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晚会

“烟花真的很漂亮。不如说就是因为那短暂的漂亮所以让人难忘啊。
我小时候有一次想要看昙花开放的瞬间，结果那天晚上困得不行，睡醒才发现花已经开败了。”

“嗯。就像是短暂的消失过去的生命一样，在这里尤其是这样。”

……

“你说什么话题怎么都这么严肃？我只是打算拿这个当理由邀请你去看烟花展而已。”

“嗯。”

“好吧，那继续谈你的生命哲学好了。”

“我是说你要去的话就去。”

“就像是烟花一样吧？我们的生命也只是这样简单的一瞬而已。
虽然仅仅是一瞬间，但是也绽放出了不一样的光彩呢，正因如此——
追求着远处的未来的生命才这样美丽呢。
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

“不过，映衬着生命Life的那片天穹World的秘密。又是什么呢？”

即使断了一条弦，其余的三条弦还是要继续演奏，这就是人生。

❃

往日也，在晦暗的道路上面独行。

就算梦境中也还是黑白。

明缪从出生开始，梦境当中就仅剩下黑与白。她只能梦到自己曾经触碰过或者闻到的东西，这样的日子已经伴随着她走过了十七年，而接下来的每一年也会如此，拄着盲杖走在无尽而黑暗的道路上面，走过每一条街道和便利店。走过每一个本对于她这个年龄应五颜六色的缤纷世界。

但是这一切都和她没有关系。

她的母亲是一位在医院上班的医生，而父亲则是一所高中的生物学老师。也许是因为父亲和母亲共同从小就培养她自强的品格的原因，从小学直到高中，都与普通的学生上着相同的课程。但对于一名盲人来说，为了能够听懂课上老师所说的话，她要付出百倍于常人的努力，为了理解上课老师所形容的事情，她又要接触不少对于常人来说司空见惯，但对她来说是那样特别的东西。正如她的梦境一样，在生活当中，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样的原因，在欢乐颂的第一个MI音传入她的脑海中的时候，似乎她就已经和那黑白色的琴键分不开了。一名盲人学习钢琴需要付出比常人更多的努力——而这也让她发现自己的听觉似乎比常人更加敏锐。在度过的这十七年当中，她似乎不止一次的被人说过幸运——买彩票和饮料的时候屡屡中奖，虽然生活不便却几次危险都神奇的绝境逢生——其中包括一次差一点被一辆飞驰的摩托车撞到，但那次她只有盲杖被撞坏了而已。也许上天加给她的厄运只有永久的先天性失明这一点。

这个名字倾注了父亲和母亲对她的期待——明眸。期待着她有一天也能看到这样美丽的世界，期待她也可以看到花朵绽放时的生机盎然，期待她也可以看到每年过节的时候的烟花会。不过对于现在十七岁的她来说。似乎这一切的一切都还是未定数，距离那个意味着成年的时间越来越近，她感受到自己的心跳也越来越快。照相馆里面充斥着淡淡的木棉和甲醛的味道，而这张预示着成年的拍立得照片也成为了她留存于这里最深的回忆，就算她无法看见——在她用盲杖摸索着看不见的道路之时，明明感觉上平整的路面却似乎有一道巨口。她在看不到任何东西，但自己似乎撞在了什么硬物上，又似乎要融化进去，而后又从中离开。

但那里似乎已不是照相馆，反而更像是一座仓库。但远比那种听父母讲的狭小空间大很多——她走过混凝土制的路面，而后听到了脚步。大概两个人的脚步，她的皮肤也感受到天空中冷凝的雾气，脚底则踩在了一个小小的水潭之中。她几乎立刻反应过来这里已经不是照相馆，但在平时的经历告诉她，现在反而不应当喊叫。

啪嗒。啪嗒。啪嗒。

她听到的脚步声走过不远处，大概三十米左右的地方。那些脚步踩过一个比起她现在踩着的水洼更深一点的水洼——然后她听到了，也许她听到了吧，或者这只是她来到这个地方之后的恐惧的产物。她似乎听到有人在说话，就在那些脚步的方向。

“帮帮我，你好？有人吗？”

她一边喊着，一边轻轻敲了敲那根楠木制的盲杖，木头敲击混凝土的声音以及她的话语在这座无尽头的仓库之中回响。

“你好？我—我们在这里。请稍等片刻，我们马上就会过去。”

一个女性的声音——脚步动了，然后似乎在向她这个方向走来。她靠在背后的钢筋混凝土墙面上，心中似乎诞生了片刻的劫后余生的喜悦，虽然她也不知道在喜悦什么，也许是马上就可以离开这个地方，去回家吃喜欢的杏仁酥了吧。她攥着那张全家福照片，想到杏仁酥的时候不由得产生了些许唾液——对了，好像今天的早饭还没吃，这下午饭也要延时啦。

“嗨，你为什么一直往那边看——那边有什么东西吗？”

“啊，没什么…我不知道，对不起。因为我看不到周围怎么样，很抱歉打扰你们了。我不知道是怎么闯进来这个…仓库的？但是我想，你们能带我回去照相馆吗…我家人还在那里等我。”

“等等…你说？照相馆？这里周围可没…唔唔唔？”

“嗯，但是仓库因为一些原因正门坏了，需要你跟我们绕一点远路，需要我牵着你的…嗯，棍子吗？”

她感觉到手中的盲杖被轻轻抬起来了一点…似乎有点奇怪。但是到底奇怪在哪里却说不上来。从刚才的话语里面听出来了两个人似乎都是女性——这让她稍微安心了一点点。

“讨厌啊林麓？！你不要用刚喝完薄荷露的手捂我嘴巴啊、你不知道我对薄荷之类的东西过敏吗？”
她的声音听上去像是学校里面那个够活泼的班长啊。明缪想。虽然想不起名字到底是什么…总之，大概也只是一面之缘而已，没必要想这么多就是了。至于那个声音的主人…刚才听她喊叫林麓，听上去冷冷的样子啊。

“因为我只从饮料店里面带出一瓶这个。”

……确实挺冷的。

“你叫什么呀~。嗯，可能你觉得是一面之缘，不过以后见更多面的话也不是没可能嘛！喊我夏至就好了，说不定以后能再见面哦？”

“…我叫明缪，总之…想叫我什么都无所谓就是了……接下来还要走多久才行呢？”

“…快到了。”

五小时后。

“你的意思是我再也回不去了？！”

夏至听到那个刚刚来到这里的前厅人那么喊着，按照当初派发的行为守则上，现在应该尽力的安抚这名新生的流浪者的激动情绪。但是——好吧。也许这太困难了，林麓整整从一开始骗了她长达五个小时……她还都信了。

这让她想起了第一次和这些流浪者碰面的事情，同样的惊讶，同样的恐惧和愤怒。然后摔门而出——最后被肢团杀死。刚刚到来后室的流浪者往往情绪都不很稳定，到了最后这样的成果也或许是她们的错——自此之后。才安装了围墙。

“…我骗了你，但是你别冲动。”

“……你先不要着急呀！再说了，现在谁也不知道能不能回去嘛~我可没有骗你喔。再说了，在这里也有这里独特的事情…三天之后就是烟花晚会了哦？至少看看再走也不迟嘛~”

“…三天之后我就要去参加成年礼了…你们不会是绑匪之类的吧？”

“绑匪会这样好心好意的和你说话吗…再说了，你一路上肚子咕咕叫的挺难受的吧。冰箱里面还有布朗尼…你先垫垫肚子好了。”

“…”

“好吃吗。”

“嗯。”

“能接受了吗。”

“还不能。”

“…那就再吃一点。”

“喂喂！别当我不存在啊！你们这是什么加密发言啊！”

比起想象当中的慌乱，她似乎平稳很多…事实上，歇斯底里也已经在第一次她们把事实告诉她的时候结束了。夏至一遍用右手玩着笔一边这样想，也许是前厅施加给她的不幸太多了？感同身受的想一下的话，大概就能理解了——如果是自己再也看不到夕阳的话恐怕也会疯的吧。然后笔从手中不自觉的掉落，她捡起来。

这是她今天第三次无缘无故就把笔弄掉了，夏至皱了一下眉头。然后看着面前每家每户都发到了的烟花会传单陷入沉思。

昨天也，梦到了转瞬即逝的烟花。

虽然仅仅残留一瞬追忆。

宜居城市试点区域及周边活动通告

M.E.G.头条·志愿者班组，宜居城市试点中心通发〔202X〕7号

20XX年末宜居城市年常烟花晚会及相关内容通告。

请各位流浪者们互相告知。

介于诸多原因与部分流浪者的要求，以及丰富试点宜居城市的文化娱乐活动。每年年中，年末固定举办烟花晚会。本年末将于宜居城市总广场中心及周边副广场区域燃放烟花，届时可与家人一起观看。在过去的数次晚会中，由于各种原因而引发多种不必要问题，经M.E.G.志愿者班组及宜居城市试点中心共同商榷决定，请所有流浪者及观看人员遵守以下协定，具体要求如下：

一、本次燃烧的烟花爆竹内含有火油与诸多具有爆炸性的物品，为避免不必要发生的问题，故请在保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观看烟花演出。

二、遵守公共秩序，文明礼貌观看烟花。请勿在预定坐席处拥挤。请提前联系相关人员购买票据。

三、禁止私自燃放烟花爆竹，后室内通常流通的烟花具有危险性，不当使用可能对自身造成伤害，本次燃烧的大型烟花内部分含有小型烟花，可能存在燃烧后有子烟花未点燃而掉落在地面的情况，请遇到此类情况优先联系城市工作人员，切勿随意触碰，谢谢您的配合。

四、目前处于传染病高发期，由部分前厅人所带来的新型病毒隐有扩散倾向，请注意个人防护，自觉佩戴口罩，不去人潮拥挤处。

五、对违反上述规定者，依照情节严重程度处以惩戒措施。

最后。祝您有一个愉快而开心的烟花会回忆。

M.E.G.头条·志愿者班组，宜居城市试点中心工作人员
20XX年12月27日

去年的时候好像就是用的这一套，宣传的人员真的很没新意。

林麓也在看着那张上面画着夜晚的烟花的宣传单，她还记得去年的时候…或者说几年来。她和夏至忘了是什么时候认识的了，可能是七岁？十岁？

大概是十岁左右吧，在学校里面被莫名其妙分成了同桌，印象里面的夏至总是和她的名字一样听上去热烈和活泼——虽然这里并没有这种节气，这些知识还是从那本厚厚的学校发的前厅知识录里面写的。说实话，她从小都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最后去做的工作是引领员。这种需要社交和体能的工作却让她这样的人去做…她一度很怀疑是不是安排工作的人想错了，她不擅长和别人搭话，或者说是缺乏能够和别人一直聊下去的能力，至于如何和被引领的人交流则基本全部依照培训守则。

实际上，虽然后室的一切在进步又进步，但是后室从来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引领者在层级间走动的时候被实体攻击的事件，没有带好足够的装备误切进入新层级后杳无音信，一年后才找到那具尸体的位置的事件也常有发生，她进入到引领者小队的第一天开始，就已经做好了有一天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死去的打算。

距离下次烟火会大概还有三天时间。她想。在这之前要先买好零食。

“小明缪，冷静下来的话就先收拾好东西在这里休息吧，因为在这里的情况你也看…知道了，如果是你一个人的话生活会很不方便的吧，你说对吧？林麓？”

“嗯。房间还有一个空床。”

“你看吧，连林麓都同意了喔？不过你介意的话换一个地方也不是不可以，都说了我们不是那种拐卖贩喔？”

“虽然没关系，但是仅仅住在这里我也帮不到你们什么吧。”

“哎呀~安啦安啦。明缪不是之前有说过会弹钢琴之类的事情嘛，之前听说那个焰火晚会还缺少钢琴乐曲的表演人员。去试试看嘛~？说不定就能一举拿下喔？”

“突然就说出在那种会有很多人一起活动的地方表演钢琴…？夏至小姐，真的没问题吗？”

“嗯。虽然所谓的报酬没有什么，不过会有供生活的东西喔~”

她听到旁边的两个人在这样交谈着——又看了一眼夏至。把这一次不能再买薄荷露的消息记在脑子里面，然后出门。

后室的时间和前厅一样，有时候让人感觉如坐针毡，但有的时候则像现在这样——三天时间转瞬即逝。总广场已经布设好了发射设备和各种装饰，也许是因为这样的活动的原因，整座宜居城市里面的物价也变得比原来高出一截。主广场的四周的高楼上面也布置了坐席，原本放在那里的天文望远镜被撤下来，在活动的这一天里，从早上的B.N.T.G.商铺的“促销活动”开始，中午各式各样的餐厅的人满为患——直到现在这个时间，太阳已经将要落下的黄昏。也有不少人休闲的看着落日的风景。对于大部分人来说这都是不可多得的休息日，平常的他们也需要为了杏仁水而工作和探险——特别是有可能还不小心就把性命都搭上了。清风吹拂在每一个人的脸庞上，落日则将大地都染的通红，天空从茜色渐变成琉璃绀，又逐渐过渡到浓蓝。大部分的人都在欢声笑语这庆祝着平和而不可多得的日子，而另一部分不喜欢吵闹的人则一个人，或几个人一起在天台上吹风。

夏至显然属于后面一种人，虽然平日里面是相当健谈的人，但是在看夕阳的时候更喜欢安静的欣赏。她不知道第多少次这样看着夕阳了，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再看多少次。夕阳洒在她的脸上，金色的光芒照亮了她的面庞——活力和青春，在后室依然旺盛的存在着。她倾听着自己心脏的跳动。

砰砰。砰砰。

心跳声如同正在被擂击的鼓一样振动着，清晰而明快对着她自己说着自己仍然热烈的活着的事实。但是到底是这样吗。她问着自己。在最近的三天里面自己的手指格外不听使唤：扣纽扣的时候用了比平常多许多的时间，虽然是在冬天，但是就算是在室内呆了很久依然手脚冰凉，她能感受到那些肌肉在跳动…但是却在慢慢地变得无力。本以为只是普通的压力过大而已，但是却一直持续着。

她看向托着腮望向夕阳的林麓和伸出双手感受风从指间流过的明缪。谁也没有说话。她回忆着在医院里面和医生一个人的谈话，被诊断出ALS的时候的思绪。她从后室当中接受过许多的生死离别的故事，也看到过被实体杀死的人类，无论是疫病也好，亦或是曾经发生的险象环生的任务也好——她从没有和死亡那么接近。她知道终局就在那里站着走来，但是却无能为力的看着。她不知道哪一天自己就会完全不能移动，哪一天生命就会这样结束…但她知道，每一秒她距离那个时候都更近了。但是她知道，她现在必须活着。

为了自己，也为了今天而全力的活着。

干燥的，不知从何而来的风。
她伸出双手，感受着风从手指中间流过。在看不到的落日余晖和即将覆盖这一切的夜色前——也许正是因为无法看到这片世界，明缪在那阵风刚刚穿过指缝的瞬间就感受到了，紧接着到来的就是落寞感和恐慌感，这两种感受在过去的三天里面无数次的在她脑海中浮现。她在想着，母亲和父亲现在会怎么样。也许正在到处找人…也许没有。自己的离开一定是给他们减小了负担吧。

明明对于那个世界还不了解，就到了这片更加陌生的世界。

也许这就是自己的命运也说不定呢，就像是每个人都会经历的一样。每个人都要经历一次的生命的意义。

她听到为了庆典而敲响的钟声响起来了，紧接着就是绚丽的烟花晚会吧。因为胆小的原因也没有尝试询问所谓缺失的钢琴师的工作——大概吧。明明只有那一点点的本事，去卖弄的话会被笑话的吧。风变得越来越小，最后几乎连她也要觉察不到了。不知道在哪里藏好的音箱里面传出让人感到舒缓的钢琴曲，她从来没有听过这首歌…也许这首歌就来自于这里。

烟花升起来了。

绚烂的烟花从天空当中爆发出五颜六色的色彩，也许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让时间停留在这一刻。升起的烟花所发出的裹挟着风声的“咻——”和随后的爆炸声也传入明缪的耳朵里面。与其说是感受到了烟花本身，更像是在一瞬间“感受到了天空的痛觉”。与这些或许毫不相关的，她在这个异乡哭泣起来，泪水从她的眼眶流下来。就像是压倒了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一样，她从来到这里的每一天所积累下来的情绪都在这一瞬间无声的爆发。

已经无法回到往日那个熟悉世界的恐惧感，对于这个布满着危险的世界的不安感，回忆着往日生活的思乡感，怀念着父亲和母亲，热腾腾的饭菜以及寓所旁边的铁路上，不时来的火车的隆隆声。她不愿意接受已经不能回去这件事情，但是却必须接受。烟花依然在天空当中绽放着，就像是一闪而过的往日一样。接下来她也将会像是一朵烟花一样，在这里绽放剩下的生命。

她感受到身边似乎有人轻轻的擦了一下她的眼泪，温热的眼泪仍然在眼眶上面挂着。

“别哭了…就算是哭也没有办法改变什么。”

她听不清这是谁在安慰她了。

黑色的夜晚最终吞食掉了金黄色的余晖，烟花晚会也在钢琴声中结束了。

对林麓来说，烟花晚会就只是代表烟花晚会而已。作为原生人类的她，也用着这样的方式记录着自己的年龄——每一年的烟花。

“别哭了…就算是哭也没有办法改变什么。”

她说，虽然她也不知道这句话到底是想要对谁说。她听过许许多多和前厅有关的故事，也曾经想象着那个世界，她不擅长安慰别人，所以只能说出这样的话语。她也不知道今后还有多少次能看到这样的烟花——也许这就是最后一次吧。她和夏至对视了一眼，手里拿着的薄荷露不经意的抖了一下…又忘记了。

三朵烟花从天空中最后绽放出耀眼的火光。

今天也，停留在昨日的Inertia里。

与烟花的声音一同歌唱。

次年，四月。

欢迎您收听宜居城市-7广播
今日后室日20XX年4月21日，天气晴，以下为今日广播

为提高宜居城市生活质量，改善居民健康状态，医院已将多种药物纳入后室医疗保障体系，使更多居民拥有更加良好的生活环境。

一支外界引领人员小队在例行进行Level 1的引导工作时由于层级大面积灯具损坏引发实体潮。两名引领小队成员重伤，一名成员不幸遇害。让我们向英雄们致以深深的哀思。

最新经济报告表明，薄荷露作为经典饮料，销量今年又一次达到新高，据有关人士透露，本年末将上架两种新口味薄荷…

夏至已经没太有心情听接下来的事情了。她回忆了一下，记忆里面并没有关于“层级大面积灯具损坏”之类的记忆。她仍然怀揣着一丝希望。也许林麓是那两个重伤的人之一——啊啊，也许只是因为在外面迷路了。

她宁愿这样想。直到那个包裹递到她的手里面。

“…夏至姐？没事吗。”

明缪刚刚从房间里面出来…无论是为了在后室继续活下去，或者是别的原因。她最终选择了成为一名后室的调音师——兼活动钢琴师。目盲的人往往比那些通过眼睛了解世界的人能更清楚地看到人心里面的世界，仅仅是短暂的静默后，联想着刚才的广播就已经了解了一切。

……是啊。就算是在这种已经远超“前厅”，她还不太习惯说前厅这个词。还是用家更好一点吧。远超“家”的概念的世界，生命依然是那么脆弱。每一个在这个地方诞生，或被吸引而来的人，就算是存在着“宜居”的地方，却也不代表着生命不会受到威胁。绝大多数的人类，无论是少年还是少女，也有一天会在生命凋零当中变成像枯叶一样最终腐朽。也有数不尽的人死于这片世界，都曾经热烈地活着。这里就像是故事里面的neverland，但与之不同的是，所有人都是这个neverland的囚人。

实际上她们相处的时间并不多，满打满算也只有不到后室时的半年而已。比起一开始认识的时候感受到的“冷”的感觉，逐渐意识到实际上却是局促不安的普通人而已。林麓在生活当中没有——也不知道怎么给明缪更多的帮助。她总是摇着头说“没关系的，就算是现在这样我也好好的活着呢！”而让林麓无从下手…或者说这也是为林麓解围，毕竟她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才好。

她深呼吸一口气，轻轻关上门。

房间里传出了莫扎特第23钢琴协奏曲的第二乐章。

包裹里面是引领员的队服，以及林麓身上所带的那些东西。夏至从里面找打了一张不知道是因为什么而被泡湿了的纸张，上面草率的写着看不太清楚的字迹。

“灯突然坏了，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再回去了，夏至，如果不能回来的话，要记得我喔？”

她的手放在那张纸上面，ALS的原因——或者是因为情绪太过激动，导致她不自觉的颤抖着。作为原生人类的她在后室当中听过，也看到过不少的生命的离去。死神的镰刀无情的腰斩那些会思考的芦苇，她听说过现在的宜居城市的底下埋着多少流浪者的尸骨。夏至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样的词汇来形容现在她的心情，她感受不到那些复杂的情绪，心脏仿佛缺失了一块，却又如同平静的湖面。她清楚的意识到，那是一条对于后室来说无关紧要的生命的离去，甚至没有多少人会在意她的离去。

但是她在意。

一个在面前一起度过八年时光的朋友…或者远超朋友关系的人就此离去，无可避免的感受到那种复杂的情绪，她还记得每一年和林麓看烟花的时候的情景，但却没想到上一次一起看就是最后一次。每一次烟花升上天空的时候她总是在喃喃祈祷着什么，也许只是她的自言自语而已。在不知道多久以前…明缪还没来到后室之前。在那个不知道为什么异常炎热的日子里，她们两个躺在一张床上，聊着那些本不属于她们那个年龄应该思考的东西。

“我说啊林麓~你觉得烟花有什么深层含义之类的吗，从爸爸那里听说，只有每年过新年的时候前厅才会放烟花喔？当时还在想——长大了以后一定要成为一名烟火商，能贩卖那么多让人开心的烟花，多好呀！”

“…贩卖爆炸器具会被抓。夏至自己去好了。”

“和你聊天好没意思啊…”

“…妈妈说后室的烟花是为了纪念那些转瞬即逝的东西，比如死去的人们的生命。这样想的话，因为烟花升上天空那一瞬间很漂亮，记住的话就相当于把那些死去的人们记在脑海里。”

“听上去好可怕…嗯，我才不会死，林麓也不许死喔？如果能得到不老不死的身体，就可以永远活下去啦？”

“…那是科幻小说里面的东西，而且和夏至一起呆着的话一定会疯掉。”
“…而且生命本来就是慢慢凋零着的，像是鲜花一样……正是因为我们都知道有一天花朵会谢掉，所以才想要永远保留绽放的那一瞬间的回忆吧。”

“欸？刚才很帅哦。林麓~”

“…不会理你了。放心。”

她听到有水滴落的声音，但水龙头肯定已经关好。窗外艳阳高照着，直到她轻轻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庞。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的泪水已经如同被串好的珍珠一样流下。从今天开始之后，看烟花的人又少了一个呢。生命就是这样转瞬即逝而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消散的，珍贵而仅有一次的礼物。她感觉浑身异常的酸痛和疲乏…也许应该睡个觉了吧。

夏至做了一个空荡荡而又奇怪的梦，她站在一片空无当中，眼前却是绚丽无比的烟花，那些烟花爆炸没有任何声音，就那样孤零零的绽放着，与此不同的是，那些烟花定格在空中，像拍立得一样留在夏至的脑海里面。最后的两朵烟花升上空中时，她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夏至。”
“…烟花很漂亮，接下来请替我继续看吧。”

她没回话。

梦醒了，她试着坐起来。但是肌肉的无力感像是一柄锤子轻轻的敲击着她的心脏。她记得医生曾经说过，这是ALS快要进入中期的表现。这种病症的生存时间本来至少会有两年…但现在也不确定在后室当中能够坚持多久。

她看到窗外的花在那片土地上面试着绽放，一颗新的生命在那里拼命想要发芽。现在是标准后室时下午三点，外面的阳光照的有点刺眼。她揉揉眼睛，从床上坐起来。把那张被沾湿的字条放在日光下晒干。把那件队服收拾到衣柜里面。那件衣服上面还有一股浓烈的薄荷露的味道，让她忍不住呛了几口，本能反应的想要说几句林麓不长脑子——然后又把话咽下去了。不知道是因为呛的还是情绪作用，夏至不自觉的又哭起来。她很少会哭，无论是在别人面前还是自己偷偷的哭。哭泣只持续了很短的一段时间，然后她轻轻擦干了眼泪，但却没有发现眼角还有落泪带来的红色的泪痕。

她站在明缪的门前思考了很久，屋里的钢琴声仍然没有停止。

她努力的抬起手敲了敲门，下定决心要把那件事情说出来了。

明天也，彼此扶持着走向未知吧。

纵然这样的时光已倒数。

同年，十二月。

那些烟花晚会宣发小组的人又送来了和前一年相比没什么变化的海报。夏至只是看一眼就了解到了这个事情。——病情比那些医生们想象的恶化的还要快。也许这和后室本身就有着密切的关系，也许没有。谁知道呢？

对于一个少女来说就经历了这样的事情，无疑是不幸的呢。她这样自嘲的想着，然后站起身子，打开了那本笔记本。对着里面的一张字条思考了很久，她这样想着，轻轻推开了医院的门。

诊断记录：

经电生理检查、神经传导速度检查、肌电图检查，肌电图等检查后综合确认患者诊断为肌萎缩侧索硬化的特化形，经基因检测检查后，比对传统ALS病症患者的染色体发生变异，临床推论为该变异可能因后室特殊环境影响或其他原因而引发的。患者将相较传统ALS病症患者的寿命更短，且更可能出现突发性的呼吸衰竭情况。患者目前的生理状态保持良好水平，由于染色体变异缘故，不能确认是否有病症状态会在极短的时间内恶化或特异性促进呼吸肌无力衰弱的可能性。

宜居试点城市-7 20XX年12月27日标准后室时15:31:22 诊断医生：L

医院的消毒水味混上血腥味让人闻上去就有些作呕的感觉，夏至想，刚才在急诊室看到了有人被车兽碾断了手臂，或许自己这样还是幸运的吧。下午三点半的阳光有点刺眼，她忍不住的揉了揉眼睛。自己真的已经快要接近于那个病例上面说的死亡了吗？夏至实际上已经没那么害怕因为这个而带来的死亡了，毕竟无论如何，所有在后室抑或前厅所诞生的生命，终究要面临或痛苦或轻松的死亡。但她还没做好准备迎接随时可能到来的，猝不及防的死亡。

她推开门，明缪不在房间里——林麓也不在。她一个人坐在床上，对接下来并不知道还剩下几天——或者几个月，或者几年的日子感到迷茫。她真切的感受到那个拿着镰刀的死神正在向着她靠近，而有一天她也会像林麓那样离开这个世界，也许那一天就在明天。她感受到作为生命本身的脆弱…以及像那天她所看到的，拼命发芽的花一样的无力。

明缪是幸运的，无论是在前厅亦或者是在后室。无论是因为体谅残障人士亦或者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最终在烟花晚会上面被选择的钢琴手是她。因为是要在整个城市里面奏响的钢琴曲，所以要提前几天做好所有的排演准备…她深呼吸。

乐曲就这样流淌出来。

距离来到这里已经整整有一年的时间了，那些恐怖的传言也无数次的掠过她的耳朵。后室正在失去与前厅的联系。也许对于前厅的人们来说这算不上是坏事，她回忆着之前所经历着的事情，想起父亲和母亲，他们现在正在做什么呢，母亲工作的医院现在一定还很忙，父亲现在应该去带高三的学生了，她本应像前厅的芸芸众生一样，过着安逸，平凡而又普通的日子。享受并过着开心的生活，而不是面对着这个充满了未知和危险的世界。她只能把这里当做家，像那些“原生人类”或她们这些“经典人类”一样。在这里努力地活下去，她梦到了许多次与父亲和母亲在照相馆走丢的噩梦，也梦到过不少与父亲和母亲彻底离别的梦。那些黑白色的片段罗织成了看不到的梦境，就算她不曾看到他们的面容，也仍然在她的脑海中徘徊不去。医生曾经她说“属地情感障碍”，她听完之后只能报以善意的微笑，这样的梦境与其说是噩梦，不如说对于她来说是对于那个遥远的家的慰藉。

乐曲突然变得低沉而又舒缓，仿佛在陈述着什么故事一样。

虽然她也努力的将这里当做家，但是依然会思念许多真正的家的事情，后室的杏仁制品的味道与母亲所做的杏仁酥有着说不出的差别，也许是因为这其中包含着母亲对她的情感的原因吧。她很幸运，没有患上医生所说的“属地情感障碍”，也许是因为上天蒙上了她的双眼的原因，无论是这里亦或是家，都蒙上了一层漆黑的面纱。

不过，就算是这样。也依然在微笑着努力的活下去呢。

就像是刚才突然变得舒缓低沉一样，突如其来的升调也昭示着热烈的末尾的到来。

这首情绪变化幅度较大的曲子，是她在前厅的时候所考级的曲子，母亲曾经不止一次的握着她的手温柔的放到正确的键位上面。每一次弹奏这首歌她都能想到母亲就在旁边的样子，现在也一样。母亲如果知道在弹这首曲子的话一定也会很开心吧。她这样想着，手指轻快地在黑白键上舞动着，就像是采撷音符的蝴蝶一样。

“…明缪小姐，弹奏的太棒了！我从没想过一首曲子能让我想到这么多事情，我相信大家一定也会非常喜欢的，也拜托您务必一定要在演出那天让大家听到喔！”工作人员一边这样说着，一边把盲杖递到她的手中。明缪看不到那位工作人员的表情，但也能从话语的语气中感受到，在通常感受情绪的视觉之外，音乐和听觉是最能够打动人的方式。

也许这就是她生命的意义。明缪心里面这样想着，一边道谢一边握着盲杖离开。下午的日光照射在她的身上，映照出一片唯有她自己看不到的金黄色的辉光。

墙角的爬山虎正在热烈的生长着。

三天后。

就像是去年一样。夏至想。只不过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在天台上面了呢。如同往日一样的辉光照在天台上，她坐在椅子上，轻轻的扶着栏杆看向夕阳。就在她看向夕阳的一瞬间，她仿佛听到了某种声音，并非是平常生活当中所听到的声音，也不是某种实体的脚步声。而是一种细微的，窸窣的声音。她感受到身体骤然的收紧。她不知道这是不是某种将要到来的灾难，或许是死亡的预告。她小时候从一本书上面看到过，人们在死掉之前会知晓自己即将离去，也就是大部分人所说的回光返照，她露出了笑容，对着将被暗色的黑夜所吞噬的茜色的天空和夕阳。她仍然坐在椅子上面，就像是每一次和林麓一起看烟花晚会的时候一样。

“灯突然坏了，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再回去了，夏至，如果不能回来的话，要记得我喔？”

她想起了那张纸条上面写的字，也许是每一个人总有一天会经历的事情吧，她想。比起烟花她反而更喜欢看在这之前的夕阳。她感受到风吹过她的发梢，夕阳在她的眼前一点一点落下，茜色的天空也不留什么痕迹的逐渐被擦除，一等星正在冉冉的升起。

她想起了自己的父亲和母亲。想起了林麓，想起了很多的人。她转过身，不知道是什么的缘故导致她反而活动自如起来，她轻轻的打开了一杯薄荷露，放在了旁边。一点黑色的阴霾闪过天空，一点一点的吞食着夕阳的尾声。

她感受到了那终末到来前的事情，仿佛无法操纵自身一样的，她看着远处的夕阳轻轻的落下的同时，呼吸也逐渐变得轻微。大概这就是呼吸肌功能减弱所带来的后果吧。她感觉着眼前的时间变成一张张画片，从小到大的每一个瞬间都在脑海里面穿梭着。她还没有准备好这样的事情，但是一瞬间之后，她就已经接受了这样既定的事实。

夕阳像是一只瞳孔一样，注视着远处天台上面的少女，悠扬的钢琴声响起——。嗯，小明缪也有了自己能够在后室生活的能力了呢，虽然不知道就这样离开的话会不会太不负责任，但这也是生命的一部分啊。与其说抱歉的话，不如期待着在离开之后的事情。意识逐渐迷离的时候，她听到了最后的一点声音。

“咻——”

两朵烟花从天空中最后绽放出耀眼的火光。

她感觉身体突然变的轻盈起来，也许这就是已经离开身体的灵魂吧。她这样想着，缓缓地在夕阳和美丽的烟花下睡去。做了一个悠长而不会醒来的梦。她梦到妈妈和爸爸在家里面等着自己，做好了美味的饭菜和甜点。她梦到林麓也在那边，喝着最新口味的薄荷露，她梦到一切的一切都变成莎士比亚《第十二夜》当中各随所愿的样子。

她听着钢琴曲睡着了。

以后也，拼尽全力的在这里呼吸。

不过却只余我孑然一人。

再来年，六月。

看不到东西的少女举着楠木制成的盲杖走在那条路上，她昨天做了一个灰色的梦。那个梦里面有她认识的两个女孩子，正无所事事的聊着烟花晚会的事情。梦境是那样的真实，她苦恼的笑了笑，她出门的原因是为了去买纸笔，是为了写那些没有人能收到的信。六月的阳光对她来说反而是平和的，她走在路上，浓厚的花的味道传入了她的鼻腔。在她看不到的世界里，爬山虎已经长得郁郁葱葱。她买了一叠纸和笔，两个信封，还有一瓶薄荷露。然后回到那个屋子里面。

她没开灯，或者说开灯对她来说是不必要的事情。她轻轻的打开笔，吞咽了一口唾沫。从自己的柜子里面拿出那张她珍藏的，从没有弄皱一点点的照片。放到一个信封上面，然后她开始在纸上写字。

妈妈，爸爸。

展信安。

我不知道这封信应该交给谁，也许永远，永远，你们都看不到这封信。那天我从照相馆里面掉到了这里——听上去很像是爱丽丝掉进兔子洞一样的故事。

我很想你们，无时无刻。我在这里也有…曾经也有朋友，我不知道应该怎么说才好了。妈妈，我好想你，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样才能回去…如果有一天能行的话，我一定会回去看你们的。爸爸，不要再睡觉打呼噜了哦，虽然现在我也听不到了。

我在这里…生活的还算不错吧。我不知道怎么样才算是不错，浑浑噩噩的生活也好，充满着活力的生活也好。但我也能感受到，我在这里真切的活着…但也就只是真切的活着而已。妈妈，教给我的钢琴技巧很有用哦，现在大家也经常来找我弹钢琴。我总是喜欢说这么多废话，也许就只是因为这样的信寄不出去才会这样的吧。

其他的一切与往年往日没什么不同的事情，很对不起，写到这里我又想哭出来了，请不要怪我…。你们要在那边好好的，平和而安稳的活着喔。在早晨和夜晚，春天或者秋天，不变的是总有人在某处死去…如果大家都能永远的活下去该多好，爸爸，看到这里一定会觉得我很幼稚对吧…我才没有。因为我真的看到了呀，有生命那样转瞬即逝，就像是枯叶和放过的烟花一样凋零…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呢，我也会好好的活下去哦，背负着“看不到”的那些东西活下去哦

我不知道要写点什么才好了，如果你们有一天能收到这些信就好了。爸爸，妈妈，我爱你们。

祝你们生活能一直开心下去。

你们的女儿。
标准后室时20XX年6月17日。

她把这封信收好，然后轻轻的擦了一下泪水。放到抽屉里面，她把那张照片单独放起来。但她却从来没有发现——也没有人和她说过。那张全家福是冲洗坏了的，普通的一张白纸而已。抽屉里面已经有整整五十封信了。她摸着厚厚的一摞信封。如果这些信都能寄出去该多好啊。哪怕是自己回不去也没关系。

她换了一摞纸，然后又开始准备写点什么东西。但是却迟疑了片刻，她第一次打算给夏至和林麓写信，她知道，就算是前面那些信有人可以收到，她们也不可能收到信件。她在想。写了的话又有什么用处呢？

最终她想不出来应该怎么做，她又坐回到钢琴前，轻轻的弹奏起没有名字的，她随意写下的歌。悠扬而沉默的歌，诉说着生命的意义的歌，讲述着从未看到过的世界的歌。她弹着弹着哭了出来，她忍不住的大哭起来，泪水扑簌在琴键上面，房间里回荡着她的哭声。

因为哭脱力而醒来已经是标准后室时夜八点了。她想来想去，在纸张上面写下脑子里面浮现的，也许并没有意义的话，然后装进信封，用薄荷露压住。收到另一个抽屉里。

夏至姐，林麓姐。

展信安。

我知道这封信你们大概收不到，但是我还是想写给你们。如果没有你们，我来到后室的话大概不超过一天就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了吧。无论是恩人还是什么…都大概不够形容。林麓姐，你走之后商店又出了两种薄荷露的新口味哦，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我就随便买了一瓶。别让夏至姐看到就好。

今年的烟花晚会我也会去弹钢琴的，如果可以的话…我会努力记录下烟花晚会和夕阳的，夏至姐喜欢看夕阳的话，一定会有办法的。有的时候我也在想，如果有一天我也不知道什么原因的就彻底离开这个世界了的话，会怎么样呢…但是一想到说不定那样就能和你们见面，反而没那么难过。嗯，我不知道应该怎么说才好了，不过我会努力的生活下去，把更多的事情想办法记录在信上的，毕竟这里是后室…说不定有一天这些信你们也能看到的吧。就算是那是很久很久以后。

夏至姐走之前夹在我抽屉里面的便条我看到了哦，我会记住的，放心吧。

我会热烈的活着的。

明缪。
标准后室时20XX年6月17日。

她写完之后躺在床上，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她梦里的黑白变成一个个图案，她梦到在一片鲜花绽放的地方，鸟鸣不止的地方。她梦到和父亲母亲团聚，母亲做了她最爱吃的杏仁酥，父亲则笑眯眯的摸着她的头说小缪长大了。她梦到夏至和林麓坐在那片草地上，她梦到烟花的声音，她梦到欢笑着和聊着各种事情的大家。

她梦到一朵烟花从天空中最后绽放出耀眼的火光。

她睡醒了。现在是6月18日标准后室时4:20，天还没亮。

她打开灯，就算她不需要。

❃

+ 有关设定。