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课

  无聊的早晨,就如他的一生一般繁琐无味。李文坐在自己的房间中,有些失神地看着桌上几本纯手工制成的书,他花了三四年的时间整理成册、并制定出教材、习题本的东西,现在就跟废品一样堆叠着。

  回想起五分钟前的对话,自己现在痛苦、迷茫的源泉,李文甚至有点想哭。作为中年人的成熟制止了这一点,最终表现出来的,仅仅是嘴唇略微有些发颤、双目通红。

  “李先生,很遗憾地告诉您,您的最后一位学生在昨天向我们申请了退课,理由和以前一样——历史课对他毫无帮助。由于您现在暂时没有任何学生,我们将会在明天收回这间教室的使用权。在今晚之前记得将私人物品带走,谢谢配合。”

  那时候的李文,仅是斜撇了这位M.E.G.教育部的管理人员一眼,没有辱骂,没有反驳,更没有祈求。他什么都没有说,他似乎在那么一刹那有着冷冽的眼神,像是某种理想主义者愤怒的表现——这是他作为老师的最后一点尊严。

  或许他祈求当个文职、换个教授的内容,M.E.G.都会很大方的留下他吧。但是,这么做完全就是将自己这十几年的努力置于垃圾桶,衬托自己的过往是如此的可笑。

  当然,现在的状况也好不了多少。

  他的公文包早在上个月就坏了,这几个礼拜他都是捧着书来回的。现在的他没有任何办法体面地带走这些书籍,他得更为狼狈地抱着自己引以为傲的历史书,像所有落魄读书人一样灰溜溜地滚回家。

  李文叹了口气,不再纠结这些东西。现在时间还早,稍微犹豫了一下后,他还是决定翻开他那所谓的“历史书”,看看这一本前厅跌宕起伏数千年历史的简述。

  他直接将页码翻阅至最后面几页,上面简单描绘了他切入之前的前厅国际社会。虽然那个时候就还存在着很多大大小小的问题,有很多人依旧只能艰难地活着,但是至少,生活总是有盼头的。

  前厅那个被他暗恋的理工系女孩,现在是否安好?父母垂垂老矣,不知是否还尚在人世。朋友们的孩子也到了上大学的年纪,能否和他们当年一样,各有抱负,心气比天高?

  祝安好。

  Level 11的天气依旧晴朗,不存在残阳或者月光烘托李文稍显落寞的身影。既没有想象中宏愿难了的悲壮,亦没有清冷淡雅不入世俗的超脱,仅有一个微微有些佝偻着背的中年人,回忆着前厅的故事,回忆着再也见不到的人,单纯有些难受罢了。


  “最后一位历史老师也被辞退了。接下来,上面会正式取消历史课吧。”

  “老实说,我觉得还蛮可惜的——虽然历史对我而言只是个故事,没什么用。”

  “M.E.G.档案部那边有人在汇总前厅的历史,估计是打算放图书馆里了。你犯不着可惜,又不是彻底丢掉这些东西。”

  “只是感慨一下而已。”

  M.E.G.教育部的两位职员在闲聊过后,各自整理起自己桌上的文件。其中一位职员在翻看教师档案时,看到了李文的名字,快速扫了眼大概,啧啧称奇。

  “这位来后室十几年了,一直在教历史,其中有好几年甚至只有一两个学生。你说他这是何苦呢?愿意来学的人仅仅只是当做兴趣爱好而已,等听个大概,就会发现也就那样,最后勉勉强强当个谈资,哈哈。”

  “确实没什么用。”另一位职员停顿了一下,“但是对于土生土长的前厅人而言,这些历史是他们对家乡的另一种追忆方式吧。”

  “不知道,我没什么感触。历史故事真的能成为一个人的寄托吗?”

  “也许吧。我四岁就在这里了,老实说,我对我前厅的父母没有半点的思念。我知道这样是不对的,他们并没有做错什么,但我对此就是没有半点深刻印象。如果多待个几年,那些对前厅爱得死去活来的人,可能会多我一个吧。”

  “你这么一说,感觉这些人还挺可怜的。”

  “是挺可怜的。或许他们想把这些东西教出去,也仅仅只是为了让前厅的烙印可以在这里继续留存吧。”

  两个职员不再聊这个话题,他们闲聊起其它的东西,从M.E.G.要取消线下教育,到最近的杏仁水在升值,最后,在聊到教育部到底有没有用时时,终于是把一大堆文件做好了分类。

  “好了,完工,总算可以下班了。”

  “我也快好了,你先走吧,明天见。”

  “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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