Eden开口时,吸入了一二十片碎纸,登时呛咳不止,仰面摔倒。随着这猝然撞击,仍在轨道上盘旋的纸片纷纷飘散,重归那绕碑盘旋的浩荡纸群。Eden虽仍神思恍惚,却也挣扎着咳出那些纸片,用手指从喉咙里抠出几片残屑。]
我很抱歉
我希望他们都能理
我很抱歉。
恐怕她不肯离开,如果她发现自己到了这里,她该怎么办?
我很抱歉我很抱歉我很抱歉
我绝不能露出马脚,她不能知道谁已
我很抱歉。
我做了些什么,竟值得被赋予如此这般选择的权利?
我会让它尽可能没有痛苦,但我无法保证
我很抱歉。
Eden Gardenhigh: —River—?
[尽管这些纸片已然撕裂、皱缩,此刻更沾满了唾液,Eden仍能稍费眼力读出这些断章。它们几乎构成了一组连贯的思绪——从统计学上看,这几乎不可能。Eden缓缓站起身来,将掌中碎屑撒在地上,努力不去注意它们正融进地面。她抬起头,只见一片最后的纸屑从纸群中脱出,轻柔地飘向她。Eden又谨慎又好奇,合掌成杯,迎上去接住它,任其落入掌心。]
我爱你
~ River
Eden Gardenhigh: 我…我也爱你,River。
[尽管她汗毛倒竖,心底那深渊般的空洞依然沉坠,Eden仍强颜欢笑,低头看着掌心那片小小的碎纸和上面的字迹。她用拇指轻抚纸面,继而抬眼望向那座雕像。然而,美好的情感转瞬即逝——她惊骇地尖叫出声,因为那雕像此刻正笔直地凝视着她。尽管其面部特征极为简约,却无疑是River的模样。即使它的双目只是空无一物的石球,于Eden而言,它仍像是在直直看进她的灵魂深处。那份恐惧愈发深重,而雪上加霜的是,一阵剧烈的疼痛骤然贯穿她全身。
Eden再次尖叫,面孔因剧痛而扭曲,身体变得僵直。尖锐的刺痛如刀割一般,沿着她的神经疾走;从头到脚,她感觉到自己的细胞、衣物乃至记忆都在经历一种奇异而杂乱的重新排列。她的音高与调子数次变幻——低沉下去,又变得愈发悠扬,甚至如孩童般稚嫩。每一次音色的转换都对应着她外貌的剧变,每变换一次,她的身体便愈发抽象,覆满各种几何形体——那些形体的透视关系让人目眩神迷,几欲作呕。当那些形体完全包裹住她,她消失了,她的尖叫在虚空中回荡了整整一分钟。]
看来现在轮到你让我也开始写这些玩意儿了。你知道吗,我以前一直觉得你把想法写下来挺蠢的——那么容易被人窥探、翻阅,然后被人拿来挖苦。我想我现在明白你为什么这么做了。我是说,以前为什么这么做,我用的是过去时。你大概已经死了。我觉得我永远没法接受这个。
老天,我真希望没人会找到这些东西,要是有人敢踏进我房间一步,我就把它们全烧掉。
我们还在谈论你,你知道吗。你和Eden。我猜Eden是和你在一起——如果你们还活着的话,虽然我对此存疑。如果真有来世,也许你们俩都在那儿,嘲笑我吧。我想对你们两个说声抱歉。
River,我很抱歉
Eden,我
我开始越来越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写这些东西了。
<转录起始时间 05:28PM>
日期:12/06/16
地点:Level 1,Alpha基地,Kat的办公室。
涉及人物:Justin Zimals和Kat Zimals
[尽管新办公室与她之前的办公空间布局相近,但在Asher River和Eden Gardenhigh相继失踪后,Kat还是将自己的办公室搬到了Alpha基地一个更私密的房间里。房间不大,要是紧凑些,摆得下一张办公桌、几把围成一圈的椅子;除此之外还有几个书柜和文件柜,零散地靠四面墙放着。这些靠墙的家具大多还空着——东西还在从现已弃用的监督者团队办公区往新地方搬。陈设简陋,Kat本应感到平静。或者说,她本该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此刻,Kat本人正颓然前倾在椅子上,无神地盯着电脑那布满扫描线的屏幕。屏幕上同时开着Asher和Eden的个人档案,她正忙着把描述内容中的现在时改成过去时。尽管这项工作单调而简单,Kat却几乎没在认真做。她的目光凝固在Asher的档案照片上——那张照片如今已被图形扭曲着覆盖,畸变的纹路缠绕着她的身体。尽管那些扭曲遮住了Asher的双眼,Kat却仍像是在与照片中的她对视。她几乎是无意识地,目光渐渐失焦,头凑近屏幕,焦灼的呼吸变得沉重。就在将要发生什么之前,门突然被猛地推开。Kat同样猛地从显示器前弹开,一拳砸在桌上。]
Kat Zimals: 敲门,混蛋!
Justin Zimals: 对不起!
[看着眼前的景象,Justin的眼里满是惊慌。他僵在门口,把平板电脑抱在胸前。他沉默不语,Kat也没说话。最终是Kat抢占了先手——她长叹一声,捏了捏鼻梁。沉默随着Kat开口说话而烟消云散。]
Kat Zimals: 你想做什么,Justin。
Justin Zimals: 我只是想看看你的编辑进度怎么样了,还有,关于,呃……那个东西的文档。你懂的。
Kat Zimals: 是,我懂,而且……还行吧,大概?你就不能发电邮问我吗?
Justin Zimals: 我也想来看看你。
Kat Zimals: 我不需要什么傻叉心理健康检查。
Justin Zimals: 你最好的朋友已经……我很担心你,Kat。换了谁都会!
Kat Zimals: 行,既然这样,我很好。你可以消失了。
Justin Zimals: Kat,求你了。我希望你能说得稍微详细点。我是你的好大哥,你有任何心事都可以跟我谈。
Kat Zimals: 我很好。你不需要担心我,因为我忙着呢。你也该忙自己的事情去。
Justin Zimals: Kat!你知道吗?算了。没事。我不会对你发火的。
Kat Zimals: …但愿如此。
[Justin对Kat含糊其辞 的回应叹了口气,漫无目的地环顾了一圈这间仍显簇新的办公室,然后缓慢而尴尬地溜了出去,轻轻带上门。只剩自己一人后,Kat的头颓然埋进双手中,让自己紧绷的神经片刻间彻底松懈下来。等情绪稍定,她重新看向电脑,慌忙把Asher的POI档案标签页切走,以免自己看着尴尬。一通手忙脚乱的Alt+Tab之后,她发现自己停在了刚更名为“Nostalgi Gaius”的页面。Kat转而凝视着这份已编辑多时的文档,目光扫过文字,扫过她收录进去的Asher手记转录,却发现自己很难再做什么实质性改动。]
Kat Zimals: 操,我过的是什么日子…
[Kat揉了揉眼睛,确保那蠢蠢欲动的泪水不会夺眶而出。她挺直脊背,双手端正地放在键盘上,开始打字。她对页面做了一些最后的修改,然后开始敲代码,尝试新建一个段落页面(失败了好几次),准备录入一些新内容。]
Kat Zimals: 我他妈到底在干啥?
[敲了又停,停了又敲,Kat挣扎着编撰关于Nostalgi Gaius的新增内容。她觉得这样写更容易些——语气更个人化,几乎不加修饰或铺垫。她详细描述了“Entity 586”是什么、长什么样、行为模式如何、接近时需要采取哪些安全措施。尽管Kat花了将近一个小时写作,最终成果却只能勉强挤满一张A4纸。她把文档润色了一番,加上了从Eden最后一次探索中修复的图片(写作过程中也参考了这张图),还加了几个div块,但仍觉得这页面缺了点什么。更糟糕的是——至少Kat这么认为——这文档依然不够正式。具体来说,Kat的目光落在了这个附属页面的开头第一句上。]
Kat Zimals: “Entity 586 是前M.E.G.高级档案管理员Asher River与……某神性存在的残余的融合体。”不对。
[Kat的右手移向鼠标,她感到自己握紧鼠标的手因那个开头的两个词而隐隐发怒。她手腕一抖,果断将光标移至草稿中自己最不满意的部分,选中。片刻间,那些字被删除,替换为短短几个字:“Nostalgi Gaius”。]
Kat Zimals: 你起了个蠢到家了的名字,River……但,算了。
[Kat别过头,眯了一会儿眼睛,以防泪水涌出。凭着肌肉记忆,她按下Ctrl+F,输入“Entity 586”,将文档中所有提到该词的地方全部替换为“Nostalgi Gaius”。待她终于转回头时,对结果还算满意。Kat在文档末尾加上了一段补充资料,一时忍不住吐露了一两句心声,旋即又恢复了正式而临床的笔调,甚至在最后一条备注中以自己“不能允许[自己]过度沉溺于悲恸”作结。她拭去湿润眼角再次涌上的湿意,将新草稿导出准备直接录入数据库,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办公室。]
好吧,这些东西没持续多久。我受你启发想做点什么,而你人都不在这儿了,这还真有点难。也许我就是个不愿信守承诺的死婊子,也许我生来就是这种人,但怎么说呢,就是感觉不对。哦算了,反正你也读不到这些。你死了。算是吧。说实话,我也不好说。
我重读了Eden遇到你的经过——或者说,遇到你与之融合的东西、你变成的东西,或者不管他妈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会不懂装懂,因为我不仅觉得我们无法理解,更觉得我们本就不该理解。我不认为那是你想要的。嗯,“认为”——你对Eden做的那些事已经表现得很清楚了。我希望她还活着,就像你一样。
说到这个。我确实好奇,你和她到底是不是还活着。Eden学你干了那件一模一样的蠢事之后,已经好几个星期没人见过她了。要说的话,我其实更担心她,而不是你——毕竟我知道你他妈在哪儿。或者说,我本该这么想。
为什么你俩从来不肯告诉我,也不肯告诉Eden,你们对我们到底是什么感觉?我是说,我懂,我知道你不是女人,但我想我们三个都知道外人会怎么看待这种事,某些人又会怎么想。我已经知道够多人是怎么看待你的了。有时候感觉只有我和她理解你,对此我很抱歉。
我不知道这该怎么办才好。我不仅从未想象过自己和另一个女人在一起(我指的是Eden),也从未想象过自己会处于一种一夫多妻或多元之爱的关系里——我不知道哪个词才正确,这怪我。但如果你们还在这里,我想我会试试。
我爱你,River。我也爱你,Eden。
我觉得我不会再写这种东西了。其实不是的,我还会再写一次。为了你。
<转录开始时间 03:04PM>
日期:19/06/16
地点:Level 12
涉及人物:Justin Zimals和Kat Zimals
Kat Zimals: 好…的,完事。搞定。
Justin Zimals: 你就把它扔在这了?
Kat Zimals: 我们没法像River曾经那样直接进入Level 404——况且那也不是什么好主意——所以我把它留在这儿。
Justin Zimals: 你觉得它能送到她手里吗?她?还是伊?
Kat Zimals: 伊Hir,通常是这么用。但鉴于不知道伊现在变成了什么,我也不太确定了。不过,回答你的问题,我觉得能送到。
Justin Zimals: 怎么办呢?
Kat Zimals: Eden找到Gaius的时候,Gaius的反应让我觉得他们能…超自然地让事情发生。Gaius或者River会知道来取,或者至少,她们的意志能让它滑进404。
Justin Zimals: 万一这样不行呢?
Kat Zimals: 那至少我他妈的试过了,行了吧?
Justin Zimals: 行行行!抱歉,不是有意哪壶不开提哪壶。不过,呃,我们能走了吗?这地方让我发毛。
Kat Zimals: 嗯,我也不喜欢这儿。走吧,我还想去首都办点事。
Justin Zimals: 我才不去。今天是礼拜天耶。
Kat Zimals: 想都不要想,你得去。
[尽管Justin满是不悦的抗议,Kat还是拽着他和自己一起穿过了Level 12的门,回到了Level 11。穿过门口时,Kat最后看了一眼她留在桌角的那个实实在在的“漂流瓶”。软木塞封口的瓶子里,是一张很大但被紧紧卷成筒状的浅蓝色纸,卷得太紧,根本看不清上面手写的任何一个字。瓶子里似乎还塞着其他几样东西,但都被那厚厚一层蓝色纸挡着,完全无法辨认。]
我爱你。
好了,这就说出来了,挺容易的。我想还是先把这句话说了吧。毕竟,这就是我对你的感觉。既然这是我第一次真正给你写信(我之前也写过其他类似的东西,不过是写给自己看的——受你启发),我觉得应该让你知道,我做出这个决定并非无人相助。
你离开后,我们拿到了你的东西,包括你所有的日记和笔记。我没忍住,都看了,所以对不起。但至少,我做出了一个选择,一个我知道会让你激动不已的选择。天呐,我真想你。我甚至梦到过你几次。我不知道那是我的悲痛,还是说Gaius终究是Gaius,又或者两者都有,但我就是忘不掉你。
其他人都觉得你死了,这有一部分是我的错。我知道你的情况……很复杂,为了省事,也为了让别人别去404,我就一直说你死了。但我知道事实并非如此。你变成了某种新的东西,某种不同的存在。当然,它更危险了,但它也很美,不是吗?
别担心,我这么说,不是因为我像你一样被“她”吸引。我认为你现在的样子,本身就是独一无二的。我倾向于相信(或者说,真心希望)你通过那些新字条传递的信息,是你本人写的,就好像你还在这里一样,而不只是Gaius通过你的记忆和习惯在模仿你。有些人这么想,主要是Andrew,但我选择更乐观一点。你让某些层级变得更安全了,这个事实就证明我的乐观并非没有根据。
你知道吗,当我给你写信,当我对着你变得这么肉麻、这么傻、这么情感泛滥的时候,我还是想认真地问一句:你为什么对我我们做出这种事?也许我一直都有一点爱你,只是自己没意识到,因为你的离开,伤我之深,前所未有。连我以前交往过的那些男人都比不上。但,说真的,我理解。我理解你的选择。我只是希望我们能有更多时间相处。我们相识的这些年,还不够长。
我很清楚你会希望我(还有Eden)放下你。你从来不把时间花在难过上。我觉得你没有意识到这对我们来说有多难。也许你以为你对我们来说只是“不可或缺”。也许我对你太刻薄了……我这人是有名的刻薄。我直到最近才开始理Justin,而我当时对Eden的冷漠也导致了
我得停下来了,不能老说我自己。
我不指望这封信能得到回信,因为我甚至不知道你怎么可能回信,所以我只希望它能送到你手里。我有时确实会好奇,你的新生活是什么样的,感觉如何,你每天都做些什么,还有……你现在有多少还是你,有多少已经是Gaius了。也许,如果你真的能找到办法回信,就告诉我吧。
谢谢你曾在我生命中出现过,虽然时间不长;谢谢你带给我的这些,美好的回忆和糟糕的回忆;谢谢你让我开始质疑自己是谁,质疑我最终想要共度余生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也许,这就是你一生中对自己感受的一小部分写照。也许你现在感觉更完整、更圆满了,但我想我那种事永远也不可能知道了。
你过去总在笔记和日记末尾加上签名,你知道吗?我想,我也要这么做。
~爱你的监督者B,Kat Zimals
. . .
彼处,某时,一尊石质的半身像静坐着。冥想着。思忖着。揣度着。活着。
多数时日,它仅仅是矗立于此。一尊向无名之神致以沉默的雕像,却灌注着一个曾为它的记忆而倾倒的生命,静坐于无人能忆起或辨认的宇宙残片之中。那巨像不可名状的一半,与那可解的另一半完美交融,创造出某种美——一种仍可被参照系框定的美,一种完美无缺的共生。
而,当这特定的一日继续流转向前,显然,它将不同于往昔。
巨像的头颅仰向天际。它凝望着大气的残片在上方凝结、交融,化为扭曲的混沌——无意间,推动着接下来发生的一切。
一只瓶子,不比雕像雕刻出的小指指甲更大,轻柔地滚到它膝边,在旅程的中点轻轻叩响那石质的肌肤。它来自那间白色房间,穿越无尽的,扭曲的空间,经由无数“随机”的偶然辗转至此。
曾有人将它碰倒,曾有风将它吹向各方,曾有一棵混沌的、故障的树,在它整个生命历程中将它嵌入了自己的枝桠。它花了多久才抵达这巨像的身侧?难以估量。但至少有一点清晰:这一刻,早已命中注定。
不知过了多久,雕像的头第一次低垂下来,转动着,望向这个如此靠近自己的陌生物件。它的一半知晓此物为何而来,另一半则茫然不知。意识的最终决断,落定于对那瓶子强烈的好奇——它饶有兴致地将它拾起。
陈旧的软木塞被拔除。
纸张被取了出来。
小包裹紧随其后。
照片是最后一个。
瓶子被丢弃在一旁。软木塞紧随其后。
小包裹最先被打开,里面装着许多颜色各异、看起来很好捏的小东西。那存在将其中一个凑近细察,以一种尤为“人性化”的方式端详着——它已许久许久不曾以这种方式审视任何事物。它的一部分困惑于此物为何,另一部分则认出,此物是它所爱之物。它品尝了它,整个躯体都认同了这一判断。余下的被收存起来,留待日后。
照片第二个被展开。是一张两个人像的相片,是这雕像所识得的——其中一半,看起来与雕像自身相似。照片被收存起来,留待日后。它很甜,却不如先前的食物那般能激起内心的涟漪。
最后,它展开了那纸笺。上面有字迹。是一封信。
雕像读着…
…读着…
…读着…
文字被以一种尤为“人性化”的方式分解——比对待那“糖果”时更甚。石质的眼眸凝定于某些字词、某些短语、某些含义。那很美,正如它自身一般。雕像的大部分无法理解那些古老文字背后的深意,然而它的一小部分,微笑了。一种情感在其内部酝酿——它已太久太久不曾流露。
那封信被收存起来,留待日后。它将乐于一遍又一遍地重读。
人们飞升那天堂时——倘若总有人要这样做——他们将在那已然十分奇异的石碑中,看见一幅更加奇异的景象:嵌入那粉色纸页旋绕的轨道之中,时而难以辨认的,是一个孤绝的蓝色光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