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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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葬礼游向太平洋
> 我的过往是太平洋
> 我的玻璃棺椁内铺满
> 我一生的记忆与水草
> 大海是一面镜子
> 镜外是我
> 镜内是逻辑潮汐
> 裹挟来的童年点点
> 记忆碎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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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存难度:

未分级

  • 神秘属性
  • 未知
  • 未知实体数

Level C-❅是后室C层群的隐秘层级,其边缘有明显的逻辑潮汐1迹象。据信其可能是后室中最边缘的层级之一。

snowfall.jpg

Level C-❅中发现的一张照片,略有损毁,推测拍摄于“落雪”之前。照片原件在转录后化为雪水。

描述

Level C-❅为一片永夜雪原,常年为极光笼罩,其中暂未发现实体痕迹,不排除上一文明仍未绝迹的可能性。地表坚硬,如果不使用专门的钻探设备根本无法凿开冰面。Level C-❅中的雪与冰会放出幽幽银光,对流浪者来说,无论直接触碰还是食用它们都会引起中毒反应。一些冰上还会附有红砂,同样有剧毒。值得注意的是,这些冰分为新旧两种,新冰比旧冰明亮许多,使得大地明暗交错。Level C-❅的天空上散有几道类似于玻璃裂痕一样的细纹,这些细纹一直延伸到冰原的一端的一个“缺口”上。“缺口”是一处相较于夜空颜色较深的类圆孔洞,并且是该层级内逻辑潮汐现象的来源,其也很可能是穿越后室与前厅的重要门径,但由于逻辑潮汐的干扰,贸然穿越“缺口”都是送死行为。

Level C-❅的中心(流浪者首次切入至Level C-❅的一处特定区域)为一处城市废墟,按照建筑水平来看,该层级内的文明发展状况与21世纪的前厅人类文明类似。从现存地基遗址来看,建筑与建筑间相隔不足五米,紧密而逼仄。由于“缺口”的存在,Level C-❅自流浪者发现以前就已长时间受到逻辑潮汐的影响,使得我们未能在废墟中埋葬的大多数遗物融化之前将它们抢救。

城市聚集群的外延有一些小冰屋,或有一些类似教堂的二层小建筑,多已塌圮。Level C-❅的原居民似乎将“落雪”视为神迹的一种。

Level C-❅同后室其他层级不一样的是,层级空间并非无限延展,而是有边缘的。但是,不同人在同一地点的不同时间,测得的Level C-❅陆地面积均有极大不同。Level C-❅的陆地区之外为海围区,海围区中的冰由于受到逻辑潮汐长年来的影响,都在向熵增的趋向快速变化。海围区总体呈银带状,将陆地区紧紧环绕。海水银色,同样散有幽光,并伴有毒性,逻辑定律略微不可适用。

对于Level C-❅之外的一切探索被无限期搁置。

Level C-❅中未观察到落雪现象。





你还记得雪的味道吗?



基地,前哨和社区

由于在此层级内所需的生存用具造价极为高昂,本层级中暂无设置基地与前哨。

M.E.G. 已将Level C-❅视为重点考察对象,暂时未有行动。





你以为后室是怎么来的?

一场大雪,重塑记忆,酿造意象。尔后投入紫色的潮汐,与我们,与落雪一起化为不朽。



以下为一篇从冰屋内回收的手稿,关于研究Level C-❅的历史有重要意义。原稿已融化。

雪,又称晶体汞,其来源至今是一个谜。距上一次的落雪事件发生,已有十五年有余。近年来的自杀率攀升,人口老龄化严重等等事件,都被各路学者归结到雪资源的短缺上。然而十五年前的那场落雪事件,并没有拯救我们。在我写下这段话时,我确信世界正在走向末路。我窗外的一片雪原,在永夜的天空下泛着幽幽银光,极光在天空破碎,扭曲,犹如溺亡在夜海里的死尸。

雪资源的抢夺,永远都在发生。十五年前的新雪已被榨干,近几年一座又一座雪矿又点起了他们的汞光灯。我曾去过一次雪矿:一只只钢铁巨兽匍匐在冰原上,底部的轴带积压着冰面。每个十分钟左右,钢兽便会喷出团团蒸汽,从高耸的烟柱上方喷涌而出,笼罩永夜的天空,宛如裹尸布。矿井旁的汞光灯无休止地在黑夜中发出呼告,在水汽的折射下,令人目眩,单色光将世界涂抹犹如白昼。空中的水汽缓缓上升至气层,聚冷成为汞冰,再从空中落下,成为人们常说的小冰石,然而这不是雪。

雪矿中采出的雪并不是新雪,而是一种雪与冰的过渡态产物:至软,相互黏连,并且难以徒手掰开。这些开采出的雪,在经历冰冷坚硬的活塞与传送带,从冰层百米下被抽取出来,源源不断地运向电厂,尔后它们被再次击碎,燃烧,化为色呈绯红的血气,在焚烧炉中郁积,爬过烟囱内壁,弥散在空气中。骨与血寂灭,虚空聚飞旋,电子光沉色乱,霓虹舞,唤摩登。在那无夜的大厦与汞光之上,淤血翻涌降下泥泞、浑浊与苦涩。

血气中的细小红色颗粒,使大地永远失去了它生育的能力。工厂内流水线上,婴儿一个又一个被接生出来,冰冷犹如机械。这些人造婴儿多数早夭或是自尽,化为一滩雪水,流入城市暗面的下水道中。

自我小时,我一直都在叩求落雪的来源,想以此找回唤回落雪的方法。在我青年时,地理学家将落雪与地动二者扣联在一起,这并非是毫无缘由的——自文明诞生以来,每一次落雪前,必回发生一次或多次地动,小则极光晕眩,磁场混乱,大则冰层崩裂,大厦倾塌。然而地质学家数十年的向地心探索,带来的却只是雪矿与无数趋之若鹜的商人,如冰瀑一般的雪银源源不断地涌向各大财团的地下保险库中。矗立在大地之上,一瞬之间,我竟感到迷茫与彷徨,我脚下的万仞玄冰在恍惚间崩裂。我抬起头,透过血气与雪矿的冰晶云,透过极光在大厦冰镜幕墙上留下的闪点,看到了一切以上的以上,超越了时间与空间的那一片虚无。我最初仅仅以“雪自空中落下,就因向空中寻找本源”的这一简单的逻辑推理为基础,开始了我对落雪的第一步研究。由于城中的烟气与光污染太过严重,我遂辞去了大学中的工作,并将我的所有实验器材搬到了乡下的家中。

在初步以天文观测为基础的考察过程中,我很快就发现了现有设备的不足:人们对天文望远镜的制作太过简陋,并且给光设施也太差,传统的汞光灯根本无法解决永夜带来的问题,而如果我将镜片打磨光滑,又会使得望远镜自生的汞光干扰观测。于是我只好用一年的时间先改良设备。我将传统的三镜式望远镜改为五镜式望远镜——四面磨砂镜片与一面置于中心的抛光镜面。散射的光主要靠镜筒吸收,传入目镜的光则用衍射版来筛选强弱。同时,我摒弃掉汞光灯,转而使用极光这种自然光作为照明来源。

而我的第一次使用改良望远镜所得的观察结果,便带来了惊人的发现——在浮动的极光之上,如果仔细观察,便可发现一道亮痕。第一次观察到时,我将其归结于雪矿上方的冰晶云或商业巨贾为炫耀财力而建造的巨型冰顶的反光,然而在调转镜头,从数十个不同的方向进行的一百多次观测后,我惊讶地发现每一张照片里,极光的背后都潜藏着一道或两道微弱的光弧,犹如流冰,犹如一颗小小的灵魂。而如果将几张照片相互对照就会发现,不同的观测方向光弧的弧度有很大差别,但同一方向光弧几乎都是一样的。我立即把这上百照片中的光弧统计起来,寻找观测角度与光弧弧度的关联。我日复一日地坐在望远镜前观察,日复一日地计算,推演,推导,再计算,再推倒,直到我得出了一个关于我们整个的世界的假设模型:我们的世界并非我们认为的那样无限延展,世界之上也非我们认为的传统意义上的虚无。我们的世界是有限的,世界之上是一个巨大的冰穹,而我们便生活在这样一个冰球(或半球)的中心。

我自深知此事的荒谬,它无法解释为什么这片荒原会一直延伸没有尽头,无法解释冰面下不可知的冰层运动,更无法解释始终困扰着人们的落雪。雪从何而来?为何而来?假使冰穹也会有像冰层一样的积压、撕裂的运动,但积压中剥落的残粉根本无法展现出雪一样的复杂的空间几何结构——那只是一种残次品,一种破碎的灵魂。它同雪矿中开采出的“雪”一样,都是黯淡无光的沉淀。如此质疑的不仅仅是我一人,无论是我曾经的导师,朋友,学生,或是仇敌,顷刻间,几乎都站在了我的对立面,但他们也无法看出我的计算推演过程中到底哪里出了错误。他们也只好把照片中的光痕归结于新型望远镜的不成熟,或如今已无法遏制的血气扩散所致,甚至直接称这些亮痕是我伪造出来的——即便他们使用老式望远镜也能看到一丝极为微弱,极为模糊的光纹。人们更愿将那一道光纹看作是极光残余的光弧,或是雪矿上氤氲的反射,因为无人愿意相信冰原是有尽的,落雪是一种外界的馈赠。

而当年的我愿去证明自己的观点,以一种少年的傲气,去逃离重重的玻璃幕墙。我愿一直走,一直走到大地的法则失败,走到冰原的尽头,世界的边缘,一直走,只为再寻回童年时的落雪。

我收好行囊,离开了城市,把我一沓沓手稿与繁多的试验器具封存在乡间的小屋中。在我离开聚居地不过万步,脚下的冰便坚硬起来。这里是雪矿尚未开掘之地,寒冰如故,骨骼坚硬,保留着太古时的姿态,肆意生长。城市已经化为了冰平面上微微隆起的一个小丘,仿佛大地分娩,渗出的汞光在黑暗中附节生长,残余的阵痛在天空上与血气一并挥之不去。我手中提着的汞光灯足以燃烧一个月,而步行十万步便可将时间消磨不余半载。按照旧传统,为死者举行冰葬时,十万步仅为苦行的开始。从此再往外走,便是古人的公墓,随处可见四处零落的古人骨殖。在后来与一位历史学家谈到这次旅行时,对方听到我说没有发现什么陪葬品时,多少有些失望。但我又如何向他们阐明,公墓的肃穆与震撼,那并不是任何陪葬品所能带来的——在那里,尸体的腐化被自然的力量所抑制,以致不朽。腐化,又称癌变,冰从生物体内自然生长出来,生物的行动也会因冰的滋生而迟缓,直到自关节自血管完全化为冰雪。冰如霉菌,在百年的狂风的磨蚀下依然层层堆积,生长在尸骸上。冰雪聚冷,将一百年的记忆凝为一百年的幽灵,在这亘古的冰原上久久矗立,他们就这样与自然达成永恒。我越往冰原外走,我脚下的冰中散发的幽光就减弱几分,很有可能是纯汞的含量也在下降,我在把凿下的碎冰投入汞光灯后会产生黑烟,影响照明。

落雪发生时,我正倚靠着一块孤立的冰岩睡觉。先是地动,我睁开眼时,所感受到的只有巨大的颤动,凭借着大地散发出的幽幽微光我得以目睹了大地的撕裂。银光夹杂上斑纹暗影,巨响扶着峭壁腾出地面。巨轮鸣笛,大地上升,割裂冰面,弥漫蒸汽里,须臾世界倾。

开始下雪了。

当时的我,没有见到落雪已有三十二年。落雪是一艘时间上的夜航船,将我从童年渡至青年。地动停息,我在破碎的冰原上久久站立,看着那些精巧的几何结构薄片纷纷而下,用它们的幽幽微光抚平大地的伤痕。在这一片光雾中,一切的汞光灯都已不需要了,永夜之后的极昼已经到来。我抬起头来,透过雪雾,此时我用望远镜观测推理得出的巨型冰壳凭肉眼已完全可见,而与我推理不同的是,在这天穹之上,数十条裂缝蔓生着,犹如小流,流入天边。而当我顺着裂隙追寻本源时,却发现这些裂缝来源于与我前进方向完全相反之处。在冰平线上可以看到远方的一个巨大的缺口,犹如黑色的落日。我瞬间便认识到发生了什么事:

冰穹已然破碎。

于是我回家了。我的宇宙模型已经得以证明,每一个人都切实看到了天空上的一层薄壳。在这些年中,一直有人选择去穿过地平线上的那个巨型缺口,半数者都没能回来,回来的人们也大多是疯了。幸存者们说一旦离开了冰层,自己的身体就会化为雪花;还有人说称我们这个世界不过是个雪景球而已;更有些传说称世界正在融化,在缩减,成为超脱于逻辑桎梏的原始巨汤。但种种谣言,永远都是坊间的饭后闲谈罢了。

现在,十五年前的那场大异变的遗物随处可见:天空中的裂缝与北方的空洞,逶迤的银丝通过肉眼便可看见;长达一年的落雪掩埋了大厦的断壁残垣与曾如蚁附膻的资本家的尸首,随后积雪在万年难一度的高温下化为液态,渗入瓦砾之间不见;新雪的样本传说仍然保存在各大实验室中,科学家仍然没有放弃体外纯胚培养,而最终结果却被时间埋葬,各种阴谋论与都市传说也都虽极光一起消逝了。

写到这里,这份关于落雪的简史也接近尾声。我常常怅惘,我四十七年来追求的落雪能否真的拯救我们,还是说落雪仅仅是一种简单的自然现象,是我们赋予了它太多的哲学象征,又或是说落雪犹如古书中所提及的神启一般(虽然我是无神论者),又或落雪仅仅是一种幻象,万事万物皆为一场幻象,赞美一场空欢呼一场空一场空与你同在。

我不知道。落雪也不知道。





你知道穿越落日会看到什么吗?

连接彼界与此界的孔洞。

当时我伸出手来,大海为我开路。

我走去,走去,走去。

我可以看到空间破碎。碎片晶莹,边缘锋利,柔软,光滑,诱人。我看到时间化为一缕终极的死灰色火焰,冰幕碎成渣。一切在那里走向终极。

于是我向上攀爬。双手被碎片割伤。

然后翻越。

我看到了寂静。我听到了霉味。我嗅到了苦涩。我尝到了虚无。

宇宙中心是我尸体弯曲的倒影。

它惊愕,不解,疲惫,而伤痕累累。



[后记]

以上文本写于三年前,本为记下自己在绝望时的一些所思所感,写罢便又抛到脑后去了,直到前几天才想起来这篇短文。

我不再信仰落雪,不再去做研究,不再频繁地出现在公共视野中。我烧掉了我所有的研究报告,封存了我所有的实验工具。我变得孤僻,远离城市与乡村,以此让我彻底远离落雪,或是承载了有关十八年前的那场落雪的一切公共记忆。

昨天我去了一趟村子里,为的是打些酒。当时村子中的一个小酒馆里,疲惫的汞光灯只得以光照一半的空间,一个村民卷起烟来,用汞光灯借火点着,闪着银光的烟头徐徐升起红烟。他吸了一口,淡蓝色的烟雾从他肺中吐出,与红烟混杂在一起,像海水中的血。

“我生于一场大雪啊……那时咱们也都是孩子,气层区与液层区也没有发现……”

我遂匆匆关上酒馆的门,沿着来时走着的坚硬的碎冰石路走向黑色落日。待我的冰庐出现在视野里时,我看到在房门旁还站着一个人影。走进了,我认出来了,那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形影瘦削,目光忧郁。他身上没有雪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金属味。

“您好。前段时间我查到了你在二十多年前发表的一篇关于气液层区与宇宙模型初步构建的论文。我最近一直都在观察您曾提及的落……”

自然,我打断了他,告诉了他我的选择,然后让他不要在来找我。

“等一等。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你,与造出我们的那些人曾经都那么执着于落雪这一自然现象啊。”

我把他请进屋里,点燃汞光灯,看着他的眼睛,问:“你记着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他回答了什么,我记不清了,大概是汞液,机械针臂与阵痛吧。而后我说,我和你们一代不一样,我第一件记着的事是落雪。你的朋友都死了,我的大多数也都因为那场地动不在了。这一切都是因为你最初记着的那些事情。我记着的是落雪,通过薄薄的冰膜向外探头看,看着极光与落雪,然后爬起来,站起来,跑起来,笑起来,和其他从雪中生出来的孩子一样嬉闹着。这些是羁绊了我一生的,我因此痛苦,也因此幸福。有人说我是天文学家,也有人说我是社会学家,有人说我是教徒,有人说我是无神论者,有人说我是哲学家,有人说我是诗人,但在我这个年龄再度思想我是谁时,我才发现只有在落雪面前的我是最真实的我。这就是我对落雪的执着。他想了想说,你真幸福,再见。然后关上门,走了。即使我的身体已经开始腐化,但或许我仍是最幸福的人吧,或许现在往空洞那里走还来的及,或许我可以永远摆脱折磨着我的落雪,或许。想到这时,我抬头望了望窗外,少年的身影向着泥泞的城市,已经化为一颗小点。夜在翻涌,不知要将他带向何方。






在M.E.G初期对于Level C-❅缺口之外的空间探索中,曾经使用了一种利用“逆渗阻材料”加工过的无人机来穿越“缺口”,收集了大量的视频材料。本次探索的初步目的为确定Level C-❅的属性及世界构建,但遗憾的是,逆渗阻技术无法防御通讯连接方面的逻辑潮汐干扰,使得传输回的视频遭到篡改,无法确认内容真假。

由于后室-前厅思维模型尚为雏形,逆渗阻研究也毫无进展,于是仅仅只有一次无人机探索尝试。

以下为传输回的视频的全内容。




你记得吧,那个小雪景球。

它是你十岁时朋友给你的礼物。

它当时刚刚出生不久,被注入记忆,沉沦到你的深处,像种子,咬住你纯真的眼神。

沉沦到光与影。

冷与暖。

喧嚣与寂静。

欢喜与悲伤。

当时是你的生日。它从你的手里跳出,在柔软的红地毯上奔跑,蹿过大人们的脚边(他们在谈税务,政治,与桌上的酒),然后蜷缩在沙发上。

雪景球里有两个小孩,手拉着手,下雪时他们像在雾中走。

这是的后室,你明白这也不是什么渗阻干扰。

一切真实无比。




入口与出口

入口

经历Level 129的暴雪事件,有一定概率在濒死时来到Level C-❅。

Level 999中开始忏悔时,拒绝耳边的低语的暗示。去思索,去诘问你的过去,你的童年。去回忆温热感,回忆午后阳光下的飞尘,回忆玩具店门口的一人高的士兵玩偶,回忆黑夜里飞机飞过天空,闪着光犹如灵魂,回忆你曾经的朋友们——同学,玩伴,与纸牌里的皇帝皇后和梦里的柴郡猫,天花板上的海豚依然在无休无尽地游动。以及回忆雪景球。去虚化现实,拉住幻象的手。然后暗暗告诉自己,它们都没有死去,它们一直在这里,它们投入了紫色的潮汐,凝为雪花,纷纷而下,在你童年的雪景球里。它们一直存在在后室,在你的身边。

然后睁开眼,你可以看到极光与雪原。




那时你三十二岁,从你工作的外地回家来。

你收拾东西,处理旧物。

雪景球放在架子上,两个小孩依然手拉着手,等待落雪,想要在雾中奔跑。

接着失衡,重力拉扯,像雪落下,但是要快得多,可怕得多。

它破碎了,在无暇的玻璃球面上露出一个大洞,雪落下,流出。世界因为失血,变得苍白。

这是它最后一次地动,最后一次落雪。

你伸出两只手指,小心翼翼地提起它,把里面剩余的液体与廉价塑料雪花倒入废水池。几个雪花挂在壁上,像搁浅的鱼,但是你没有看到。

你将残骸扔入垃圾桶,尔后随手从一旁拿来扫帚与簸箕,开始清理地上的玻璃碎片。

扫入,倾倒,抹去。

你想起送你雪景球的那个同学。名字,面貌,早已被冲散。当时你们两个人总是抱着这个雪景球摇啊摇,看里面大雪纷飞。那个朋友你联系过的,他现在在北方一个银行内当柜台员工,抚有一孩,家庭美满,有时周末会出去钓鱼。

我们都无比幸福。




出口

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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